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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京山被推出抢救室,温乐然一路跟着,直到再跟不上,才茫然地停了下来。 涂薇薇跟着护士去办了手续,回来才发现他还停在原地。 青年像丢了魂似的,靠在墙边,微微躬着身子,仿佛被什么压得喘不过气。 可他的脸上是一种诡异的平静。没有悲伤,没有难过,甚至没有一丝波动。 连眼泪都没有。 这怎么看都不正常。 涂薇薇小心翼翼地走过去:“然哥,节哀顺变。” 温乐然其实能感受到涂薇薇的担心,只是这一刻他已经没有余力掩饰,也不想回应。 他感觉到女生停在身旁,无措地看着他。 “我没事。”终于,温乐然开口,“你……让我静静。” 涂薇薇似乎更担心了,可最后,她还是小声说了句“你别太难过”就无声地退开了。 温乐然也没力气去看她到底走没走。 混沌的意识随着时间推移,终于一点点清晰起来,却又像是始终无法思考。 他知道自己应该难过,应该哭,可心情似乎比想象要平静得多。 就像是……他其实早就预料到了这一天。 只是,他总会忍不住想,如果宋京山能再坚持一下就好了。说不定就能参加那个实验,说不定就能进行手术,说不定就能醒来。 那种几乎要触到希望,却又终于破灭的失落给人一种巨大的荒谬感,以至于其他种种,都变得格外不真实。 仿佛从十七岁那天,从教室里被叫出去开始,到如今二十四岁,那么长的时光都只是一场梦。 仿佛,整个人生到此为止也只是一场梦。 这世上再没有人能证明他的存在与过去。 温乐然不由自主把身体又弯下去一点,几乎整个人蜷缩起来。 可即便这样,他还是被那种仿佛与整个世界彻底失去联系的感觉压得透不过气。 “温乐然!” 突然有人叫了他一声。 声音里带着急切和仓促,离得还有点远,可依旧直透耳鼓,震得人心尖都跟着颤动。 温乐然茫然抬眼,就看到了施渐宁。 男人似乎也是刚从外面跑来,气息都乱了,却一步不停地走到他身边,只迟疑了片刻,就伸手抱住了他。 将人完全包裹住的拥抱带着炙热的温度,格外有力,属于另一个人的气息随之钻入鼻腔,带着让人安心的味道。 温乐然坚持了片刻,就无力地把头埋入施渐宁胸前。 施渐宁身体微微一震,又小声地叫了他一遍:“温乐然?” 青年没有回应。 过了很久,施渐宁才听到他很轻地说:“老宋死了。” 施渐宁心里一颤,把人又抱得更紧些。 “别怕,你还有我。” 他始终记得温乐然那天说过的话,记得这个人说过的恐惧。 “就算他不在了,你也不是一个人的。你还有我。” “我在,我会一直在。” 怀里的人始终没有回应。 施渐宁努力许诺着,却渐渐有些慌了。 他甚至开始后悔,今天自己为什么要出差。为什么不能更早地赶来。 温乐然就靠在他身上,一动不动,安静得让人心惊。 施渐宁过了一会才意识到,这个人甚至没有哭。 可越是这样,才越让人担心。 施渐宁心疼地摸了摸青年的头,看他始终埋头不语,又小心翼翼地在他额上亲了亲。 再然后是眼睛,鼻尖…… 直到青年微微动了动,用鼻尖回蹭了他一下,施渐宁才长长松了口气。 “哭出来也没关系,不要压抑自己。” 温乐然没说话,过了会,缓慢地摇了摇头,又往施渐宁怀里躲了躲。 施渐宁将人抱紧,好久,才终于感觉到怀里的人微微放松了下来。 · 宋京山的后事是施渐宁帮着办的。 但所有事温乐然都亲自经手了,最终在市墓园给宋京山挑了块不大不小的墓地。 在半山上,能看到远处的旧城区。 下葬那天,宋京山的姐姐也来了。 施渐宁是第一次见到这个女人。 很瘦,皮肤有点黝黑,长得不漂亮,眉眼甚至有些刻薄。 她对温乐然的态度也很疏离,哪怕见到施渐宁陪在一旁时多了点局促,也始终没给温乐然什么好脸色。 葬礼并不繁琐,很快就结束了。 女人把带来的花束放到墓前,耐心似乎也终于耗尽。 “我回去了。” 温乐然已经比宋京山去世那日平静许多,想了想,又从口袋里拿出一张银行卡递过去。 “这是老宋医院账户里余下的钱。” 女人没接。 她没什么笑意地笑了声:“你自己留着吧。我知道你现在能赚钱,但我也不缺这个。” 温乐然手在半空僵了很久,终于又收了回去。 女人转身要走,却又停住。 温乐然抬眼。 “现在人都死了,你也该放下了吧?” 温乐然眉睫微微一颤,半晌才说:“……我没有放不下。” “那最好。”女人哼笑一声,再次转过身。这次是真的要走。“走了。” 温乐然看着她下了山,一路走得看不见了,才回过头。 施渐宁就在他身旁。 这个人好像一直在他身旁。 对上眼,施渐宁便温和一笑:“我们也回去?” 温乐然下意识点点头,顿了顿,又说:“谢谢。” “你不需要跟我说谢谢。” · 回到天御华苑,已是午后。 剧组那边听说了温乐然的事,边钰大方地给他放了一周的假,也让他有足够的时间收拾心情。 吃过午饭,温乐然就回了房间。 施渐宁看着几乎没怎么动过的饭菜,心里却又沉了沉。 这几天,温乐然的状态始终有些奇怪。 似乎也伤心,但看起来很平静。可如果说他是接受了现实,又好像并不是那么一回事。 施渐宁在餐厅站了会,终于把东西收好,也跟着上了楼。 两人房间之间的那扇门始终没有关上,施渐宁进了自己房间,抬眼就能看到温乐然那边的情况。 青年这时就坐在床边,正好背对着他,一动不动的,像是在发呆,又像是低头在看着什么。 施渐宁犹豫片刻,还是选择走了过去。 等走到温乐然房间,施渐宁才终于看清温乐然在干什么。 青年在看手里拿着的钥匙。 那是一把老式门锁钥匙,有点旧,金属表面都被磨掉色了。 施渐宁曾经见过,那是温乐然家在西三胡同那个小院子的钥匙。 心脏怦怦地跳了两下。 几乎本能地,他走过去蹲下,有些无措地抓住了温乐然的手。 温乐然过了一会才茫然地抬头。 开口时,施渐宁觉得自己的声音都有些发紧。 “你要回去吗?”他顿了顿,又重新问了一遍,“你要走吗?” 温乐然像是没听懂他的意思,歪了歪头。 “你爸不在了,你是不是就不需要钱了?” 那份协议,是不是就约束不住你了? 施渐宁没敢问到最后。 “好像是哦。”温乐然却像是被提醒了,小声说了句。 他已经不需要钱了。 赚再多的钱也没有意义了。 施渐宁听着,抓着他的手不觉又紧了紧:“所以,你会走吗?你要搬回去吗?” 温乐然思考了很久。 “我不知道。” 他垂眼看向自己手里的钥匙,指尖无意识地在上面摩挲了下。 葬礼结束,似乎其他一切也随之彻底完结。他似乎一下子没了目标,根本不知道该做什么。 刚把钥匙翻出来时,他确实想过是不是该回去。 可这时施渐宁问起,温乐然又有些茫然。 就算回去,好像也没什么意义了。 那是他的家。可宋京山不在,那里还是他的家吗? “那你就留下来。” 听到施渐宁的声音,温乐然才发现自己不知不觉中,把心里的困惑说了出来。 “可是……” “你留下来。”施渐宁又重复了一遍,“以后都不要走,就把这里当成你的家。” 温乐然缓慢地眨了眨眼。 施渐宁看着他,一句一句地说下去。 “我说过,我会一直在,会一直陪着你。你不是一个人的。” “就算你爸不在了,你也还有我。” “我们可以不止是协议的关系,只要你留下来……” 施渐宁第一次如此恐惧,又如此无力。 明明人还在眼前,他却觉得好像下一秒就会失去这个人。就像当初,不管怎么用力抱住父母的手,也还是无法挽回。 他在无数场合都能口若悬河,泰然自若;这时却似乎只能词不达意地重复着那些零碎的许诺,妄图能打动眼前的人。 “只要你不丢下我,我就不会离开你,你可以……” 看着男人不断翕张的唇,温乐然突然低头,吻了上去。 就像那天施渐宁堵住他的话一样。 房间里一下子就安静下来。 施渐宁整个人都愣住了。 温乐然只停顿片刻,又按住了他的肩膀,把这个吻加深。 他自己都说不清是为什么,可男人身上仿佛有什么是他极其需要的东西,他只能这么蛮横地闯入,打断那些毫无意义的话。 大概是被他咬痛了,施渐宁很快就反过来含住他的唇。 唇齿交缠,身上的血液似乎也随之沸腾起来,心底那种渴望变得更加迫切。 温乐然毫无章法地在施渐宁唇上啃咬着,像只撒泼的小兽,拼命索取,却又被更强势地压制住,吮吸缠搅,攻城略地,到最后吞没呼吸。 明明是亲吻,却像是一场搏斗,谁都不肯认输。 可这样的吻,让温乐然这么多天,第一次有了真实感。 那纠缠间传来的细微疼痛,仿佛就是他与这个世界最真切的联系,让他本能地想要抓住。 两人的呼吸很快就乱了,纷乱的喘息声在房间里显得格外暧昧。 就在这样近乎野蛮的触碰间,温乐然终于一点点放松下来,心里却像是有什么被点燃,在施渐宁似乎要退让的瞬间,他毫不犹豫地又亲了上去。 直到亲得快要窒息,施渐宁才终于微微推开了他。 温乐然的眼神却是混沌的,他怔怔地定了片刻,又委屈地问:“不亲了吗?” 施渐宁只挣扎了一秒,就又吻了上去。 不亲是狗。 这次的亲吻越发肆无忌惮。 细碎的啧啧声在房间里不断回响,听得人心痒难搔,身体随之灼烧起来,温乐然忍不住抓紧施渐宁的衣襟,又一次加深了这个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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