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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心的手腕脱力,平口刀在脖颈划出一道很浅的血痕后,高高抛在空中。 陈澍快速凌空接住,反手将刀刺入来人的颈侧,一时间,鲜红温热的血喷涌而出。 只不过同时,手臂上传来刺痛,陈澍低头,看见一支自动注射器。针头已经全部没入皮肤,后面的机械装置自动将液体推入静脉。 陈澍皱眉,毫不犹豫地拔出针管。可袭击的人此刻已经呜咽一阵,没了声息,估计是问不出半个字了。 陈澍很清楚自己的身体状况。他强撑着将安心拦腰抱起,像拎只受惊的猫崽一般把他直接扔出门外。 “现在,好好听我说。”陈澍的声音有些发颤,“一会我会派人送你去找你哥哥,他现在可能……但你是他弟弟,他不会对你不好……”他突然自嘲地笑了,“呵,我在说什么,你当然知道这个……” 安心身体还在发抖。 刚才从陈澍出手那刻,他的眼睛就被死死捂住。可浓重的血腥味无孔不入。他知道发生了什么,和那天差点被活埋一样,都是很恐怖的事。 陈澍断断续续地叮嘱,视线开始模糊。他撑着最后一丝清明,轻声道:“别害怕……好不好?” 但这句话,陈澍也不知道是在安慰安心别怕刚才发生的那一切,还是别怕即将失控的自己。 没等到安心的回答,一股狂暴的信息素突然冲破桎梏。陈澍猛地摔上门,将自己反锁在屋内。 在信息素等级评定体系里,陈澍的各项指标都突破了理论极限值。他是最顶尖的那个,甚至没有人,没有alpha可以在他之上。 因为他,本来就是为了这个目标才会被创造出来。 暮色四合之际,天光如倦鸟的翅羽,渐渐收拢。 夏燃坐在院子里,手里捧着一本书,却心不在焉。他时不时瞥一眼书页,手指在手机屏幕上滑动,搜索着相关内容。 尚观洲最近的行为越来越让人捉摸不透。他突然买了一大包花卉种子回来,命令夏燃在前院开辟一片小花园。 种花? 夏燃实在想不明白,尚观洲对他误解是有多深,才会觉得他能养活这些娇贵的东西? 但夏燃还是顺从地出来了,原因很简单,夏天又在屋子里哭了。比起栽花,他现在更不想看一个不知缘由哭闹的孩子。 院子里站着几个穿黑西装的男人,从他们统一的着装和站姿,夏燃猜测应该是保镖。尚观洲没有对他多做解释,只说这些人可以帮忙一起整理花园。 脑子里接收了一些看似专业的知识,夏燃开始干活了。他先是弯着腰松了松土,还没等想好下一步干嘛呢,别墅大门突然被猛地撞开。一辆黑色路虎咆哮着冲进院子,一个急刹停在正中央。 驾驶座的门打开,下来一个同样西装笔挺的男人,身形、动作都与刚和夏燃一起松土的冤大头们别无二致。 夏燃见他下车后快步走向后座,刚要拉开车门,后座里的人已经迫不及待地推门而出。 那是个很瘦小的身影,甚至需要踉跄着跳下车。夏燃看着他,眼底渐渐生出迷惘。 少年站在原地,先是茫然胆怯地环顾四周,随后目光很快锁定了夏燃。 原本瑟瑟发抖的身体一下子就有了着力点,他深吸一口气,朝那个目标久违地发出声音。 “哥哥——” “咣当——”夏燃手中的铲子掉在了地上,落出一声清脆的响和几道连绵的回音。 眼前的画面像一把锋利的刀,瞬间划开了夏燃记忆的闸门。 闸门拉开,那个满目鲜血,改变了很多人的夜晚又回到夏燃脑海。 在墙皮掉落的客厅中央,他也是这样呆立在原地,手里尖锐的菜刀掉在地上,看着更年幼的弟弟用同样颤抖的声音,叫他哥哥。 安艺禾扶着茶几站起来,身影摇摇欲坠,但她却撑住了。 她慢慢走上前,一手摸上夏燃已经冰掉的脸颊,一手…… 握住了那把刀。 那是夏燃最后一次听到安心叫他哥哥,在他们父亲死的那天晚上。 记忆到底是什么? 它是一个人生活过的痕迹吗? 但显然不是每道痕迹都会如此深刻。 生命里能作为记忆保留下来的事可能十几天都不会有一件,遇到的人也是如此,成百上千的人匆匆滑过,留在心底的也不过寥寥几人。 夏燃不清楚他生命里的痕迹到底有多少,但他确信安心必然是那道最深刻的。夏燃的人生有太长太长的时间和这个弟弟相伴。 曾经饿到昏厥,累到脱力,冻到没有知觉,在生命的很多极端情况下,夏燃心里想的,都是要为了安心活下去。 他们两个都是对彼此最重要的人。 安心,是安艺禾留在外面最珍贵的宝藏。而夏燃曾经一身脏污,是被安艺禾一点一点擦净,重新放在太阳底下的……垃圾。 所以安心不仅是弟弟,他也是夏燃赎罪一般活下去的动力。 所有记忆如潮水般涌回。三个月前遗忘的,十几年前刻意封存的,在这一刻全部苏醒。夏燃应该高兴,可为什么心里涌起的,却是更深更沉的悲哀? 如果说在安心出现之前,夏燃和尚观洲之间还残留着一些未说清、未理透的纠葛,让他们勉强维系着某种微妙的平衡,那么安心的出现就像一把锋利的刀,毫不留情地划开了他们之间所有的伪装。 楼下,夏燃站在人群中央,手里握着枪,枪口抵着自己的太阳穴。周围围满了人,却没人敢上前一步 尚观洲接到电话,几乎是冲出了别墅,可当他真正看到这一幕时,竟莫名松了一口气。 原来,即便夏燃一直待在他身边,他也从未真正确定过,夏燃会永远留下。 他死死盯着夏燃,目光近乎痴狂。 夏燃看到他来了,嘴角扯出一丝极淡的弧度,声音平静得可怕:“我想起来了,所有的事情,包括……你教过我怎么用枪,扣下扳机就好了,对吗?” 尚观洲以为自己还能掌控局面,可一开口,他才发现自己的声音在发抖:“夏燃,你冷静点。” 夏燃扣下扳机,重新将枪抵回太阳穴,“我很冷静。” “把枪给我。”尚观洲向前迈了一步,语气近乎哀求。 “你确定要继续靠近吗?”夏燃笑了一下,那笑容几乎称不上是笑,只是嘴角的肌肉机械地牵动,“我已经没有任何话想对你说了。所以,如果你再走一步,我就用自己的方式离开你。” “夏燃,我们的孩子……”还在楼上。 尚观洲是想这么说的。 一个和他们毫无血缘关系的孩子,此刻却成了他的救命稻草。尚观洲悲哀地发现,能将夏燃留下的筹码,他从没在自己身上找到过。 夏燃摇了摇头,痛苦地闭上眼。 他的情绪并不激动,甚至称得上平静。或许这段时间的真真假假早已耗尽了他所有的力气。 可尚观洲毫不怀疑,夏燃会开枪。他见过他赴死的样子,和现在一模一样。 上一次,他救了他。后来的无数次,他都自以为是地“拯救”着夏燃,用锁链、用谎言、用一座精心打造的囚笼。他斩断夏燃与外界的联系,将他困在自己编织的茧里,一厢情愿地期待他会慢慢依赖自己。 可他忘了,夏燃不会向任何人低头,他是个宁愿自断手脚,也要爬出去的人。 只要给他机会,只要他想起来。 夏燃失忆后,尚观洲时常在满足之余陷入恍惚。他怀念那个痞气十足,又桀骜不驯的夏燃。 可他知道,他最爱的那个夏燃,早被他亲手杀死在了手术台上。 可尚观洲怎么能放手,他连想象没有夏燃的世界都做不到。 余光看到那个躲在车上,听话地闭着眼睛,捂上耳朵的少年,尚观洲试探地问道:“那安心呢,你要就这么走了,连他都不在乎吗?他不是你唯一的弟弟?” 这句话可真是堪比撕裂天穹。 “你也知道他是我弟弟?!”夏燃突然笑了,那笑容扭曲得近乎狰狞,“尚观洲,你他妈也知道!” 枪声炸响的瞬间,尚观洲只觉得右肩一麻。温热的液体顺着西装内衬往下淌,在黑色布料上洇开一片深色。 周围的保镖立刻骚动起来,人墙瞬间挡在他面前,却诡异得没有一个人拔枪。 所有人的枪都在腰间别着,除了那个被夏燃抢走枪的保镖。 尚观洲轻轻挥开挡在身前的人,声音出奇地平静:“消气了吗?” 他想说很多。 想说以后会让你们兄弟见面,想说以后会尊重你的意愿,想说我会学着用正确的方式爱你。但所有这些未出口的承诺,都被第二声枪响击得粉碎。 这一枪打在夏燃自己肩上,和尚观洲一模一样的位置。 “夏燃!”尚观洲的声音第一次出现了裂痕。 真是可惜,尚观洲慢慢学着如何正常地爱夏燃,却如何也赶不上夏燃对他失望的速度。 “不放我走,我就继续开枪。”夏燃痛苦地拧着眉。 明明这么痛,可为什么尚观洲的脸上除了担忧却再没有其他表情? “你说的对,我们两个谁都有错,我错在开始,所以我也有罪,我打你一枪,也还你一枪。” 夏燃又开了一枪,可这枪空了。夏燃第一次持枪,准头不太好,子弹擦过尚观洲的裤腿,打在了远处的地面。 “好。”枪声响起的下一秒,那声回答终于落了下来。 尚观洲看着夏燃,重复道:“……好。” 他不怕夏燃再给自己一枪。他只怕夏燃的下一枪还要算作“未还清”,还要往自己身上补一枪。 算了…… 就这样算了吧。 尚观洲放走了夏燃。 尚观洲虽然曾经有过很多自私的想法,但比起不能在一起,好像夏燃受伤永远会让他更痛一些。所以他最后,选择自私地放走他…… 夏燃喃喃自语,说了好多希望,空洞的眼神没有看向任何人,可尚观洲都对着他回道“好”。 直到最后那句“希望再也不见你……” 尚观洲的嘴唇颤了颤,最简单的单音节—— 好 怎么都发不出声。 【作者有话说】 回忆结束了。 《釉》 ◇ 第57章 “拉一把” 七年弹指一挥,夏燃去过一次G港,在那里做过一场手术,之后人不人鬼不鬼地捱过一段日子。直到后来安艺禾出狱,他开始工作,生活好像才重新开始迈步。 只是,他再也没见过尚观洲。 人与人相遇需要天大的缘分,而分开只需要一个微风和煦的下午,一个人的决绝,和另一个人的放手。 夏燃求到了他想要的结局,但却矫情得再也开心不起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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