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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亦安，吃早饭了么？” 视频电话是第二天一大早打的，他总不可能半夜给孩子打电话。 “吃了，”亦安喊道，“小陈哥哥给我买了好多好吃的。” “小陈哥哥？爸爸呢？” “爸爸有事。” 陆简安觉得自己运气不太好，一连打了几天电话，教授都不在。 陆简安甚至有些怀疑，教授是不是在故意躲着他，不然为什么每一次，不同时间打的电话他都能完美避开。 纠结了半天，陆简安还是给教授发了消息。 【陆简安：教授。】 【教授：在。】 没等他想好怎么开口，那边消息先发过来了。 【教授：最近很忙么，公司很多事要忙吧。别太累了，也要注意休息。】 依旧是熟悉的关心，陆简安甚至能想象到教授说话的语气，好像并没有因为很久没联系而生疏。 【陆简安：前段时间挺忙的，最近清闲一点了。】 【教授：那就好。】 屏幕上显示着正在输入中，显示了很久，却没发过来一个字，正在输入中的显示语也没了。 陆简安正想说什么，那边就发过来一条语音。 【教授：简安吧，我是秦鸣，闵邱这边有点事没忙完，等下次再聊哈。】 他说的甚至不是晚点聊，而是下次聊。 没等他回复，那边又发过来一条语音，补充了一句，说是有个学术论文搞不定，急着写完，得让教授帮个忙。 【陆简安：好。】
第83章 好不容易发了条消息,还挑错了时间，耽误了人家忙正事。 陆简安心不在焉的，晚饭也没吃多少。 手机屏幕还停留在下午聊天的页面。 他烦闷地打开电脑,办了会儿公，又给顾之昂打了个电话,嘱咐了两句工作上的事,没多久,电话又打回来了。 他的视线仍落在电脑上,漫不经心的用手借着余光划了下屏幕：“怎么了,之昂,还有什么不明白的么？” 电话那头沉默了好一会，才说：“在忙吧，那我先不打扰了。” “教授？别挂！” 陆简安闻声回头,看着手机上的备注，起身走到沙发前坐下：“我不忙的,倒是教授，你那边忙完了么？” “嗯,下午找我，是有什么事么？” 陆简安没想到秦鸣的那一句“下次联系”会来的这么快,心里又惊又喜:“没事,就是突然想起来，好久没联系教授了。” “是好久了，”闵邱悠悠道,“一个月零十三天。” 他很想问,这就是你说的常联系么？但自尊心使然，他没问出口。 陆简安心头一颤，原来记得这么清楚的,不止他一个。 他忍不住想，如果教授不是教授就好了。 如果换个别的普通一点的身份，他就能大胆一些，跟教授在一起了。 可他害怕，怕他毁了教授清誉。 “以后也这样么？”那边问了一句。 陆简安一愣，反问：“什么？” “以后，也是一两个月联系一次么，还是更久。” 隔着电话，陆简安又看到了那个固执追问他还会不会回来的教授，心一瞬间被刺痛，心疼的感觉漫上眼角，氤氲了眼尾，化作一抹红。 “以后不会了。”他本来想这么回答，可话到嘴边，他又临时改了口：“教授也可以联系我。” “我可以么？” 陆简安觉得今天的教授好像有些奇怪，好像小心翼翼的，有种谨慎过头的感觉。 “当然可以，教授是不是忘了，抛开男朋友……假男友的身份，我们还是朋友啊。” 良久的沉默后，他听到闵邱叹息的回答：“是我误会了。” 陆简安眉头一蹙，听那边继续道：“你在机场走得那么决绝，头也没回，又这么久没联系，我以为，陆总以后都不想再跟我联系了。” 那声音里透着几分不易察觉的委屈，但陆简安听出来了。 他睁大了眼睛，瞳孔微缩，心叹原来是这样。难怪，难怪这么长时间，教授从没找过他。 他甚至一度怀疑过，教授那晚醉酒的一句“喜欢”是不是只是酒后乱言，是不是他误会了教授的意思。 他怀着忐忑不安、焦虑的心情熬着。 起初是日思夜想太煎熬，故意克制着，想切断联系，以此阻断这种煎熬的情绪。 后面发现没用，再想联系教授时，就不敢了。怕自己会错了意，一厢情愿，于是更没有勇气去联系一个很久没联系的人了，即便这个人很重要很重要。 电话那头传来呼吸声，陆简安回想起机场告别的那一天。 他怕自己哭出来，甚至没好好给教授一个拥抱，没回头看一眼。 此刻却仿佛看到了孤零零的站在后面，等着他回头招手的教授，他只顾着自己，却没想过教授会是什么样的心情。 他太自私了。 “对不起，教授，我……” “陆简安。”那头的人声音里有些无奈，“我说这个，不是为了让你道歉。而且是我自己小题大做，不是你的问题。” 似乎是太久没联系，都不知道说什么了，陷入了长久的沉默。 不知多久以后，闵邱才问：“之昂是谁？刚接电话的时候，把我……当成谁了？” 这话他不该问，但他实在憋不住了。 秦鸣一走，他就急着给陆简安回电话。 心心念念的电话刚接通，那边就十分亲昵的叫了他一声“之昂”，那样熟稔亲昵的语气，在他心口烫出一个疤痕。 以至于他每说一句话，都会被这种疼痛带回到这个问题上来。 “是我下属，我刚给他打完电话交代点事，教授电话就打过来了，我以为，是他工作上的问题不懂。” 闵邱闻声，问道：“你平时称呼你下属，都这么……亲切么？” “没，没有，”陆简安慌忙解释，“他是顾琢轩的弟弟，我把他当弟弟看，当晚辈看，才这样叫他。” “这样啊。”不轻不重的一句，陆简安听不出什么情绪，“那你早点休息，别忙太晚了。” 闵邱挂断电话，又闻到了医院专属的那股刺鼻的消毒水味。 他看着旁边等了很久的小护士，绅士一笑：“抱歉，让你久等了。” 小护士是上级来医院给他扎针的那个，见到熟人，不由轻叹：“等会儿倒是没什么。” 她站在床边，一边配药一边问他：“看着体格挺好的，怎么总生病啊。” 配完药把吊瓶挂好，开始扎针。 右手已经有三个针孔了，小护士给他打了左手：“我想起来了，上次你朋友叫你教授吧，当教授很累吧，但是再怎么累，也得把身体照顾好了。” 闵邱一笑：“知道了。” 小护士嫣然一笑，从兜里掏出一块糖，奖励他：“听话的病人有糖吃。” 说完想起什么，又给他一块：“给你朋友也带一块。” 闵邱已经好久没听别人说起陆简安了。就好像陆简安是他自己做的一场美梦，现在梦醒了，他存在过的痕迹也消失了似的，他很不喜欢这种感觉。 小护士这么一提，他面色好了不少，瞬间提起了兴致，玩笑道：“长得好看就是好，到哪都能被人记住。” 小护士收了东西准备离开，闻言笑了：“那可不，好看的人养眼，看着赏心悦目的。” 闵邱笑着，目送她离开。临关门前，她留下一句“我还有他微信呢”。 闵邱没多想。 护士工作那么忙，而且她跟陆简安又不熟，总不至于给陆简安发消息八卦。 他是上周住院的。 当时学校组织出行，有个学生不小心掉进了水里，几个教授担心的同时跳下水里，把人救了上来。 原本大家都没事，只有他之前的感冒还没好利索，咳了几声，呛了几口水，感染了。秦鸣毫不留情，笑话他是当代林黛玉。 连他自己也没想到，这一病，竟然就是一周，到现在也没见好，反反复复发烧。 医生也纳了闷，各项检查指标明明都正常，怎么就一直好不起来。 只有他自己知道，这是心病，从陆简安离开那一刻就埋下了种子，如今找到机会爆发，来势汹涌。窒息感快把他淹没了。 “教授。” 门口的声音拉回了他的思绪，被救下的学生捧了一大束康乃馨，拎着个果篮进来了。 闵邱坐起身，见他满脸愧疚，打趣道：“能在出游时落水的，建校以来也就你一个，可以写进校史了。” 学生面不改色，低头羞愧道：“连累您了。” “嗯，”闵邱自嘲道，“人家五十多的老教授都没事，我一个三十岁的给自己呛病了，我能陪你被写进校史。” 学生的表情轻松了不少。 “手机给我，”闵邱转头看着果篮，使唤道，“你去帮我洗个苹果吧，有劳。” 等人出去，闵邱用他手机加了自己好友，给他转了五百块钱。 他心里清楚，那是学生的一份心意，但学生哪有钱，总不能真让学生破费。 更何况，这病根儿早就有了，呛水只是个导火索罢了。 学生临走时，仍是面带愧疚，闵邱多嘴劝了一句：“我这病不是为了救你生的，是心病，跟你没关系，别自责了，以后也不用来了。” 学生：“教授！” 闵邱温柔笑笑，轻声道：“听话，很晚了，我给你叫个车，快回学校吧。以后出门注意点，别光顾着看手机。” 没过多久，学生发过来一条消息，说他已经上车了，顺道道了谢。 闵邱刚要放下手机，陆简安就给他发了一条消息。 是一张照片，照片上是……是他送的那一束玫瑰。只不过不再是被插在水中养着，而是被做成了干花，被珍藏在书桌上，用一个极为通透的玻璃罩罩着，像是单独定制的。 大概是心虚，陆简安一连发了很多条，像是想把这一个多月没说的话都补上似的。 问亦安怎么样，长辈们怎么样，江怀和秦鸣怎么样，所有人都问了个遍，唯独没问他。 闵邱突然想，陆简安虽然不擅长沟通交流，但却是折磨人的一把好手，偏偏他又没有资格去质问什么。 陆简安心虚的从头到尾没敢问他，因为他心里清楚，教授过得肯定不太好，就像他过得也不好一样。 即便他问了，教授肯定也不会说“不好”，报喜不报忧，是教授的一贯作风。 那边好半天没回消息，许久之后，教授问他过得怎么样，他说很好，教授回他“那就好”。 之后就没下文了。 但陆简安已经很知足了，听到了教授的声音，看到了教授的消息。唯一可惜的是，没能听到一句晚安。 洗完澡，正要睡觉，才看到手机上有两条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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