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蔺寒枝不必他说,便从背包里拿出几条压缩饼干递过去。 渔民不停地道谢,而后才按照祁故的说法开始试图入梦。 现在是午睡时间,运气好的话,一次就能入梦成功。 不多时,就有渔民脸上流露出一种如在梦中的恍惚,显然是已经入梦成功了。 几分钟后,他手里的饼干消失,鬼也醒来。 又是一通热泪盈眶,他激动地对着兄弟们说:“刚才我入了我媳妇的梦,她告诉我,她二十五年前带着和我的孩子改嫁了,新的男人对她们母女很好……真是太好了。” “我啊,就怕她自己一个人硬撑,能有个人陪她一起走真是再好不过了。” 三十年前的环境,一个女人想带着孩子独自生存太难了。 渔民虽然失落,但也高兴,高兴于妻子女儿不必吃太多苦。 第222章 化身 海边一座小平房内,午睡的女人怅然醒来,许久无法平静,泪水无声无息漫过脸颊。 女人今年已经五十出头,她现任丈夫与她年纪相仿,丈夫在当年养老金政策刚出来时,每个月拿出钱来,给自己和她都购买了养老金,这虽然令他们在某段时间过上了相对艰难的日子,但等到五十岁后,身边同龄人都在担忧年纪大了无法劳作获取钱财时,她与丈夫每人一个月个一千多元的养老金便足够他们在村庄里生活得很好了。 不必再拖着逐渐衰老的身体从事艰苦的工作。 她对如今的生活是很满意的,只是心里还是偶尔想起前任丈夫,琢磨着对方为何总是不托梦来,说一说近况。 直到今天。 在院子里忙碌的丈夫听见了女人抽泣的声音,忙放下刚拔出来的小青菜进来,奇怪问:“这是怎么了?怎么好端端的哭起来?” “老林,我刚才做梦了,梦到了他……他说他没有因为我改嫁就恨我,只是这么多年来迫于无奈没法托梦给我,还说让我替他谢谢你,也说过,他不怪你。”女人眼角含泪地复述着丈夫对她说过的话。 老林与女人的丈夫曾经算得上是比较要好的朋友,他与女人在一起,也是背负了骂名和愧疚的。 夫妻之间虽然关系和睦,但每次提到前任丈夫时,难免无言沉默。 “真是个好梦,你再睡一会吧。”老林对着女人笑了笑,“我再去拔点菜,明天进城带给妮妮她们,那城里超市买的青菜,没咱们自己啊种的好吃,妮妮就爱吃咱们自己种的这一口。” 妮妮是女人与前任丈夫的女儿,现在也已经三十多岁,考上大学,找到一份不错的工作,也成了家有了孩子,如今在城里定居,日子不算富贵,但也没什么负担。 老两口自有养老金,在身体健康的情况下不必增加妮妮的负担。 “可是……这次做的梦真的很真实,我总觉得就是他真的来过。”女人说着,朦胧泪眼中忽然闯进一角银色。 她抹了一把眼泪,垂眸看去,就见床边柜上不知何时放了一袋银色的压缩饼干,花生味的,这与她在梦里见到的一模一样! 她又抹抹眼泪,继续去看那袋饼干。 还在,不是梦。 “你看,这袋饼干就是他在梦里给我的,说是尝到了觉得好吃,所以给我带一袋来尝尝味道……他还和以前一样,每次回家都得给我们带点东西。”女人回忆着说。 那时候丈夫出海,每次都会给她和女儿带点不要钱的小礼物,比如说颜色鲜艳的贝壳,又或者小孩巴掌大小的海星,章鱼之类。 老林呆愣地看着那袋饼干,清楚记得自己离开房间前,还没有这袋饼干,而妻子也一直待在房间里,从未离开过。 原来,他真的回来过。 也真的谅解了他们的举动。 老林眼眶也跟着红了,神色不知是喜是悲。夫妻俩凑在床边互相依偎着,缓解彼此激动情绪。 * 年纪大些,有家室的几个渔民都是先入梦了媳妇或者是孩子。 三十年前,刚满十八岁,三十年后,还是十八岁的小弟并未结婚,第一个想到要联系的就是爹娘。 但他们在茫茫大海上回不去家的三十年,何尝又不是那对年迈老夫妻的三十年。 最残忍的莫过于时间,生老病死,无一不由时间这个刽子手来执行。 明知希望渺茫,但小弟还是试了……果然,没能成功。 而其他几个联系完妻儿的哥哥们也都开始试着与父母亲联系,果然,都失败了。 老大其实早已有所预感,毕竟……一向细心的妻子并未在与他的聊天里提及父母相关的情况,只怕是以为他们已经在地下相逢了。 “可能……可能是爹娘现在不喜欢午睡了吧。”小弟惨白脸上笑容僵硬,弯起来的嘴角像是被用铁丝固定一般不自然,“我等晚上再试一试。” 【呜呜呜呜哭晕了】 【三十年……本就年纪不小了,再加上同时失去了这么多个孩子,对老人家的身体打击确实太大了】 【小弟一定很难过的,毕竟对于其他哥哥来说,他们还有妻子和孩子,可是他才十八岁,他能联系的只有一对爹娘】 【救命,莫名想到吱吱的经历了】 【好虐,天台一位,不走楼梯】 等到兄弟几鬼互相安慰好彼此,蔺寒枝便主动开口与他们道别。 却被兄弟鬼重新叫住了,他们受了这一行人的恩惠,便总想着要回报,善良质朴的人总是如此,无法心安理得接受他人恩惠,得到一点,就想回报。 因此在与妻子的短暂联系的珍贵时间里,兄弟们也询问了海公庙相关的内容,想看看妻子们是否记得其他线索。 毕竟诡异传闻这种事情口耳相传,每个人听到的版本很可能都存在差异。 也得到了一些他们自己从前都不知道的线索。 “我刚才问了媳妇,她以前是其他村里的,她从老一辈人嘴里听过一个我从没听说过的海公庙传言——” 那个村子名叫海花村,村人世代居住在海边,以大海为生,据说,在海公庙出现之后,村子里一直都有“海公化身”的传言。 所谓的海公化身,指的就是海公以自己的神通化作普通人,而因为海公本就是灾祸的象征,所以当每次遭遇巨大灾难时,海花村就会大肆寻找疑似海公化身的人,村民们在灾难面前首先做的不是思考如何挽救,解决,而是要去寻找这个化身,将这个化身送回到大海之中,唯有这样,才能终止海公给村子带来灾难。 至于“送回大海”的方式,自然就是将人绑在一棵粗树干上,然后用渔船拖到接近海公庙的海域,而后离开。 等到那人在无水无食的情况下腐朽死去,魂魄自然会回到海公庙内。 【啊这,什么化身,纯就是封建迷信吧】 【哪个地方还没有一点灾祸了,要是人人都这样还不乱套了】 【一个人被绑在树干上漂在无垠的大海里,没水没食,精神折磨加肉体折磨,这简直比那种直接放火烧死的祭祀还要恐怖了】 第223章 猫耳朵 渔民们说的,对于这种海公化身的祭祀给予了祁故一些灵感,从先前发现人面螺的地点而言,距离海公庙却是距离不远,或者当初那些“海公化身”就是被祭祀到了产生异变的人面螺附近的海域,尸体陨落在那里,这才滋生出一片人面螺。 但这里面还有个问题,便是就算海花村村民把一点小事都算做遭遇灾难,那一年到头也不见得能祭祀几个活人,又何以产生那么大量的人面螺,甚至于在岷地的海岸边都能有人面螺的变种生长。 另一条线索则是海上的海浪引出的渔民小弟身上代表着的海公对于至阴体质的渴望,而这样一来,祁故等人会遭遇这场海难也就不奇怪了,毕竟祁故便是至阴体质,会引来海公觊觎也不奇怪。 而他们想要抵达海公庙的念头过于强烈,让海公将此误认为是一种“信仰”,因此让海公得以感受到祁故存在,从而降下海难。 至阴之人的珍贵之处在于魂魄而非肉身,但渔民小弟的魂魄却未被海公捕获,显然与蔺爸爸留下的印记有关。 那个印记大约还承载了某种屏蔽的能力,让渔民小弟死后的魂魄被遮蔽,不受海公感知。 祁故大概梳理清楚这些,就听蔺寒枝道:“祭祀应该是这件事里最关键的一点。” 祁故颔首,紧绷的唇角对着他时,总会被拉扯出一个略显温和的弧度:“嗯。” 平常懒得多说,一个眼神或者举动就能取代的事情,便也有了更实质的回应。 两人交流的时候,其余几个人常常会产生一种自己不应该在船里,而应该在船底的错觉,不仅是分析剧情的时候插不进话,而是全方位地插不进去话。 【脑回路完全重合,这样的恋爱谈起来应该爽死了】 【诶,那会不会咕咕想要什么吱吱都知道啊(小脸通黄)】 【woc,从未设想过的角度】 【太好了是大黄丫头我们有救了!】 苗玥懂事地主动cue起了流程,对一旁的“假渔民”说:“开船吧,我们尽快到海公庙。” 一行人对真渔民们进行了告别,祁故也告知了对方如何寻找接引灵魂的亡灵鱼的方法,他们只需要跟着亡灵鱼的轨迹,就能找到传闻中的归墟之地投胎。 归墟与阴司算是两个职能相似的兄弟单位,之所以没有合二为一,是因为在茫茫大海里搜寻灵魂过于效率低下,因此这才产生了“亡灵鱼”这种便宜好用的外包。 归墟约等于一款所有工作都需要亡灵全自助版本的阴司。 亡灵鱼习性便是一次次溯回于归墟与其他海域之间,是最好的指引鱼。亡灵鱼头顶生一盏浅色圆球,能在深海中散发出微弱荧光,为亡灵指引方向。 而在跟随着亡灵鱼前往归墟的数月旅程中,渔民们仍旧会采用托梦的方式尝试与未能联系上的亲人联系。 至于能否得到回音,那要看上天的善心。 * 最后十几海里的航行算得上是风平浪静,或许是海公已经从“海难”但“海没难”中获得了一点教训,到底没想着继续给他们找不痛快。 而最后的航行时间里,祁故蔺寒枝也没有闲着,继续开始一个被投喂一个投喂的经典模式。 只不过这一次,蔺寒枝从背包里拿出来的是一包经典童年零食“猫耳朵”,零食掏出来的瞬间,就有屏幕前的观众戴上了痛苦面具。 原因无他,这猫耳朵的螺纹简直像极了前不久才爬了满船,并且亲切自来熟地想要和祁故小腿打招呼的“人面螺”。 但祁故与蔺寒枝仿佛完全没有意识到这个问题一般,淡然地在海风中,掠过水面停在船舷上,虎视眈眈盯着猫耳朵的海鸥恶霸注视下,以及同行人满脸不可描述的神色中,吃自己的零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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