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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燃几不可察地皱了下眉。 这已经不是他第一次听人这么说了。第一次可以当作小孩子夸张,可第二次是陈澍……再加上昨晚的状况…… 夏燃没法再不当回事了。 “行吧,”夏燃语气平淡,听不出信还是没信,“那你们先聊,我出去一趟。” “去哪?”尚观洲问他。 夏燃扯了下嘴角,“我能不吃早饭,你个病人和楼上那小孩行吗?我买饭去。” 他说完,拎起车钥匙就出了门。 陈澍又待了一会儿,等到夏天醒来,笑眯眯收了小朋友一句拜年,递出鼓起的红包。 之后突然接到一个电话。陈澍听着那头说了几句,便匆匆告辞离开。 离别墅不远的一家早茶店,包间里安静雅致。 陈澍推门进来,对已经坐在里面的人笑了笑:“我真是荣幸啊。你连观洲的联系方式都删了,居然还留着我的?” 夏燃抬眼看他,也淡淡笑了一下:“那倒不是。其实都没删,我只是以为他早换号了。” “怎么,他没换,我就不会换?”陈澍拉开椅子坐下。 “也不是,”夏燃语气平静,“早上接完你电话,顺手扫了一眼通讯录,其实也没记太清,但看着像没换,就赌了一把。” “行吧,”陈澍敛了笑意,“那你找我什么事?还得避着观洲……让他知道咱俩私下见面,指不定又得发多大火。” 夏燃没太深究他话里的意思,也并不关心发火是指什么时候。 他抬眼看向对方,语气颇为认真:“主要有些话,尚观洲肯定不会对我说。所以我只能避着他,来问你了。” ◇ 第69章 是我想要 “你觉得,我会告诉你?”陈澍眯起眼,嘴角噙着一丝若有若无的笑。 夏燃垂下眼,指尖摩挲着温热的茶杯,“说了,赌一把。” 陈澍饶有兴趣地打量他,端起面前的普洱轻抿一口,“可为什么说是赌呢?见我一面,你又不会失去什么。” “……赌你即使不告诉我,”夏燃低头,无奈地笑了下,“也不会告诉他。” “为什么?” 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人今天脑子里是装了十万个为什么吗? 夏燃抬头瞪了陈澍一眼,却见对方正优哉游哉地往嘴里塞了块马蹄糕。 半晌,陈澍自己悠悠地接了下文。 “因为要是观洲知道你问了,你这份儿心就又藏不住了,对不对?”他漫不经心地边说边夹起一筷子金钱肚,不知为何摇了摇头又放下,“你怕又回到过去那种说不清、也算不明白的时候,怕当年那两枪好不容易了结的恩怨又卷土重来。你不想跟观洲谈爱,怕谈了爱……就又扯出恨来。” 夏燃不需要别人替他把心刨开。他只想弄清楚尚观洲的病究竟怎么样了,他只想要一个答案,至于自己为什么非要追根究底……他不愿想,更不愿被人点破。 “我们话题偏了,”夏燃抿了一口茶,声音冷静,“我是在问你尚观洲的身体。我听说你也病了很多年……你可能不知道,我和他之前,已经七年没见了。很多事早就没了计较的必要,我们两清了。” 不知被哪句话戳中了笑点,陈澍突然伸手挡着眼睛,低低笑了好一会儿。 夏燃被他笑得心烦,忍不住刺了一句:“你要是知道就说,不知道就赶紧走,别耽误我时间。” “夏燃,”陈澍突然放下手,眼底竟透出一丝恨意,“你真觉得……你们两清了吗?” 夏燃怔住,尚没理清他这恨意从何而来,就听见陈澍继续开口。 “六年前你在G港做过一个手术。因为信息素异常,你听从医生建议,切除了omega腺体……” “你怎么知道!”夏燃猛地打断他。那会儿他早和尚观洲分开了,陈澍根本没理由调查他。 “我怎么知道?”陈澍重复着夏燃的话,勾起嘴角,“我还知道,你在手术前曾用过整整半年的药。当时医生应该给过你两个选择:切除腺体,一劳永逸,但从此你再也没有信息素,也闻不到任何人的信息素;或者,用一辈子那个药。” 夏燃瞳孔骤缩,死死盯着陈澍。 这些事他从未对任何人提起,即便陈澍真去调查,又怎么可能将六年前的医嘱、甚至医生的原话都还原得一字不差? “说到这里,你这么聪明,”陈澍语气放缓,像在引导,“要不要自己往下猜猜?” 夏燃喉结滚动,声音有些发干:“那个医生,还有药……都是尚观洲安排的。” “看,你果然一点就透。”陈澍先是笑了笑,随即神色倏地沉了下来,“可这还不是关键。关键在于那个病……你自己查过吗?医生告诉你的病因到底是什么?” “查过,”夏燃点头,语速不自觉地变慢,“只是我当时的症状……不太对得上。最初没有药的时候,经常浑身发冷,嗜睡、大脑昏沉,严重的时候皮肤像被蚁虫啃噬,又疼又痒,身体变得很差,很容易……生病……” 他说到最后几个字时,声音越来越轻,仿佛被什么猛然扼住了喉咙。 “不……不可能……” “对,所以根本和信息素无关,是病毒。”陈澍咬住腮侧的软肉,语气冷硬,“当年从G港一个实验室流出来的东西,刚研发出来不久,没有解药,没有缓解剂,就那一箱。那个疯子助理给你注射了一支,就是想看你要么死,要么痛苦挣扎几年再死。” “没有解药……没有缓解剂……那我的药是……” “在我们查到那间实验室之前,它就已经炸了。所有研究人员都死在了里面。”陈澍声音低沉,“后来观洲查到,在爆炸半年前,有个项目组的研究员请了长假,后来G港动乱,他就此消失……” 夏燃的脑子像突然卡住的齿轮,一片空白。他不知道自己是丧失了思考能力,还是根本不敢再往下想。 药这个东西,有了研究的人还不够,还得有实验体啊…… “找到那个研究员的时候,听说观洲只问了他一个问题。” …… 尚观洲从打开的手提箱中取出一支细长的药剂,跪在地上的人浑身抖如筛糠,将脸死死埋进膝间。 “你们研究的这东西,”尚观洲的声音听不出情绪,“对omega和alpha的效果一样吗?” “应……应该是一样的……” “应该?” 一片死寂中,只有那人牙齿打颤的声音。 可预想中的判决迟迟未至。他颤巍巍地抬起头,看见站在光影中的男人将针头毫不犹豫地扎进自己后颈的腺体—— alpha最脆弱的部位。 而男人脸上,没有一丝波澜。 …… 夏燃的声音抑制不住地发颤:“这件事……发生在我离开之前,还是之后?” 陈澍看了他一眼,似乎有些不解:“这对你来说,有区别吗?” 夏燃低下头,像在问自己,又像在反问:“有区别吗……如果是在我走之前,那时注射了药,他的身体也已经很差,我却还朝他开了一枪……如果是在我走之后……” 我朝你开了一枪,你怎么还能为我做这些事? 尚观洲,你怎么还能想着为我死…… “哎,”陈澍叹了口气,“是在你走之后。那时候我人不在国内,根本拦不住他。当然……就算我在,恐怕也拦不住。” “呕——呕——”夏燃胃里一阵剧烈的翻搅,四肢发软,几乎站不稳。 他冲到洗手间,先是干呕了十几分钟,后来真的吐得昏天黑地,直到胃里空无一物,连酸水都吐不出来。 吐到眼前发白、浑身脱力,夏燃才勉强停下来。 “我要走了。”夏燃走回包间,声音沙哑地说道。 “去哪?” “我要回去找他,”夏燃眼神涣散,喃喃自语,“我要问他……必须问清楚……为什么这么做?为什么不来找我?为什么什么都不说……” 他跌跌撞撞地冲出门,大衣还挂在架子上,打包好的餐食也被遗落在桌上。 他像是什么都想不起了。 陈澍望着他仓皇的背影,什么也没说,只是收回视线,继续默然用餐。 另一边,夏天已经洗漱完毕,翘着腿坐在沙发上,摸着自己的小肚子嘟囔:“爸爸,我饿啦。” 尚观洲走过来,把刚热好的牛奶放在桌上,“先喝这个。一会儿……他应该会带早餐回来。” 夏天刚要伸出去拿牛奶的手顿时缩了回来,“谁?夏燃哥哥吗?那我不喝啦!” 尚观洲眼尾微挑,似笑非笑地看着他:“行啊,那你就饿着。等他回来,正好让他知道,你是全世界最挑食的小孩。” “你!”夏天气鼓鼓地瞪他,最后还是“哼”了一声,端起牛奶一口气喝光了。 就在这时,大门被推开。夏燃沉默地走进来,似乎完全没有察觉这对父子之间微妙的气氛,径直走向卫生间。 夏天歪了歪头,小声嘀咕:“空手的呀,早餐呢?” 尚观洲也微微蹙眉,合上手中的书放在一旁,无声地跟了过去。 站在卫生间门口,尚观洲看见夏燃正低头漱口,脸上湿漉漉的,水珠顺着下颌滚落,连毛衣前襟都湿了一大片。 “你……” 夏燃却抢先开口,声音有些发紧:“今天把夏天送到我妈那儿,你行吗?” “我倒是没问题,不过你怎么突然……” “行,没问题就行,”夏燃再次打断他,语速很快,“我已经让安心开车过来了,一会儿我把夏天送到门口。” 接连两次被打断,尚观洲却没恼。相比起这个,他更在意夏燃此刻的状态。 明显不对劲,根本不像平时的他。 尚观洲正想继续问下去,却猝不及防地被夏燃接下来的动作惊得怔住。 夏燃突然伸手攥住他的睡衣前襟,将他一把拉近。下一秒,额头就贴了上来。两人距离瞬间逼近,鼻尖相触,呼吸交错。夏燃呼出的气息带着薄荷漱口水的清冽,一丝丝钻入他的鼻腔。 “烧退了……”夏燃低声喃喃,像松了一口气,“太好了……” 说完,他松开手,径直从尚观洲身边走了出去。 擦肩而过时,尚观洲甚至不自觉地侧身避了一下,但夏燃却毫无回避。 不过也没再说什么。 他走到客厅,在夏天面前蹲下。本想努力露出一个笑容,尝试了几次却终究没能笑起来,最后只好放软声音说道:“昨天打电话的奶奶,夏天还记得吗?她特别特别喜欢你,会给你做甜甜的蛋糕。今天你先去陪陪她,好不好?晚上我和爸爸就去接你。” 夏天一直很懂事。他从小只有一个爸爸,而爸爸又总是很忙。他早已习惯了被各位长辈轮流照顾,他们每个人都对他很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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