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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燃怕他万一有个好歹,于是戏还没拍完,就直接去了乐昭给他发的地址。 到了酒店以后,夏燃才发现这是家高级会员制酒店,他并没有资格上楼,只能坐在大厅里干等。 无聊是无聊了点,玻璃甚至还起了雾,连窗外的景都看不清。 夏燃伸手擦除雾气,满意地看着视线变得清明。 恰好窗口正对酒店大门,门口驶进一辆通体漆黑的轿车。不过夏燃没仔细看,而是从包里掏出一包从助理那里抢来的牛肉干,开始干嚼。 直到嚼得嘴都快疼了,乐昭还没下来。 实在无聊透顶,他干脆掏出口袋里勾画剧本的笔,在餐巾纸上胡乱涂鸦。 正画到兴头上,就听见一声凄厉的叫声朝他而来,夏燃手猛地一抖,毁了本就不堪入目的佳作。 他刚顾影自怜,暗自遗憾了片刻,一个身影就扑到了他怀里。 夏燃身体先是一僵,随即感受到怀中人剧烈的颤抖和抽泣声。迟疑片刻,夏燃缓缓抬起双臂,抱紧了跑来的人。 指尖触到对方冰凉的耳垂,夏燃轻轻捏了捏,然后毫不客气地将他的头抬起来,果然看到晶莹透亮的泪糊了一脸。 omega的长相本身就稚气十足,此刻哭得鼻尖连带两侧都是红红的,一抽一抽地更惹人怜惜。 “嗝……我被……被抛弃了,燃哥呜呜……”乐昭一顿梨花带雨地哭诉。 夏燃揉了揉太阳穴:“你小子,在我这儿就别装了呗!” 说完还轻轻啧了一声,显得有些不耐烦,不过手却自觉伸到桌子上,拿起几张没被他污染过的纸巾。 “给,擦擦吧。” 乐昭早就习惯了夏燃的毒嘴毒心,一点都不在意地继续哭:“可,可这是我最大的金主啊……呜呜我还没捞够呢……我要穷了燃哥——哇啊啊——” 提到钱的事,夏燃这次确实从乐昭的声音中听出了几分撕心裂肺的感觉。 他安慰道:“你一18岁小孩儿,才进圈子拍戏没多久,长得这么精致漂亮,以后工作机会多得是,穷什么呀!” 但乐昭睁着一双水汪汪的大眼睛看他:“可是我不想工作,我想不劳而获呀!”说完还猛吸一下鼻子,微微皱起鼻子,一副可怜模样。 “……” 乐昭继续:“要不燃哥,你包养我也行!” “……滚。”夏燃额角跳了跳。 嗯,所以这孩子确实急需教育,而且刻不容缓。 两人走到酒店门口时,礼宾恭敬地递来雨伞:“两位顾客慢走,小心雨天路滑。” 夏燃直接摆手拒绝。平时连助理放在包里的折叠伞他都嫌累赘,更别提酒店这种长柄伞了——那尺寸都快能当武器使了。 这点毛毛雨,实在没必要。 再说了他跟乐昭算个鬼的顾客! 一个人在大厅嚼了半包牛肉干,问题是那牛肉干还是自己带的;一个人上楼被金主甩了,流了一把鳄鱼的眼泪。 他俩消费了吗就称他俩为顾客。 “谢谢~”但乐昭倒是欢快地接过伞,还不忘促狭地朝夏燃眨眼,“燃哥你不懂啦,我们omega身子骨娇贵着呢。” 不知道被哪个词刺到,夏燃嘴角扯出个标准假笑,又在一秒后迅速收起。不等身边人反应,他已经大步迈入雨中。 乐昭在后面手忙脚乱地撑伞追上来,努力踮着脚,笨拙地给比他高一个头的beta遮雨。 不过也就努力了一下,刚凑近身边伞柄便被夏燃夺了过去。 “不是说不用伞?”夏燃语气依然不善。 “看你可怜呗。”乐昭耸耸肩。 夏燃没再接话,只是不动声色地将伞往omega那边倾斜。他虚扶在omega肩上,把人往自己这边带了带,两人距离顿时近了许多。 乐昭说错什么了吗? 不过是句玩笑话。夏燃明白,真正有问题的,是他自己。 明明分开的时间早已比在一起时还要久,可那人的声音仍会如附骨之疽般突然刺入耳膜:“总是不带伞,夏燃你不知道自己什么情况?!” 语气裹着关心的糖衣,内里却是淬毒的针。 那人永远衣冠楚楚,但夏燃太熟悉他未说出口的威胁:若是淋雨病重,任何和你接触的人都不会好过。 彼时他们的关系早已千疮百孔。夏燃满身伤病,精神成天游走在崩溃边缘。 随便一句话都能成为导火索,尽管大多数真正在吵的都是夏燃。那个人总是只管挑火,然后静静地看着夏燃歇斯底里。 至于后来有没有为这句话吵架,夏燃记不清了。 不过他记得更早以前,每当下雨自己犯懒时,那个人不会这样,他只会语气淡淡地说,淋到雨回家后就别挨着我。 那个人有洁癖,很严重,夏燃一直都知道。 他说不让就是真的不让,夏燃淋了雨凑过去亲他都不行,撒娇也不行,蹭它也不行,怎么都不行,总之非得让夏燃先洗澡不可。 其实洗完再来纠缠也行,但夏燃偏偏不,他就是要拉着文件堆成山的他一起进浴室。 反正,记忆里他每次都成功了。 第3章 人生如戏,但戏是一坨(修 最近几天夏燃窝在一个仙侠剧的剧组里,每天吊着威亚在绿幕前飞来飞去。 剧组的布景倒是下了血本,中央那座巍峨的“仙山”是用最好的泡沫塑料和实木搭建的,表面精心喷涂了仿真的岩石肌理,连青苔的位置都经过美术指导亲自把关。 山巅那座雕梁画栋的宫殿,檐角挂着铜铃,风一吹就叮当作响。 此刻夏燃就站在宫殿的汉白玉高台上,一袭白衣被鼓风机吹得猎猎作响。 他难得收起了平日里的玩世不恭,眉宇间凝着化不开的忧色。在巨大的宫殿映衬下,他的身影单薄得像一片随时会被风吹走的羽毛。 “阿泽,此行凶险,你……执意要去?”夏燃的声音轻颤,指尖无意识地摩挲着剑穗。那双总是含着笑意的眼睛此刻盛满了不舍,仿佛眼前的“少年”是他在这世上最后的牵挂。 这是夏燃拍戏的第六年,一些眼神和姿态对他来说,已经变得像喝水一样简单。 但和他对戏的“少年”显然还没找到状态,尽管化妆师用阴影精心修饰了他眼角的细纹。可那双眼睛里既没有少年人的锐气,也看不出对师兄的眷恋,平静得像一潭死水。 “师兄,我已经不再是那个需要你庇护的孩子了。再说了,山下便有外门弟子接应,你不必担忧。”饰演“少年”的邵源机械地念着台词。 这番话本是要展现一个肆意张扬的少年郎,只可惜从眼前人的口中说出来,却显得异常生硬,仿佛只是在背诵台词。 夏燃在心里冷笑,心说这剧也是可以提前宣告完蛋了。 但他还是迅速调整呼吸,准备接着往下演。他有职业操守,不管别人如何,自己那部分戏他一向力求做到最好。 当然现在还有了另一个原因——他人善,不想让这一锅饭里都是老鼠屎。 “咔——” 突然,一声尖锐的吼声打断了他的思绪。 夏燃身体微微一松,转头看去,监视器后面那张脸黑得能滴出墨来。 刚才那惊雷般的吼声正是导演从场地外砸过来的。 整个片场瞬间鸦雀无声,连鼓风机都识相地闭上了嘴。 “休息十分钟!”导演把剧本摔在折叠椅上,“都给我好好调整状态!” 场记缩着脖子溜去倒水,灯光师假装调试设备,所有人都躲着导演的怒火。 夏燃慢悠悠地踱到休息区,从助理刘思渝手里接过水杯,余光瞥见那位“少年”正被三个助理围着补妆,嘴里还嘟囔着“这导演要求也太高了”。 可有人忙着躲祸,有人却急着找存在感。 “好好看好好学,”不远处一位自诩戏骨的中年演员掸了掸戏服上并不存在的灰尘,对身边的小演员说道:“镜头前对手戏一搭,谁是真金谁是黄铜,立马现原形。” 他故意提高音量,浑浊的目光意有所指地扫过夏燃,“你可是正儿八经的科班出身,可别被某些野路子给比下去了。” 片场空气瞬间凝固。众人纷纷低头假装忙碌,既不敢附和也不敢反驳。 在这行混饭吃的都是人精,谁听不出来这话里的刀光剑影?谁能不知道这说得是谁? 可碍于这说话人的前辈身份,众人也只能装作耳背。 夏燃是个半路出家的非科班演员,也是个最平平无奇的beta。他既不会讨好前辈,也不遵守那些潜规则,偏生演技还吊打一众“专业演员”。 可在这个论资排辈的圈子里,他这样的人,活该被排挤。 那位“前辈”见无人应和,竟变本加厉地提高音量:“要我说啊,现在某些演员戏演得不怎么样,脾气倒是不小。准时准点地来了往那一坐,就等着开拍就完事儿了,真是没点儿教养。” 他说这话时眼睛直勾勾盯着夏燃,就差报身份证号了。 夏燃嘴角勾起一抹冷笑。对,他不该准时准点来片场拍戏,他他妈该凌晨三点起床给他上香! 一群傻*玩意儿! 这种人夏燃见多了,就跟那动物园里虚张声势快死的老猴子一样,除了龇牙咧嘴地显摆自己那点可怜的资历,屁本事没有。 他慢条斯理地喝了口水,心想这老东西要是把天天观察自己几点到片场的功夫用在演戏上,也不至于科班出身二十年还是个老配角。 夏燃默不作声,准备无视这场闹剧。 毕竟今天他的戏份还没结束,他并不想无端生事。 这种场合能说出这种话,基本就和屎壳郎拱屎差不多。首先他不承认自己是屎,那其他人是不是人他可不管。 邵源补完妆,突然从夏燃身边擦肩而过,鼻腔里挤出一声夸张的冷哼,活像只被踩了尾巴的年轻猴子。 哦,夏燃扬眉看了他一眼,原来拱的是他呀! 先不谈邵源的演技如何,就他以不同寻常的高龄饰演夏燃的师弟这一点,夏燃就觉得他已经是个人才了。 更别说他在片场一条又一条的NG,耽误了夏燃近一天的时间,夏燃还没说什么呢,他倒是不满上了。 气上加气,于是夏燃把对老猴子的气也算在了小猴子,不他顶多算个中猴子,把气都算在他身上。 夏燃故意拖长声调:“哟——” 等邵源条件反射地转头,一句轻飘飘的“傻*”正好飘进他耳朵。 周围几个工作人员倒吸一口凉气。 刘思渝手里的剧本“啪”地掉在地上,她真想跳起来捂她这个倒霉艺人的嘴! 啊——人为什么要张嘴!夏燃为什么要张嘴啊! 那边邵源先是明显一愣,继而震惊地瞪大双眼,最后眼带不可思议,整张脸涨成猪肝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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