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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深吸一口气,把钥匙插了进去。 打开邮箱的那一瞬间,里面塞满的信件“哗啦啦”地全部掉了下来。 每一封信纸上都是陈屿熟悉的字体。 酸涩的感觉填满了他整颗心脏。 他蹲在地上,把那一封封信捡起来,小心翼翼地抱在怀里。 他一口气把这十年的信件全部拆开,才发现易深给他寄了很多张演唱会的门票。 他刚离开连城那几年,易深给他写了很多信,或许是一直没有得到回信,攒下太多的失望,以至于后来他寄过来的全都是演唱会的门票。 易深也从一开始的质问,到后来只剩下妥协: [为什么连一句道别的话都不留给我?] [我们刚迈出梦想的第一步,你怎么就把我一个人丢下了?] [我们之间不仅仅只有音乐,你不要我了吗?] [我只想知道你这几年过得好不好。] [事情解决了吗?] [或者说,我能帮你做点什么吗?] [小屿,你应该相信我。] [就算发生什么事情,我都可以帮你解决。] [我想你了。] 易深的信越写越短,最后只剩下一张张的演唱会门票。 2排28号。 是易深专门留给他的位置。 一种说不上来的酸痛涌上心头。 易深...还在等他吗? 陈屿这台助听器是很老的产品,幸好能连上蓝牙,他打开音乐软件,第一次搜索关于易深的作品。 列表里第一首就是他的新歌,《冬日的告白》。 [心跳定格在呼吸之间,那年冬天的雪……街头的那间咖啡店,是我们相爱的证明。] 陈屿的神情有些恍惚,他想起易深所说的那家咖啡店。 是在连城高中附近的一家很小的咖啡店,那年的冬天下着很大的雪…… 他还记得唇舌之间,焦糖拿铁的醇香。 这一天夜里,陈屿彻底失眠。 列表里易深的歌循环播放了一遍又一遍。 时至今日陈屿才发现,原来易深这些年给他写了那么多首歌。 老房子的隔音并不好,巷子里嘈杂的声音持续到深夜。 陈屿睡不着,起来收拾以前来不及搬走的物件,翻到很多跟易深有关的东西。 和易深一起创作的歌曲草稿,和易深一起做的拼图,易深送给他的项链等等。 他看着那条项链,蓦地红了眼眶。 那是毕业时,易深送给他的礼物。 他一直以为自己弄丢了,没想到是留在了老家。 他把项链重新戴上,继续翻找着房子里的一切,直到天亮。 一宿没睡的他头疼得要命,在附近随便吃了个早餐,然后坐车去了趟墓园。 陈屿没有带任何祭品,他拒绝了门口贩卖香火的老板,只身一人走进了园区。 今天不是什么特别的日子,园区很冷清。 陈屿其实不太记得陈康盛的墓在哪里了,毕竟当年他也是浑浑噩噩地跟着王婶来过一次而已。 当年陈康盛好赌又酗酒,欠下不少赌债和酒钱,逢人就借钱,亲戚朋友避之不及,在他生前就断掉了所有关系,死后也没人愿意来送他一程。 谁也不想再跟这样的烂人扯上关系,甚至还要觉得陈康盛晦气。 如果不是因为墓园的工作人员会清理杂草,想必陈康盛的墓坟头草都长三米高了。 陈屿冷漠地看着陈康盛墓碑上的那张黑白照片,厌恶地开口: “妈妈离开你之后过得很幸福,她的丈夫温柔体贴,待她极好,没有酗酒家暴的恶习。” “妈妈在家不用做家务,也不用为生计发愁,她现在的丈夫既能照顾家庭,又能赚钱,跟你这个废物完全不一样。” “他们夫妻恩爱,还有个漂亮乖巧的女儿。” “这是我最后一次来看你了。” “我也不是为了来给你扫墓的,我只是想告诉你妈妈过得很好,在你毁了我人生之后,我现在过得也不错。” “我们在摆脱了你这个烂人之后,我们都能喘口气继续生活,甚至过得一天比一天好。” 陈屿闭上双眼,哪怕十年过去,在想起陈康盛对他一次次家暴时,还是心悸不已。 他这辈子都难以摆脱陈康盛留给他的阴影。 离开墓园后,陈屿打车去了市中心的体育馆。 他攥着那张演唱会门票,紧张地跟着人潮走进场馆,他刚坐在2排28号的位置上,就引起了骚动。 周围粉丝的目光不约而同地落在了他的身上,窃窃私语。 “他是不是坐错了呀?” “那个位置是2排28号对吧?” “是蹭座的还是真的是票主本人啊?” 粉丝的话陆陆续续传入陈屿的耳中,他如坐针毡。 他不知道原来这个座位还有背后这么多的故事,落在他身上的目光带着猜忌和不满,让陈屿想要逃离此地。 他只是想着易深给他寄了这么多演唱会的门票,是希望自己会来看他的演唱会。 可他忽略了易深的演唱会场场爆满,可他现在坐的这个位置从不出售,是易深单独寄给他的。 如果每一场的演唱会,这个位置都空着,粉丝不可能不知道这个细节。 一阵闪光灯亮起,陈屿如芒在背,他是不是给易深惹麻烦了? 就在他犹豫要不要离开的时候,坐在旁边29号座位上的粉丝有些激动地问道:“这位小哥哥,你也是易深的粉丝吗?” 陈屿迟疑地点了点头,17岁的他确实是易深的粉丝,28岁的他...他也不知道。 那位粉丝好奇地问他:“你是不是坐错了位置?” 毕竟2排28号可以说是最佳的观演位置,曾经就有粉丝想要蹭座位被发现,还被挂上网群嘲。 易深家的粉丝谁不知道这个座位有特殊的含义。 感觉到周围复杂的目光,陈屿只好把那张票拿出来让旁边的粉丝核对。 旁边的粉丝惊讶地看了他一眼,随后对围在身边的几个粉丝点了点头:“确实是2排28号。” “那个...小哥哥我能问个问题吗?你跟易深,你们认识吗?” 陈屿沉默了下,拉低了帽檐,淡淡开口:“我们是同学。” 周围有人忍不住问了句:“只是同学吗?” 她的话音刚落,一旁的人激动道:“你就是哥哥想找的那个人吗?” 陈屿低着头,表现出一副很为难的样子,说道:“我不知道你们在说什么,不好意思。” 他不想跟任何人提起易深,他也知道不能和任何人提起易深。 在粉丝们还想问点什么的时候,演唱会开始了,其他粉丝也终于把目光放回了台上。 陈屿松了口气,幸好是他戴了帽子和口罩,加上场馆内的灯光昏暗,其他粉丝应该看不清他的脸。 虽然如此,但他仍然能感到那些时不时落在他身上的目光。 陈屿懊恼中又带着一丝可笑的期待。 如果粉丝将这件事发到网上,易深...会在知道他来过吗? 场馆里的灯光逐渐变得昏暗,一束冷白的聚光灯落在舞台中心。 易深的脸出现在大荧幕上。 粉丝的尖叫声络绎不绝,陈屿怔怔地看着大屏幕。 记忆中那张明媚的脸早已褪去青涩,与十年前相比,多了几分成熟稳重。 明明是人声沸鼎的场馆,可陈屿却能清晰地听到自己剧烈的心跳声。 “扑通扑通——” 陈屿目不转睛地盯着大屏幕,生怕错过易深说的每一句话。 “大家好,我是易深,欢迎来看我的演唱会。” 其他人陆陆续续举起荧光棒,只有陈屿呆呆地坐在那里,目光跟随着易深的身影。 演唱会持续了整整三个小时。 在散场之后,陈屿站在三岔路口,看着汹涌的人潮,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一眼。 他想跟易深见一面,哪怕只是说几句话。 他拿出手机再次输入那串熟悉的电话号码,却始终犹豫不决。 易深刚又唱又跳三个小时,已经很累了,他没理由再去打扰易深的休息。 陈屿轻叹一口气,刚要关掉手机,后面有个粉丝撞了上来。 “抱歉,我没注意。” 陈屿只能笑笑说“没关系”。 等他再次拿起手机时才发现,他不小心拨打了出去,幸好是对面没人接。 陈屿瞬间有种怅然若失的感觉。 他不禁在想:如果易深接通了电话,会怎么样? 可惜没有如果。 反倒是助听器的维修站台给他打了电话,他可以去取他的助听器了,所以他没必要继续等到明天,他今晚就可以回榆城,而且他明天早上有课,也不用麻烦其他老师顶班或者调课。 陈屿自嘲地笑了笑,原来他能为自己的怯懦找出这么多理由来。 算了。 陈屿看着被粉丝包围的那辆保姆车,轻笑一声: “再见,易深。”
第4章 演唱会结束后,易深的原定计划是连夜回平江,不打算在连城逗留。 原本回平江的路线是不会经过老城区的,司机小林知道易深的习惯,每次回连城都要路过这条丰南路看看,所以他特地绕了一大圈的路线。 在来到丰南路时,易深摇下车窗,看着那条熟悉的街道,脸上带着几分怀念,他已经好久没去陈屿家里看看了。 “去酒店吧,明天再回平江。” 小林应了声,在前方路口拐了个弯回了市中心。 晚风从窗外吹进来,易深看了一眼街头的那棵大榕树,有几分怅然,他已经很久很久没回过连城了。 他低着头没发现,一道熟悉的身影从那棵大榕树下绕了出来,与他往反的方向离开。 次日清晨。 助理小荷在整理昨天粉丝遗失在场馆里的物件,有水杯、首饰、手表、应援物还有身份证,乱七八糟的什么都有,她要把这些物品整理好发到微博,让粉丝来认领。 小荷看着那张身份证件不禁嘟囔了句:“怎么有人能粗心大意成这样,连身份证都丢了。” 她看着证件照那张帅气的脸,啧声:“还是个帅哥诶。” 只是这个名字怎么感觉有点耳熟,是不是在哪里听过还是在哪里见过? “咔嚓”一声,卧室的门打开,打断了小荷的思绪,她把早餐从厨房里拿出来放到餐桌上,对着睡眼惺忪的易深说道:“早餐已经准备好了,小林去挪车了,他就在楼下等你,一会你出门时给他打电话就好。” 易深淡淡地点了点头,或许是很久没回来连城,他心里装着许多事,昨晚翻来覆去满脑子都是陈屿的身影。 小荷把粉丝送到后台的信整理好了放在桌面上,说:“这是粉丝送来的信,还有一些放在了车上,到时候再一起拿回工作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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