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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些天来,即便每天只有下午两点后的半小时可以探望,他们一家也一直这样守在icu门口。 医生说过,希望他们保持电话通畅……若是孩子有什么情况,他们要随时到医院来签字。 也是女儿进了icu,黄宏远才知道原来一天竟然可以有那么多告知书需要签署,女儿进icu的第一天,他一口气,被医生指挥着签下了十几张告知书。 签到最后,心麻木得像是被推进棺材里。 “好,那我先带他们回去。”妻子王丽如此说。 老两口沉默地垂着脑袋,不说话,也不走,只望着icu病房那紧紧闭着的移门。 门上有个小小的玻璃窗,他们趴在上面看过无数次,但那门里还有一道门,将外头一切窥探的视线阻隔得干干净净。 “宏远,丽丽……是我,是我对不起你们啊,是我没照顾好小荷,才让她生了病!”黄奶奶自责悔恨,生满皱纹的脸上满是痛苦和绝望。 她学历低,与黄爷爷面朝黄土背朝天地干了几十年,这才供出黄宏远这么个考上985的大学生,而黄宏远也争气,毕业十年便成了一家中等规模公司的总经理,年薪百万,享受股份分成。 黄奶奶不知道什么是器官衰竭,只觉得是自己没照顾好小荷,才让平素乖巧的孙女遭了这样的罪。 “妈,妈,小荷现在这样和你没关系的,你别怪自己……或许这一切就是命吧,”王丽是城里人,家境不错,平时因为生活习惯与黄奶奶常有龃龉,但到了这时候,她也是真心疼这什么都不懂,只晓得责怪自己的老人。 “你们说……小荷还能好起来吗?” “要是,要是小荷还能好起来,就算拿走我这条老命,我也认了!”沉默了许久的黄爷爷这样说。 老人与女人哭成一团,一向意气风发的黄宏远胡子拉碴,身上衣服皱皱巴巴,颓唐地随着铁皮等候椅滑落,无力地坐在地上,心里将原本嗤之以鼻的神佛求了个遍。 无论是谁,是谁都好,只要能救救他的女儿…… 就在他这么想着时,静悄悄躺在冰凉铁皮椅上手机震动一下,跳出一条新回复。 【浮霭观观主祁故咕咕咕V:地址,我过去看看】 黄宏远喜出望外,忙颤抖着发出地址,又想到对方现在应当在其他省,唯恐他因为距离太远不愿意来,像是抓住救命稻草那般快速打字:【我帮您定机票吧,商务座可以吗?】 * 祁故吃完宵夜,正准备硬着头皮再看两页管理守则,便收到了黄宏远的消息。 对方言辞恳切,说只要祁故愿意帮忙,要多少钱都行。 祁故便点进他的主页,发现对方的个人认证是一家公司的总经理……总经理,应当有些管理经验吧? 祁故当下决定去,只要治好他女儿,管理方面的事情,黄宏远肯定是愿意指点的。 双方加了微信,黄宏远那边很快就把定机票的信息发了过来,可见焦急程度。 等到和黄宏远交涉完,已经是凌晨一点。 祁故后知后觉想起还欠蔺寒枝一份零食清单没发,忙点开购物软件截图自己的下单记录发过去。 不多时,竟然得到了回复。 【蔺寒枝:收到啦。】 这么晚了,竟然还没有睡嘛? 祁故想到对方脆弱的身体与苍白面色,觉得不太妥当。 但他也不打算说什么,毕竟……只是萍水相逢的缘分。 【蔺寒枝:看到你在微博说要修整道观,等你修好了我也要过去拜拜】 【蔺寒枝:最近这破班是越来越忙了,我得许个愿,让老天爷快点赐我个能干的同事】 对方十分自来熟地抱怨起了工作。 祁故不觉得自己和他已经亲密到能互相抱怨的程度,但一想到对方刚上完综艺就被抓回去打工,心中也不禁暗骂一句这是什么无良老板。 祁故好心安慰:【会有的】 【蔺寒枝:有你这句话,我就能安心了(大笑)】 祁故:??? 他倒也没有灵验到言出法随的地步。 但他也没多想,只是关了手机,继续睡。 因为空调实在不够给力,他这觉睡得断断续续,没几个小时就被热醒了两会,只能去浴室冲个凉水澡继续睡。 翌日中午,祁故戴着口罩抵达首都机场。 他本以为不用戴,结果刚到机场就被好几个人认出来,围着他要合影签名,等突围后,他赶忙在便利店买了口罩戴上。 跟随人群穿过长长的,被阳光照透了的透明走廊时,他觉得自己像是被挂在玻璃烤箱里自动旋转的酥脆烤鸭。 好在黄宏远没让他等,早早就开车守在了机场出口等待他到来。 黄宏远与微博头像长得相差无几,是个留着板寸,容貌憨厚的高个儿大汉,见到祁故,他强迫自己笑了笑:“祁大师,谢谢您能过来。” “不用客气,先看孩子吧。”祁故直截了当的态度反倒让黄宏远对他的好感更添几分。 以他在社会上多年摸爬滚打的经验来看,但凡是嘴上说的好听的,本事一般都平平,但若是开口直接的那些人,一般都有点真东西。 当然……也有部分是真的情商低下。 “后座凉快,您快上车吧,冰水也有。”黄宏远热切招呼祁故。 车子在川流的车海中缓缓驶向医院。 大约一小时后,二人抵达医院停车场,上到icu病房外时恰好马上两点。 Icu病房外守着不少等待看望病人的家属,他们都很珍惜这来之不易的时间,各个都是提前到达。 第25章 逝者的礼物 每个病床一次只能同时进去两个家属探望。 祁故在小荷爷爷奶奶妈妈包含着期盼,担忧,不舍的复杂目光下,换上了蓝色一次性隔离服,与黄宏远一起进入第二道门,来到小河的病床前。 黄荷八岁,是个活泼开朗的小女孩,如今面色苍白,长发散乱地躺在病床上,却还是在看见黄宏远时下意识想要活跃气氛,好让满脸担忧,双目肿得像是核桃一样的爸爸放心一点。 “爸爸,我感觉我今天好多了……我什么时候能出院呀,我想爷爷奶奶和楼下阿姨家里的小花狗了。”小女孩双眸清澈,眼中满是期待。 她其实隐隐猜到自己的病情有些严重了,但她并不想让家人太担心自己。 “好……等小荷病好了爸爸就带你去找楼下阿姨的小花狗玩儿。”黄宏远眼睛里流露出笑意,口罩下的鼻子却在偷偷啜泣。 “小荷,你好。”祁故等到父女二人说完体己话才开口。 黄荷微微扭动脖子,看见一旁身形容貌都十分陌生,但露在外面的一双眼睛分外秀美漂亮的祁故。 是个好看的小哥哥,黄荷想。 她浑身都在痛,仿佛同时有无数的搅拌机在她身上运作,但她还是对这个陌生的小哥哥笑了笑。 “小荷,我想问你一些事,你想过后认真回答我好吗?”祁故一贯平静的声线略微温和几分。 黄荷:“好。” “你生病前都去过哪些地方,做过些什么?有没有往家里带过什么来历不明的东西?”祁故问。 小女孩很认真地想了想:“我每天都去辅导班上课,下午奶奶接我回家,我们在楼下和小花狗一起玩,等爸爸妈妈下班回家……就没有别的了,我没有往家里捡东西,妈妈说捡到东西应该交给警察叔叔警察阿姨的。” 她声音童稚,一字一句却说得认真。 “那……小荷不舒服之前,有感觉到什么异样吗?随便什么样的异样都可以说。”祁故伸手,揉了揉小女孩柔软的发顶,暂时为她驱散几分产生疼痛的黑气。 黄荷感觉自己的脑袋没那么痛了,思绪也变得清晰连贯不少:“我在家里玩积木,爸爸答应周六和我一起拼,他让我自己先试试……我在搭积木的时候,忽然觉得脑袋被摸了一下,我以为是奶奶,就叫了一声,但回过头的时候没看到身后有人,才想起奶奶这时候正在厨房里做饭。应该是有风吧?” 祁故认真答:“是,是风。” 而后,他对黄宏远道:“我需要去趟你家。” 黄宏远心下了然,忙给黄荷喂了几口她爱吃的水果,又替她掖好被角,叮嘱她不舒服或者是有什么事情一定要告诉医生护士,不要自己忍着。 这才恋恋不舍,一步三回头地出了病房。 换衣间内,两人快速脱了身上的隔离服,给其他的家属换上。 “祁大师,我们小荷她怎么样了……还有办法吗?”没换衣服的王丽拉着祁故的手,眼眸里有晶莹泪花闪烁。 “能治,但要先找到害她的东西。”祁故说,“你们俩也都想想,最近家里有没有什么多出来的物件……小荷现在这么虚弱,是因为有东西正在勾她魂魄。这种被勾魂的事情,常发生在幼童身上,幼童易受惊吓,魂魄更容易被邪物摄取。” 王丽当即绞尽脑汁地想起来,最后认真摇头:“小荷绝对不会把来历不明的东西带回家的,这孩子上回在小区楼下见到一个蝴蝶发夹都嚷嚷着要交给警察,还是被我劝了才交到物业那里的。” 最终,夫妻二人带着祁故,一起前往他们位于四环的家。 他们居住的是个老小区,房价不低,物业不错,小区设施有些老化,但看着依旧干净清爽,风水也不错。 他们进小区时,小区环卫大爷和保安都同二人搭话,询问小荷现在怎么样了,言语间不乏担忧意味。 可见黄宏远一家在小区中人缘不错。 夫妻二人走在前面,给祁故带路。 路过楼房下面的绿意盎然的灌木丛时,祁故敏锐捕捉到灌木丛中交杂着点点红色,看着像是放完鞭炮后留下的碎屑。 黄宏远家的房子在八楼,装修雅致,生活气息浓郁,看得出是个很温馨的家。 祁故将上下两层楼转了一圈,迎上夫妻俩期待的目光,他摇头:“屋子一切正常,没看见任何邪物。” 王丽的身体顿时瘫软下来,她仿佛在瞬间被抽离全部力气,像是泄了气的气球:“那现在……现在怎么办?要不您再看看,仔细看一看?说不定那东西被藏起来了?” 对于现在的王丽而言,找到那件勾走黄荷魂魄的邪物就是找到黄荷病愈的希望。 这么想着,她拖着沉重得仿佛有几千斤那么重的身体,径直冲向电视柜,翻箱倒柜地再次找了起来。 东西被她凌乱地丢出来,散乱了一地。 一只圆形的小狗木雕骨碌碌地滚到祁故脚边,停住了。 祁故垂眸,看见木雕上的一只眼睛上沾着一抹鲜红色的碎纸屑。 将小狗收拢在掌心,祁故问:“这东西是哪来的?” 王丽回头,皱眉思索片刻:“这应该是一套的,我妈跳广场舞时交的朋友送给小荷的,那老太太挺喜欢小荷,每次来我家都会给小荷带新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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