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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双总是平静无波的眼睛里,此刻盛满了温柔的、令人沉溺的星光。 程肆的喉结滚动了一下。 他听见自己沙哑的声音,带着颤抖。 麻醉师将针头扎入他的静脉。 冰凉的液体,顺着血管,迅速流遍四肢百骸。 程肆的意识开始变得沉重,眼前的景物开始旋转、模糊。 可他的眼睛,就是不受控制地,固执地,望着李离的方向。 心里的慌乱,在麻醉效力的催化下,被无限放大。 为什么李离的眼神那么温柔,却又如同诀别? 为什么那句“一切都会好的”,听起来更像一句残忍的承诺? 程肆的瞳孔猛地收缩,他想开口,想坐起来,想去抓住那个人。 可他的身体已经不听使唤。 眼皮沉重,无法抬起,喉咙里发不出任何声音。 他只能眼睁睁地看着李离的脸,在视野里变得越来越模糊, 最后,彻底被黑暗吞噬。 在意识彻底沉沦的前一秒,程肆的脑海里只剩下一个念头。 无尽的、尖锐的自责,撕裂了他的心脏。 恨自己为什么沉溺在可悲的自尊和创伤里, 把所有的重担,都留给了李离一个人。 程肆在无边的黑暗与自我埋怨中,沉沉昏去。
第155章 惊天酷刑!他竟用刷子一寸寸“洗净”自己! 麻醉剂的冰冷效力如潮水般漫过,程肆紧绷的身体终于彻底松弛下来。 他眼中的光,那份固执锁在李离身上的光,最终被无边的黑暗彻底吞没。 手术室里,心电监护仪规律的蜂鸣声,成了唯一度量时间的声音。 滴。滴。滴。 李离躺在相邻的手术床上,静静地看着程肆沉睡的侧脸。 直到确认程肆的呼吸已经平稳深长,彻底陷入无知无觉的昏沉,李离才有了动作。 他坐了起来。 动作干脆利落,没有半分迟疑,手术服的布料发出轻微的摩擦声。 旁边的护士下意识上前一步,嘴唇微动,似乎想说什么。 李离的视线扫了过去。 他的目光冰冷深邃,不带一丝情绪,仿佛能将一切冻结。 护士所有的话,都堵在喉咙里,一个字也挤不出来。 李离从手术床上下来,赤脚踩在冰冷无菌的地面。 那股凉意顺着脚底,一路向上攀爬,却压不住他胸腔里灼烧的什么东西。 他一步步,走向程肆的手术床。 他的手伸了出去,悬在程肆的脸颊上方,停顿了数秒。 指尖因为克制而微微颤抖。 然后,他终于碰了上去。 指腹从程肆眼角那道浅浅的疤痕开始,那道曾让他觉得充满荷尔蒙, 此刻却只让他心疼的疤。 他轻轻地,近乎贪婪地,描摹着。 顺着高挺的鼻梁,滑到那总是抿成一条线的薄唇。 他想起这张嘴说过的混账话,也想起这张嘴笨拙的安慰。 李离的手继续向下,抚过程肆喉结的凸起,掌下,是他喉结处平稳的脉动。 活着。他还活着。 这个认知,如同钝刀,反复凌迟着李离的心脏。 他俯下身,将脸埋进程肆的颈窝,深深吸了一口气。 是程肆的味道。 混杂着消毒水,却依然清晰可辨的, 属于程肆的,让他眷恋到骨子里的味道。 “你们都先出去。” 李离的声音很低,很沉,从程肆的颈窝里闷闷地传出来。 手术室内的所有工作人员面面相觑,却无一人敢质疑。 他们安静地,鱼贯而出。 厚重的金属门被轻轻带上,发出一声沉闷的“咔哒”声。 整个世界,只剩下他们两个人,和机器冰冷的蜂鸣。 绝对的安静,让李离的动作变得更加放肆。 他直起身,手掌贴上程肆宽阔的胸膛, 感受着那具身体里蕴藏的、沉睡的力量。 肌肉的线条流畅而坚实,是他曾无比迷恋的触感。 他的手,顺着肌理的走向,缓慢地,一寸寸地向下滑动。 那手掌,既像在巡视自己的领地,又像在做最后的告别。 突然。李离的指尖顿住了。 他触到了一片粗糙的、不属于皮肤应有质感的区域。 那触感粗糙,突兀刺手,仿佛划过劣质的砂纸。 李离的眉头皱起。 他以为是错觉。他的手指再次在那片区域划过。 那是一道道凸起的,已经结痂的,细密的划痕。 李离的心猛地一沉。 一股不祥的预感瞬间疯长,化作藤蔓紧紧缠绕他的心脏。 他的呼吸停滞了一秒。 下一个瞬间,他伸出双手,抓住程肆身上那件浅蓝色的病号服。 “刺啦——” 布料撕裂的声音,在死寂的手术室里,显得格外尖锐,格外刺耳。 脆弱的棉布被轻易地从中撕开,向两边敞开。 程肆的上半身,毫无遮挡地,暴露在无影灯惨白的光线下。 李离的瞳孔,在那一瞬间,剧烈收缩。 从胸口,到小腹,那片曾被他亲吻过、抚摸过的, 光洁而强壮的皮肤上,此刻布满了纵横交错的红痕。 一道道,一条条,那是被粗硬刷子竭力刮擦后留下的痕迹。 旧的伤痕已经结了浅褐色的痂, 新的伤痕还泛着狰狞的、刺目的红。 那不是伤。那是刑。 一场由程肆亲手施加在自己身上的,漫长而残忍的酷刑。 李离僵在原地,整个人仿佛被抽干了所有力气。 他想起了程肆躲闪的眼神。 想起了程肆把自己裹成一个茧。 想起了程肆那句带着颤抖的“我脏了”。 原来,这就是他所谓的“弄干净”。 他用这种自残的方式,一遍遍地,试图洗刷掉那些他认为的“污秽”。 李离的眼眶,毫无预兆地,红了。 大颗大颗的眼泪,不受控制地,从他赤红的眼眶中滚落, 砸在冰冷的地面上,碎成一片片湿痕。 他的喉咙被堵住了,堵得他无法呼吸。 胸腔里,有一团火在烧。 烧得他五脏六腑都在疼。 他想把程肆摇醒。 他想揪着他的领子,狠狠给他一拳。 他想嘶吼着质问他。 程肆,你凭什么! 你凭什么这么对我! 你凭什么这么对你自己! 我让你等我,是让你等一个完好无损的你, 不是等一个被你自己折磨得破破烂烂的布娃娃! 怒火烧到了极致,却只剩下铺天盖地的无力。 他能做什么呢? 对一个昏迷的人歇斯底里地咆哮? 还是等他醒来,矫情地告诉他,你的身体是我的,我不许你伤害它? 不。他做不到。 这些话,他说不出口。 那个会哭会闹会撒娇的李离,已经死了。 死在了听到那句“留他一命”的那个下午。 现在的他,只学会了把所有的痛苦、愤怒、不甘, 全部吞下去,和着血,自己一个人,慢慢消化。 他抬起颤抖的手。 他不敢再去碰那些伤痕。 他怕一碰,自己会彻底失控。 他只是伸出手,用指背,轻轻碰了碰程肆的脸颊。 那里的皮肤,还是温热的。 李离想。他该走了。 再不走,他怕自己会舍不得。 再不走,他怕自己会心软。 这些翻涌的情绪,总要有地方宣泄。 而李建国,和所有与此相关的人,就是最好的宣泄途径。 李离俯下身,动作轻柔,那是对待稀世珍宝般的极致呵护。 他修长的手指,拂过程肆微硬的短发,轻轻地,为他理顺。 然后,他在那片宽阔光洁的额头上,印下了一个吻。 一个带着他所有不舍、所有心疼、所有决绝的,深情的吻。 他凑到程肆的耳边,嘴唇几乎贴上他的耳廓, 用只有他们两人能听见的,轻柔到极致的声音,耳语。 “等我回来。” 说完,他直起身。 他没有再看程肆一眼,也没有去管那身被他撕烂的病号服。 他转身,决然地,走向那扇隔绝了两个世界的暗门。 每一步,都踩碎了他最后的情绪,也踩实了他未来的路。
第156章 狂怒!被病床囚禁的野兽,无能咆哮! 午夜的病房,是一个被世界遗忘的白色盒子。 心电监护仪的蜂鸣声,是唯一证明时间仍在流逝的证据,规律,单调,金属般冰冷。 程肆的手指,在粗糙的被单下,抽动了一下。 很轻微的动作,却像是启动了某个尘封已久的开关。 麻醉的余威正一点点从他身体里退潮,留下酸软无力的疲惫。 意识混沌一片,他能感觉到自己还活着,却无法立刻掌控这具沉重的躯体。 他努力睁开眼。 眼皮重得坠着铅块,平日里那双不羁的眼睛, 此刻只能在眼皮下不断颤动,徒劳地对抗着那份黏稠的昏沉。 又一次尝试。 视野终于裂开一道缝隙。 天花板是惨白的,视野边缘的景象扭曲而模糊。 喉咙干得焦灼生痛,每一个吞咽的动作,都带着砂纸摩擦的刺痛。 水。这个念头,是身体最本能的渴求。 他转动眼球,在昏暗中寻找水源。 床头柜上,一个玻璃水杯的轮廓显现。 程肆废了好大的力气,才让自己的意识重新夺回身体的部分控制权。 他撑起手臂,肌肉的酸痛与手术创口的撕裂感同时袭来, 让他闷哼一声,额角瞬间沁出冷汗。 他的手臂在空气中缓慢移动,指尖颤抖着,伸向那个水杯。 平日里能轻易捏碎骨骼的遒劲大手,此刻却连维持稳定都显得极其艰难。 还差一点。就差一点了。 指尖终于触碰到玻璃杯冰凉的表面。 可就在他要收拢手指的瞬间,手臂的力气像是被瞬间抽空,无力地向下滑去。 “哐当——” 水杯没倒,但他的手却带掉了桌上的什么东西,发出一声轻响。 程肆重重地喘息着,身体脱力摔回床上,胸口剧烈起伏。 他闭上眼,积攒着那点可怜的体力。 几分钟后,他再次撑起身体, 这一次,他没有去够水杯,而是探身,看向地面。 一个白色的信封,静静躺在那片昏黄的光斑里。 他皱起眉。那是什么? 他努力控制着呼吸,一点点挪动身体,手臂垂下, 用尽全力,才用指尖勾到了那个信封的边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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