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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屋子又开始时不时发出打砸碰撞声,女人的痛嘶声,男人的辱骂声。娟娟即便被困在沟渠里无法上岸时,也一直盯着家里的小门,并不全部因为她思念王香秀——也因为她担心王香秀又被打得鼻青脸肿。 娟娟其实很讨厌爸爸,每一次爸爸回家,都会发出巨大的噪音,把妈妈好不容易收拾干净的家搅乱,还会扯着妈妈的头发,把她的头按在地上撞。 最开始的时候,娟娟想要阻止,被爸爸推了个屁股蹲,疼得好几天都走不利索路,于是王香秀就吸取了教训,每次丈夫一回家,就把娟娟关在房间里,不让她再出来。 娟娟是个有缺陷的孩子,受了伤,连自己哪里疼,怎么个疼法都不见得能说清楚,王香秀怎么能让她挡在自己前面。 每一次,娟娟就透过门上的小缝隙偷看外面的情形。 一直看到爸爸打的没劲了离开,然后妈妈头发散乱鼻青脸肿地在外面整理好自己,穿好凌乱的衣服,梳好头发,假装无事发生。 娟娟每次都觉得这时候的妈妈比自己更像一个别人口中所说的“傻子”。 毕竟妈妈的脸上满是青紫,皮肉高高肿起,没人会看不出她受了伤的。 那样的日子,娟娟和王香秀一起过了很久很久。 娟娟直觉这是不对的,应该被阻止的,这是笨蛋都明白的道理。 可她每一次都只能束手旁观,毫无办法。 好在,她死了。 死后的娟娟依旧度过了一段无力帮助王香秀反抗的时光,那段时间里,她趴在沟渠里,每天都害怕爸爸会回家。 在她的印象里,爸爸回家就等于妈妈受伤。 而她现在甚至无法离开这道沟渠,无法得知里面的任何情况。 无力一点点在她心底积累,难以化解,母亲的惨叫是种在女儿心里的毒药。 终于有一天,当那个男人再一次出现在家门外,而房间里没多久就又传来了熟悉的打砸声时,娟娟长发飘散着,一双眼眸逐渐被染得血红,一步,两步……她从污秽的沟渠里爬了出来,四脚并用地朝着那间无数次锁住她妈妈的惨叫哀嚎的房间爬去。 她用尖锐的牙齿咬断了男人的脖颈,用利爪扯断男人的四肢,她终于能够保护妈妈……保护妈妈……娟娟觉得四面八方都是危险,眼眸越发血红的她因为杀戮而失控,她想,如果要保护妈妈,最好的办法应该是让她彻底与自己融为一体。 这样一来,她就能永永远远地保护她。 娟娟瘦小的手掌掐住了王香秀的脖颈,掐断了她的咽喉。娟娟小心翼翼地将王香秀的身体放在地面,动作轻柔得像是对待一朵蒲公英。 然后,她吞噬从王香秀身体里析出的魂魄。 她要永远永远保护妈妈。 * 八岁的祁故听着娟娟用自己的理解诉说的故事,甚至无法维持着使用符咒的灵力。 为什么……会这样? 他不知道王香秀为什么不告诉他家暴的事情,也不理解为什么会有人要那样对待自己的妻子,他恨他不理解的一切,也恨当初轻率做下决定的自己……如果没有他自以为是的善意谎言,王香秀是否最后也能依靠自己走出来,而不必赔上性命? 至于王香秀的丈夫,只能说死有余辜。 等到缓过神来,祁故试图聚拢王香秀的魂魄,但那根本是不可能做到的事情,王香秀的残魂最终消散在天地之间。 娟娟也终于意识到自己做了什么,她痛苦地将自己蜷缩在王香秀冰凉的尸体上,她紧紧地抱着自己的妈妈,想要妈妈像从前一样,温柔地摸摸她的脑袋。 最终,她被随后赶到的阴差带走了,被判要在鬼牢中赎罪百年。 祁故在浮霭观中给娟娟和王香秀立了牌位,同时也是替娟娟积攒功德,希望娟娟能够早日入轮回。 这件事情后,祁故很长一段时间里没再继续钻研从前最喜欢的玄学,他每天一个人上学放学,小小的一只孤零零地在浮霭山上穿梭着。 他再也没有在山上遇见那个叫做王香秀的女人。 而这全是因为他。 愧疚,悔恨,歉意长久地缠绕在祁故心里,他变得比从前更加寡言,除了给娟娟和王香秀的牌位供奉香火外,不再沾染任何的玄学事。 这么大的改变,师父自然全部都看在眼里,他将祁故叫到了身边,询问他最近怎么不鼓捣那些符纸了。 祁故垂着脑袋,指尖交缠在一起:“因,因为我做错了事。” 他难过得抬不起头来,不敢看师父清癯的脸。 “做错了事就再也不做,那在米饭里吃到虫是不是就再也不吃饭了?如果是这样,全天下的人岂不是都要饿死?” “可是……我害了人。” “你故意的?存心让她死?” “……没有。” “那就带着这份愧疚,去做更多。”小老头拍拍祁故的脑袋,“你要记得这件事,以后不要再犯同样的错。” 祁故没想到吊儿郎当的师父竟然这么认真地开解他,圆溜溜的眼眸中流露出觉得有被开解到又不可置信的神色。 然后下一刻,就听师父说,“既然犯了错,今年再吃鸡你都没有鸡腿吃了,俩都是我的。” 第205章 局长要见你 这是祁故童年里经历的最大秘密,最不容为外人言道的过往,但他选择了与蔺寒枝摊开来讲,将一切都坦诚。 因为他的童年所经历的一切,是他来时的路,是他性格的因,他决定的事情,想走的路,从来都带着不容驳斥的坚定。 泪珠砸在手背上,蔺寒枝慌忙将信纸放回到原位,害怕自己不小心打湿了信纸。 这样的经历……他不敢想祁故会因此多么愧疚,多么痛苦,又是如何在这份痛苦中长成现在依旧能以术行善的模样。 他心疼着这样的祁故。 同时也为自己的隐瞒而觉得不安,祁故对他坦诚至此,他却遮遮掩掩,全然没有半点诚意。 垂眸间,蔺寒枝将心中的打算安排明了,他郑重将先前的信纸折叠整齐,放回原处,又取来香烛,认真地对着两块灵牌敬香。 等待一切结束,蔺寒枝走出大殿,走到山风猎猎的山门前。山门前半轮弯月高悬,星子几乎不见,呼啸冰凉的山风将一切吹得凌乱不堪,却将蔺寒枝的心吹得清晰澄澈。 他给苗玥打去一个电话。 苗玥秒接的:“怎么了老大?你不是和祁哥待在一块吗,竟然有空想起我?这一般不都是娶了媳妇忘了……闺女的吗?” “别闹,有正经事儿问你。”蔺寒枝深吸一口气,声线沉沉,“你觉得我要是现在和你祁哥坦白的话,他还能原谅我吗?” “真的假的?现在?”苗玥语气拔高了好几分,不知道她老大是吃错了什么药,忽然就勇了起来,“嗯……按照我对祁哥的了解,他是眼睛里揉不得沙子的那种人,这个说不准啊,总之老大你自求多福?” 蔺寒枝没好气:“……咒我?便宜闺女就不能想你爹点好的?” 苗玥心说,我说实话你又不乐意。 而后道:“先试试吧,毕竟祁哥那~么~宠~你~说不定不生你气呢?或者你先买点榴莲键盘之类的,祁哥要是生气了你就直接往上面跪,跪狠点,最好当场就能磕出血的那种,万一他看见就心软了?” “嗯……不过榴莲和键盘听起来也没有很狠,古代是不是有种东西叫针床,我跪那个会不会显得更有诚意?” 见蔺寒枝信以为真,苗玥满头黑线,又怕这大傻春来真的,赶忙说:“我开玩笑的!你要真跪了祁哥说不定才要气死呢,总之就怎么诚恳怎么来好吧,千万别再骗人家了,不然我怕你被暴怒的祁哥打成鬼,物理超度。” 仔细想想,祁哥要真是个眼里不揉沙子的,那她和普布格桑可算是蔺寒枝的共犯啊。 到时候万一祁哥对着蔺哥下不去手,对她俩可就不一定了。 蔺寒枝一巴掌,她和普布格桑更是两巴掌。 苗玥一想到那个画面,连忙发布割席声明:“当初我可是早就劝过你了啊,到时候就算祁哥把你打成肉酱,你也得给我说清楚了,我都是被你胁迫的,普布格桑随便。” 脆弱的姐弟情经不起一点风雨。 蔺寒枝:“…………” 蔺寒枝原本清晰澄明的心险些被苗玥的形容吓得重新缩回去,他骂了一句“不孝女,就会拖后腿”后挂断了电话。 继而拨通了桑麻的电话。 桑麻先前询问他是否要将海公庙加入第五期综艺,蔺寒枝已经通过提议。 但上次就已经说好导演组班底重组的事,人员名单却还没定下。桑麻想着毕竟是今后的队友,觉得还是应该让祁故自己参与挑选。 蔺寒枝也是这意思。 于是干脆定下日子,让祁故前往总部选人。 “蔺局,您有什么事要交代吗?”桑麻问。 …… 祁故接到了来自桑麻的新通知,桑麻告知祁故异管局总部局长想和他见一面,共同商议海公庙相关事宜。 祁故放下还在尝试中的符纸,懒得打字,语音转文字回复:【好,时间地点】 而后继续琢磨符纸。 几秒后,新的消息跳出来:【浮霭观山门口,现在】 祁故:??? 啥? 他还寻思着既然是个局长,那肯定是自己配合对方的行程了,时间也要等对方抽,还指不定是什么犄角旮旯的碎片时间。 结果现在,桑麻却告诉他现在那局长就已经到了山门口? 祁故一时间有种接收到了“我,秦始皇,v我50我封你做护国大将军”的诈骗短信的既视感。 他抬头又看了眼桑麻头像,确认不是自己眼花。 反复看了三遍,还真是桑麻发的。 行吧,或许他们局长就喜欢礼贤下士这一套?祁故脑海中浮现出了老版三国演义里刘备的脸,很自然而然就套在了那位不知姓名的局长身上。 十分贴切,严丝合缝。 毕竟都当上局长了,应该也不能是个年轻帅哥就对了。 祁故将符纸用镇纸压住,以免它被山风吹跑,而后推门朝着山门口走去,穿过小院回廊与大殿时,他下意识用目光搜寻蔺寒枝的身影,人呢? 难道没找到,先回去休息了? 等走到主殿外,浮霭观的牌匾下时,祁故一抬眼,就看见了站在漆黑天穹下那道颀长的身影。 祁故想,蔺寒枝既然也是异管局的人,知道局长到来,过来迎接一下也是情理之中的事情。 难怪刚才没在其他地方找见,原来是先到这山门口了。 祁故视线逡巡,在山门口绕了一圈,却没见到有什么符合人物描写的老头。 说好的局长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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