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尚观洲的手指一张一张划过手机里的照片。 从前对于安排下的那些事,他从来都是确认了结果后就匆匆略过。可这次,照片里好像有什么重要的细节需要他确认。 他从第一张看到第三张,又从第三张翻回到第一张,尚观洲不知道自己想看清楚什么,只是下意识地来回翻看。就在他重新从第一张翻到第三张照片时,不小心失神,手指又向左多划了一次。 划过去,显示出对面不知道什么时候发来的第四张照片。 几个女生围在夏燃身边,夏燃的表情有些局促,甚至带着几分尴尬。尚观洲直觉事情可能不太妙。他退出照片的全屏模式,这时,对面正好发来了第五张照片。 手下人应该觉得这张照片拍的很妙,甚至发过来的时候就已经把照片一些细节都修过了。 照片里男生被打的偏过头,正好偏向了镜头这侧。他没有发现偷拍的镜头,只是微微垂下眼,眼神里透着无奈,又像是认命了一般。 尚观洲的心突然像是被人狠狠抓了一把。 日落时分,校园被染上了一层温暖的橘红色。天边的云霞像被打翻的调色盘,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映得整个校园都笼罩在一片柔和的光晕中。 教学楼外的石凳旁,几片落叶随意地散落在周围,微风轻拂,带起一阵沙沙的轻响。 夏燃坐在石凳上,旁边半蹲着翘了后半节课的尚观洲,正在给他上药。 尚观洲也不知道自己想做什么,等他恢复理智时,药已经买好了,问夏燃在哪的消息也发了出去,甚至还直接否了手下的人准备发报道的计划。 他好像没办法理所当然地去做这件计划好的事了。 让媒体报道方汶桥是因为感情破裂才要跳楼,对象是他或是夏燃,好像在尚观洲这里都变成了最糟的结果。 “嘶~” “啊——” “疼!” 夏燃一边哼唧,一边余光偷偷观察尚观洲的表情。 可尚观洲却像是完全无视他,准确地说,是刻意避开了与他的目光交汇。他只是专注地盯着手里的凝胶,指尖轻轻揉搓,一点一点,动作细致缓慢地抹匀。 尚观洲逐渐受不了他嗯嗯啊啊的,还一会儿带着调一会儿拖长音,冷冷吐出两个字:“憋着。” 夏燃一下子气跳脚了,“我他妈为了谁啊!” 他作势要站起来,却被尚观洲一手控住了下半张脸。 夏燃原本以为尚观洲只是轻轻捏住了他的下巴,没怎么用力。可当他真的想要挣开起身时,却发现那只手像铁钳一样牢牢锁住了他,根本挣不脱。 他瞪大眼睛看向尚观洲,却发现对方依然冷冷淡淡的,没什么太大的表情变化。 尚观洲微皱眉,说:“你不会迂回点劝人吗?” 夏燃不屑地笑了声,反唇相讥:“哦!你会?你会你搞得最后人搁天台上站着!” “……”尚观洲一时语塞,眼神微微闪动。 他松开手,重新低下头,继续摆弄手中的凝胶,不再说话。 夏燃却不肯罢休,嘴里嘟嘟囔囔地又说了不少。 什么“不过也还好了,至少人没再站到天台上。” 尚观洲心想:真蠢,方汶桥不过是为了威胁人,真要她跳楼她才不舍得。 夏燃又轻轻碰了碰自己的脸,说:“真没想到一个女孩子手劲儿这么大,家里有钱的孩子连身体都锻炼得这么好吗?” 尚观洲想,那肯定没你力气大,你不反抗活该你被打得狠了,真蠢。 以及,“尚观洲,你以后和别人保持点距离,别老是给自己惹这些难缠的情债。” 尚观洲闻言,终于抬起头凝了他一眼,淡淡道:“没有情。” 没有情,但却有点利用。 尚观洲这人很自私,永远喜欢用最利于自己的办法解决所有问题。 过去方汶桥是对他表示好感中最直白犀利的一个人,而且方家也是他爷爷叮嘱过让他关注的世家。 他便顺理成章地加了方汶桥的联系方式,偶尔遇上也会和她简单交谈两句。 尚观洲只是做了完全不费力的事,方汶桥却可以费心费力地帮他拦住了所有的追求者。她可能觉得自己是特别的吧,但对尚观洲来说,哪有什么特别的人。 尚观洲活动了一下半蹲得有些泛疼的腿,抽空侧眼瞄了眼夏燃的眼尾。昨天那道红纹已经不见了,取而代之的是一条有些丑陋的疤,痕迹比较浅,应该是很久前留下的了。 他还没看清,也没想好要不要开口问这道疤的来历,就听见夏燃突然问他:“光给我上药,我都忘了问你,你昨天的伤怎么样了?” “伤?” 夏燃点点头,回忆了一下,说::“对啊,昨晚我把你扔酒店床上,你哼了一声,然后……” 当时夏燃刚付了房钱,又费了九牛二虎之力把尚观洲搬进房间,心情正郁闷着,听见他哼了一声,心里就更不爽了,顺手在他身上拍了一下。其实根本没用力,顶多就是和人打招呼时拍在肩膀的力度差不多。 可当时尚观洲侧躺在床上,腿微微曲着,夏燃这一巴掌正好拍在了他的膝盖上,紧接着,夏燃就听见尚观洲浑身颤了一下,呼吸都变得急促了几分。 夏燃猜他可能受了伤,伤得还不轻,但又不好意思直接脱了他的裤子检查。于是就又多跑了一趟,出门找了家24小时营业的药店,买了药回来放在桌上,完事儿他还是觉得少了点什么,就又去便利店买了两杯冰块。 当时夏燃就坐在床边的地上,手里拿着毛巾包好的冰块,隔着裤子轻轻贴着尚观洲的膝盖上。 夏燃跳过了自己拍了他那一下的情节,只告诉尚观洲自己把他搬上床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的腿,猜到他好像受伤了,就给他买了药放在桌子上。 他问尚观洲有没有擦药,然后又问了他一遍,伤怎么样了。 可尚观洲沉默半晌,只盯着夏燃看,眼神复杂得让人捉摸不透。 夏燃以为自己的隐瞒被看穿了,干脆破罐子破摔,把自己拍了他,犯蠢拿冰块给他止痛,结果趴在床边不小心睡着,然后冰块化了弄湿床单的事一股脑儿全说了出来。 然而在尚观洲发愣的几秒里,他其实并不是要夏燃交代更多的东西,他只是,好像要在这短短的时间里,学会怎么去回应别人的关心。 但最终他也不得要领,只是僵硬地回了一句:“擦了,伤……好多了。” 其实并没有。 药他根本没看见,有洁癖的他在看到床单上的水渍和皱巴巴的裤子时,就再也无法在那个破旧的旅馆多待一秒了。 他的膝盖在蹲下和起身时依旧会隐隐作痛,像是有根细针在骨缝里来回刺,不过他早就习惯了,几乎已经不会对这种程度的疼痛有任何反应。 不过尚观洲有些懊悔,懊悔自己没有给周围的环境多一些耐心。不过他想可能也是因为他习惯了,习惯周围并不会有什么好运出现。 因为从来没有过,所以也就未期待过。 尚观洲想,如果有机会的话,再出现一次就好了。 第11章 别烤得太好,怪让人想念 上好了药,时间也不早了。刚才还张牙舞爪的夏燃,肚子突然咕噜响了一声。 “欸~”夏燃坐在石凳上,伸腿向前蹭了蹭尚观洲的小腿,“我牺牲这么大,不请我吃个饭?” 他说着,故意把被打的那半张脸使劲儿往尚观洲眼前凑,像是要让他好好看看自己的战果。 尚观洲没第一时间回应,夏燃立刻嚷了起来:“不是吧,现在全学校都知道你是我男朋友,我为你挨了打,你却连请你男朋友吃一顿饭都不愿意!” 尚观洲不是不愿意,他只是没反应过来。 刚才夏燃的动作和声音……莫名让他觉得…… 很像撒娇。 “我们店长知道我挨打了都给我放了半天假,我也不是说我就是你男朋友,可就算我是你朋友,朋友你也不能……” “去哪?”尚观州打断了他的话,收回手,把用过的棉球装进袋子里,丢进垃圾桶,剩下的碘伏和药膏递给夏燃,“回家记得再上几次药,别留疤了。” 夏燃有些意外,尚观洲答应得还挺快,他以为他还得再劝一会。不过他对尚观洲后面的话却不甚在意,只是点了点头,心里嘀咕:就是指甲稍微划破留下的血痕而已,这还能留疤? 他囫囵地将东西塞进包里,语气轻松:“知道啦知道啦,吃烧烤吧,怎么样?” 说完夏燃转身就走,行动干脆利落,毫不拖泥带水。直到快走出二里地了,他才突然想起他的“钱袋子”还留在原地。 他回头,冲着尚观洲喊道:“尚观洲!干嘛呢你!” 尚观洲还蹲在原地,心里正想这人还真是好哄,挨一巴掌居然真的能被一颗糖哄好,思绪却被夏燃的喊声猛然拉回。 他的名字,完整的,大声的,毫不避讳地被人喊里出来。没有任何头衔,也没有刻意亲昵。 他抬头看过去,夏燃站在不远处,明媚灿烂的笑容,简直张扬得没话说。 心脏不受控制地鼓动,一股强烈的冲动填满了他的整个胸腔。他用力地吸了一口气,甚至觉得空气都突然变得清新了。 尚观洲站起身,平静地回了句:“来了。” 他们选了一家离学校很近的餐馆。 想吃烧烤的人是夏燃,一开始动手烤的自然也是他。但夏燃大大咧咧不靠谱惯了,吃饭又没有什么太多的讲究,所以烤出的肉经常是生一半熟一半,或是熟一半糊一半。 尚观洲全程皱紧了眉,他以为自己能来这种地方已经是今天做出的最大牺牲,却没想到还要忍受自己或是夏燃吃下这样意味不明的食物。 忍到这里,已经不必再忍下去了。 他拿起旁边的工具,将此前夏燃烤出来的肉全部倒掉,然后又叫服务员换了新的烤架。做完这些后,他将袖子褪至手肘,亲自动手烤了起来。 夏燃乐得清闲,单手托着腮,坐在对面看着他不太熟练的样子,笑着问:“第一次烤?” 尚观洲皱着眉,闷闷地“嗯”了一声。可能是从小的压力使然,他并不想给夏燃一种他做不好的印象,于是补充道:“但应该比你考的好。” 夏燃笑了笑,不正经地打趣他:“但也别烤的太好吃了,那样以后我自己吃烧烤的时候,就总会想起你的。” 尚观洲没接话,专注地观察着牛肉的颜色,在恰好的时机夹到了夏燃的盘子里。 夏燃夸张地挑了挑眉,“一想到这可是尚观洲第一次烤肉,那我还真是荣幸啊!” 尚观洲抬眼看了他一眼,脸上依旧没什么表情变化。 他知道夏燃说话一直都是这么不着调,换做以前,他是最讨厌这种人的。可现在,他却忍不住盯着夏燃看,试图从他吃下那块肉的前后表情来猜测自己的手艺到底如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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