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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股滚烫的酸涩猛地涌上眼眶,瞬间模糊了他的视线。 他张了张嘴,喉咙像是被砂纸狠狠打磨过,干涩得发不出声响。 他颤抖着,用尽全身的力气,才从喉咙深处,挤出了那个在梦里喊过千百遍的名字。 “程……肆?” 那声音,轻若羽毛,却又沉重,仿佛耗尽了他两年全部生命。 轮椅上的人,动作顿住了。 他似乎有些迟钝,过了几秒,才缓缓地,转过了头。那张脸,是程肆的脸。 只是瘦了太多,原本棱角分明的脸颊微微凹陷,显得那双眼睛更大,也更……空。 那双曾经总是盛着戏谑、懒散、宠溺和滔天怒火的眼睛,此刻,没有半分波澜,没有丝毫光亮。 一道劈开混沌的闪电,划过李离脑海。 可下一秒,那人看着他,空洞的眼底,只有一片茫然与陌生。 他微微蹙眉,似乎在费力思考着什么,然后开口了,声音因久未开口而沙哑得厉害。 “你……是谁?在跟我说话?” 轻飘飘的,没有任何情绪。 却像淬了冰的利刃,狠狠地,扎进了李离那颗刚刚复苏的心脏,然后,毫不留情地,在里面搅得血肉模糊。 李离脸上的血色,肉眼可见地褪得一干二净。 他站在那里,如遭雷击,整个人僵硬得像一座石雕。 “抱歉,李先生。” 一个穿着白大褂的医生走了过来,脸上带着职业性的歉意,“这位是‘夜翼’先生,是在两年前那场雪山爆炸中,我们找到的唯一幸存者。” 李离的心被这个代号狠狠刺痛。 医生继续说道:“他的身体受到了毁灭性的创伤,我们花了整整一年半的时间,才把他从死亡线上拉回来。但是……他的头部受到了剧烈的冲击,海马体严重受损。”医生的每一个字,都像一记重锤,砸在李离的神经上。 “虽然奇迹般地保住了性命,但他失去了大部分的记忆,包括他的名字,他的身份,和他所有过往的一切。他现在……” 医生看着轮椅上的程肆,眼神里带着些许同情,“就像一张白纸。” 一张白纸…… 李离死死咬着嘴唇,一股浓重的铁锈味在口腔里蔓延。 他强忍着撕心裂肺的剧痛,伸出颤抖不已的手,想要去触碰那张朝思暮想的脸。 然而,就在他的指尖即将触及程肆脸颊的刹那,程肆的身体却骤然向后一缩! 那是一个受过严格训练的、对危险的本能规避。 他虽然不记得李离是谁,但他作为“夜鹰”的战斗本能,那份对陌生人与生俱来的戒备,已然刻入骨血。 那双空洞的眼睛里,也终于闪过一丝情绪——那是一种极其细微,却锐利如刀的警惕。 这一个闪躲的动作,这一道警惕的眼神,彻底击溃了李离最后一道心理防线。 他缓缓地,收回了自己悬在半空中的手,指尖冰冷,毫无温度。 原来,这才是真正的代价。 不是死亡,不是别离,而是你站在我面前,我却成了你眼中的陌生人。 程肆,你这个混蛋。 你总是这样,用最残忍的方式,给予我最温柔的守护。 李离看着程肆那双空洞而警惕的眼睛,那股钻心的疼痛,一点点沉淀下来,最终,化作近乎疯狂、燃烧的执念。 他没有哭,只是缓缓勾起一个比哭还难看的笑容。 不记得了,没关系。 程肆,这一次,换我来。 换我来做你的记忆,你的本能,你的全世界。 你用灰飞烟灭的代价爱我,那我就用余生,将你重新拼凑回来。 我们之间,这场债,还没还完呢。
第45章 他忘了怎么攻击,却记得怎么爱我! 此时,程肆不知受了什么刺激,猛地开始疯狂捶打头部,双眼瞬间变得血红。 而后,他伸出瘦弱手臂,试图抓向李离的脖颈。 医生迅速反应,高声呼喊:“安保!快来!控制病人!” 只见三四个魁梧壮汉冲上来,撕扯着程肆,试图控制他。 身体的虚弱让程肆渐渐无力反抗,被安保死死压在地上,顺势捆上了束缚带。 “直接带他去特级病房。” 医生说完便带着李离一起走进大楼。 李离在特级病房隔壁的观察室看到,程肆被牢牢固定在病床上,连脖子都被栓在床头动弹不得。 即便这样,他还在奋力挣扎,拽得铁床咚咚作响。 看到这一幕,李离的心如被撕碎,再也忍不住心疼,眼泪决堤。 “你们要干什么!为什么这么对他!” 他崩溃地向医生大吼。 “鉴于病人发病时的危险等级,我们只能这么做,避免他伤害自己和他人。” 医生不紧不慢地说。 隔日,李离用盛离集团的资源,顺利进入医院。 李离搬了进来,以一种近乎自虐的方式,将自己投入了这个让他窒息的环境。 可程肆在这里,这个理由,足以忍受一切。 他成了程肆的专属护工,一个最笨拙的护工。 清晨,李离将一盘炒蛋推到程肆面前,自己则若无其事地吃着。 他边吃边说,声音平静得没有波澜,“是你把我从一群混混手里救下来。” 轮椅上,那个被称为“夜翼”的男人沉默地看着他,那双空洞的眼睛里,闪过一丝困惑。 “后来,你把我捡回了家。一个很小,很破的公寓。你总骂我‘麻烦精’,但每天晚上,我做噩梦的时候,你都会……” 李离的声音顿住了。 他看到程肆放在膝上的手,悄然握紧,指节因为用力而微微泛白。 他在抗拒,抗拒那些他无法理解,却又带来痛苦的词汇。 李离把涌到眼眶的酸涩逼回去,若无其事地岔开话题:“今天的鸡蛋,比昨天好吃一点。” 改变,发生在一次理疗中。 因为长期坐在轮椅上,程肆的腿部肌肉有些萎缩,李离每天都会花很长时间为他按摩。 那天下午,阳光很好。 李离半跪在轮椅前,正细致地按压着程肆的小腿。 他的指腹无意间,重重按在了一处不起眼的旧伤疤上。 那是很多年前,一次任务留下的,深可见骨的伤。就在指腹压上去的瞬间,程肆的身体猛地一震! 那是一种剧烈的、不受控制的颤抖! 他的眼中闪过一片极致的痛苦和混乱,下一秒,他那只总是无力垂着的手,竟以肉眼难以捕捉的速度,闪电般抬起,死死扣住了李离的手腕! 那不是攻击,而是一个防御性的格挡动作! 一个属于顶级特工刻在骨子里的本能反应! 他的喉结剧烈地上下滚动,从牙缝里,挤出了一个破碎的、含混不清的音节—— “……鹰。” 李离整个人,被电流击中般僵住。 他甚至忘记了手腕上传来的剧痛,只是死死盯着程肆,心脏狂跳得几乎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可那短暂的爆发,就像耗尽了他所有力气。 程肆眼中的风暴迅速褪去,重新归于死寂。 他松开手,看着李离手腕上被自己捏出的红痕,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流露出茫然和无措。 他沙哑地开口,却不知道该说什么。 李离却笑了。 眼泪毫无预兆地,大颗大颗砸落下来,滴在程肆的手背上,滚烫。 程肆,没关系。 你忘了你的荣耀,但你的身体没有忘记我。 那个冬天来得特别早。 入夜,医疗中心安静得能听见雪花落在窗棂上的声音。 程肆睡得很不安稳,眉头紧锁,似乎被噩梦纠缠。 李离坐在他的床边,静静看着他消瘦的侧脸。 鬼使神差地,他轻轻哼唱起来。 那是一首程肆曾经在无数个失眠的夜里,为他哼唱过的,古老而忧伤的俄语民谣。 李离的俄语并不标准,歌声沙哑,甚至有些跑调。 可那旋律,带着能穿透时空的思念和爱意,在安静的病房里,缓缓流淌。 “……Каюа,наберегвыодила,навысокийберег,накруой……” (喀秋莎,站在峻峭的岸上……) 那个一直紧蹙着眉头的男人,身体的颤抖,竟然慢慢平复下来。 他缓缓睁开眼睛。 那双眼睛,不再空洞和茫然,而是专注。 他静静看着李离,仿佛要透过这张脸,看到遥远时空的另一端。 李离的歌声,因为泪水而哽咽,几近中断。 就在这时,一只冰冷的手,覆上他的手背。 程肆抓住了他。 然后,他开口了。 那声音沙哑却异常清晰,一个字,一个字地,接上了那段被中断的旋律。 “……Расцвеалияблониигруи,поплылиуманынадрекой……” (正当梨花开遍了天涯,河上飘着柔曼的轻纱……) 李离的大脑,一片空白。 眼泪如决堤洪水,汹涌而出。 程肆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 无数零碎的、血腥的画面涌入他空白的大脑。 爆炸的火光,冰冷的雪山,还有…… 一张带着泪痣的、让他心疼到无法呼吸的脸。 痛苦,思念,爱意…… 所有的情感,在这一刻,尽数归位。 李离再也控制不住,猛地扑过去,将他紧紧地、死死地拥入怀中。 “程肆……程肆……” 他只能一遍又一遍地,泣不成声地,喊着这个名字。 怀里的人,僵硬的身体慢慢放松下来。 他抬起手,笨拙却用尽全身力气地,回抱住李离。 他将头,深深埋在李离的颈窝里,贪婪地呼吸着那熟悉的、让他无比安心的气息。许久,许久。 他在李离的耳边,用一种破碎却又无比清晰的声音,叫出了那个刻在他灵魂最深处的名字。 “李……离。” 我忘了全世界,却记得你的名字。 李离哭着笑了,他捧起程肆的脸,正要吻下去。 程肆却突然浑身一僵,抱着李离的手臂猛然收紧,眼中闪过极致的恐惧,他看着李离的身后,仿佛那里有什么可怕的东西。 “别怕……” 他声音颤抖,将李离的头死死按在自己胸口,用一种保护的姿态低吼,“火……雪……那些戴面具的人……他们要……伤害你……” 他记得对李离的爱,也记起了那份足以燎原的恐惧。 李离感受到他剧烈的心跳,心中一紧。 程肆的目光,落在了病房窗户的倒影上。 他看着倒影里那个消瘦苍白的自己,茫然地伸出手,触碰自己的脸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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