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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剪秋,本宫的头好痛】 考虑到曾青环被困不知多少年,大约是并不知道现代社会日新月异,发展迅速的,祁故主动指着摄像头解释道:“这是网络直播用的摄像机,开了之后就能把我们这里的画面实时传递到相隔千里万里的人眼前,我们直播间现在有大约七百万人正在观看。” 听到七百万人这个数字,见惯了大场面的曾青环也忍不住睁大眼,诧异不已:“当今是何朝代,竟有如此神器,更有这么多人能够在夜间赋闲消遣……” 祁故便把曾青环之后的历史时间和朝代更迭草草说了一遍,最后说到了“反帝反封建”,以及如今这个没有奴隶的新时代。 曾青环听得动容,脸上表情呆滞,一时间完全愣着了。 【哎,总之现在比起以前是好多了】 【生在乱世的人,最渴望的就是能天下太平,国强民富吧】 【新时代没有奴隶,但有牛马()】 【而且是自带咖啡的上班牛马】 【楼上你丫的还我感动啊啊啊啊啊!】 * 如今的都城已然天翻地覆,一切都变了一番天地,没有人知道,千年前的都城里,曾经散落着无数两个孩童玩闹嬉戏的场景。 曾青环并非生下来就是奴籍的,他父亲曾是皇城根脚下一个两袖清风的小官,这小官家的宅邸与莫州家的宅邸是邻里,大人们去上朝了,小的便挨挨挤挤地豆包般黏在一块儿出去玩闹。 两个小孩不过是七八岁的年纪,正是顽劣的时候,跑起来让服侍的乳娘都追不上,每回都是狼狈不堪。 他们招猫逗狗,都城的每条街巷里都曾经洋溢着他们的欢声笑语。 曾青环与莫州便是这样一起长大的,那是他们最无忧无虑的三年。 等到了十岁,莫州被父亲送到了军营学武,曾青环便也向父亲要求同去。 在军营时,他们知道如今各方势力的虎视眈眈,也知道了国家正是危如累卵的生死存亡之际。 在这片疆域的北方,每天都有士兵因为战争而死去。 但那对于他们来说依旧只是纸上谈兵,无法想象的画面。俩人虽然用心学着那些招数,却到底年幼,并不知晓战场到底意味着什么。 直到北疆军一场惨胜过后,班师还朝。 那一日,他们在行走的兵士队伍中看到有人一瘸一拐,看到有人吊着胳膊,也看到有人面颊上的皮肉都被削掉了半块却还在呲着一口黄牙傻乐,庆祝这来之不易的胜利。 而最让两人觉得震撼的是,一阵风吹过,刮起眼前一个士兵的松散开的裤脚,露出了里面一节木头……原来这士兵竟是在战中失去了一条能够行动自如的腿。 队伍里,也不乏被抬着的士兵,他们因为疼痛惨叫呻吟着,那声音是能直插入人心里的。 教导他们的师父总说战场残酷,但莫州与曾青环其实是没什么很大触动的,直至这一天,这一刻。 莫州看向队伍最前方,骑在高头大马上的威武将军,而后下定决心,缓缓说:“我想做能给百姓们带来无数胜利的大将军,让那些边境的部落再也不敢来犯!” 曾青环看他:“我心亦然。” “那我们一起做将军,一人镇守一方……”莫州说着说着,觉得哪儿不对,“不过这样的话,咱们以后是不是就没法见面了啊。” “那……咱们挑近点的地方镇守?”曾青环说。 两个小孩你一言我一语将未来规划得明明白白,甚至连自己的封号都快给取好了。 一旁的大人们自然没把这当回事,他们只觉得这些都是童言童语,风一吹,可能明天……或许都不需要明天,晚饭的时候就被小孩就着饭菜一起忘干净了。 但莫州与曾青环却是认真的。 在那之后,军营里的课他们上得越来越认真,不上课时便两个人凑在一起喂招拆招,或者是捧着兵书研读,互相讨论,在沙地上用木棍画出彼此的势力,预演攻防。胜负大多是五五之数。因为这二人主动学习的劲头和架势,二人的师父对他们的教导也越发上心,会给开些小灶,帮助他们理解。 他能看出,这两个孩子都是可塑之才,未来未必不能真的成为将才。 但仅三个月后,原本的两块将才就只剩下了一块。 曾青环的父亲是个两袖清风的小官,恰逢太后诞辰,百官送礼庆贺,而这位早将自己大半俸禄都用来扶助孤小的小官,自然是送不出什么像样的诞辰礼的。 最终他选择自己画了一幅字画,以及一盒家乡的糕饼一起送上,谁知转日,曾父便迎来一个不敬太后的名头,并被判处极刑,子女家仆则堕入奴籍,可供买卖。 那次太后诞辰,是太后与摄政王试探官员对自己忠心与否的考验,基本上,有那么几个同僚的官员一传十,十传百,大都知道这事,也在暗中商议好了如何送礼,而从不结党,与那些尸位素餐的同僚相处不来的曾父自然无法得知这消息。 因此,他送出的薄礼成为众矢之的,也成为太后巩固势力,向官员们宣告权势的最好出口。 莫州哭求父亲帮忙,但莫家没落多年,早已经没有昔日荣光,且现在太后摆明了要将曾家做个典型,这个节骨眼上,没有人,也不敢有人替曾家出这个头。 后来。 被送进牙行的曾青环因为身段不错又有练武的底子,被一家梨园班主选中,从此之后日夜苦练,练的却不再是那杀敌的刀枪棍棒,而是婀娜身姿与婉转戏腔。 莫州时常趁着夜色偷偷跑来,趴在墙头给曾青环送些衣食钱财与伤药,他攒下来的全部零花都用在了这里。 月下柳梢后,莫州每次来都带满满一包裹的东西,曾青环偶尔会怀疑,莫家现在还有东西吗?是不是早被莫州搬空了? 有一次,莫州小心翼翼地塞给他一本兵书,一向大大咧咧的人警惕地瞧着曾青环的脸色,担心他会因此生气。 莫州自己也知道,曾青环如今的情况,再想从军是不可能了。 可……万一呢。 莫州一次都没有向曾青环许诺过自己会救他出去,他知道现在的自己没有那么大的本事,所以从不轻易许诺。 好在曾青环并未生气,也没有气馁,他认真地对莫州道了谢,说自己若是闲暇时,一定会看。 竹马之交,不必言明,便已经知晓彼此心意。曾青环知道,莫州没有恶意。 转眼数年。 莫州长成了高挑的少年郎,曾青环也不遑多让的清俊。 莫州向曾青环辞行,告知自己即将前往北疆。曾青环不言,却在半晌后说:“我别无他物,便扮上了唱一台,当做你的饯行礼。” 那是莫州第一次看见曾青环穿着花旦衣裙,面上敷粉描眉,扫了腮鬓的模样。梨园其他的都抠搜,但那副头面却是真的价值千金,乃是班主掷重金所做,被曾青环“借”了来。 黄金头面与无数宝珠在月光下熠熠生辉,但莫州觉得最亮的,是曾青环那双琉璃般的猫儿眼。 第168章 生死相依 那一幕,此后多年长久地萦绕在莫州眼前,心尖,打了胜仗会想,受伤了想,好像只要想一想就能觉得身上撕裂的伤口正在缓慢地愈合,生出血痂,从疼痛变得酥痒。 圆月下,黄沙满天吹拂,吹起来,只要出了营帐便是灰头土脸,满嘴黄沙。因此众人聚在营帐中,围在篝火旁,抵御北疆极大的昼夜温差。 士兵有老有少,来自五湖四海,年轻男人聚在一起闲聊,聊的最多的自然就是女人,至于年长的,则是妻儿老小,人生在世,说到底也就是因为这点牵绊在活着。 军营里,有个年纪比莫州还要小的,他双亲早逝,家里只有一个被他爹娘当做童养媳抱回来养大的姐姐,每回众人聊到娶妻生子的话题时,那十多岁的人被风吹日晒得两坨高原红的脸就更红了,支支吾吾说等打完仗,第一件事就是要回家成亲。 说着说着,众人将话题引到了一直一言不发,只看着不断升腾跳跃的火焰,偶尔往里面添块柴火,视线却是游离着的,好似个锯嘴葫芦的莫州身上。 “小莫从军前,有喜欢的姑娘吗?”年长的老兵眼神促狭,坏心地想看这个一向稳重得不像这个年纪的人表现出点稚拙来。 明明对方问的是姑娘,莫州脑海中第一个想到的却是曾青环那双比月色更亮的猫儿眼,鬼使神差般,他痴迷地想着月下送别的那一幕,不由自主说:“他有一双不输月色的眼睛。” 这文绉绉的一句话,惹得满堂哄笑起来。 坏点儿的老兵每回见到莫州,都要用这句话揶揄人。 莫州也不反驳,只是他们每提一次,他的心就多想曾青环一分。 他的所有一切里,都有曾青环的痕迹,杀敌军时的招式,是与曾青环一起练的,向上官进献的退敌之策,也是与曾青环一起讨论过的,甚至于他这个人,也是曾青环唯一的挚友。 但后来,莫州就很少听到关于那句话的揶揄了,随着这一战越来越长,当初一起烤火唠嗑的人一个个都没了,知道这事儿的自然也就越来越少。 莫州也越发沉默。 驻扎的营地不远处,有个湖泊,士兵们的洗漱一般都在那里解决。某次莫州前往时,却在树木掩映的角落里看见两个士兵正凑在一块泼水玩,莫州如今已是百夫长,他并不想打扰两人来之不易的轻松时刻,正想离开,却见刚才那俩人竟是亲在了一起,拥抱着彼此交缠。 两个男子…… 莫州草草换了个地方洗漱,回到营帐后,那一幕却无论如何也挥之不去,当夜,他做了一个梦,梦中是曾青环那双璀璨的眼,曾青环穿着那身华丽的戏装,披洒着月光,如同月仙下凡,朝他伸出手臂。 翌日清早,莫州在同营帐的人不满的眼神中惊醒,发觉身下异常。恍惚间,他终于意识到了自己对于曾青环究竟抱着什么样的情感。 而后,又觉得自己轻贱了他。 他怎么能…… 莫州打的那场战役持续三年之久,他因为屡立奇功而被当时的将军赏识,屡次提拔,战役结束后最终做了个五品武官。 那将军是个惜才的人,在回都城前便叮嘱他不少事情,着重强调了太后与摄政王如今大权在握,要他学着隐忍,唯恐这难得的将才折损在朝堂争斗之中。 莫州骑着追云回到都城,拿了赐下的赏金后的第一件事,便是顶着那件满是风霜沙砾的甲胄去了曾青环所在的梨园。 三年过去,曾青环也算是成了角,不必再像当初那般辛勤苦练,受罚挨打。 日思夜想的猫儿眼近在眼前,莫州一时间却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总觉得做什么都像是亵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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