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吸进肺里的却是稀薄、带着消毒水和金属味的冰冷空气。 窒息感,死死扼住了他的喉咙。 “程肆……程肆……” 他无意识地呢喃,声音破碎不成调。 那个名字,是他此刻唯一能抓住的浮木。 大约过了半个小时。 那半个小时,于李离而言,即是横跨一个黑暗绝望的世纪。 他眼睁睁看着那些数据曲线冲上骇人峰值, 每一次攀升都让他的心脏骤停,每一次停滞都让他坠入冰窟。 终于,屏幕上,那几条曾一度飙升到几乎要冲破屏幕的曲线, 开始颤抖着、极其缓慢地回落。 虽然依旧在危险值边缘疯狂徘徊,但终究稳住了。 没有再继续恶化。 李离紧绷到极致的身体,骤然一松。 他全身核心支撑被抽离,重重地、瘫软地靠回椅背。 那瞬间袭来的虚脱感,让他眼前阵阵发黑。 指尖的冰冷,开始缓慢回温。 可那份深入骨髓的恐慌,却依旧是心底的嗜血水蛭,贪婪吸食着他的力气。 不行,他必须听到程肆的声音。 他颤抖着指尖,几乎凭借肌肉记忆,在通讯录里找到那个熟悉的名字,用尽全身力气点了拨出。 急促、单调的“嘟——嘟——”声,通过听筒传了过来。 每一声,都是审判的重锤,沉重敲打着他脆弱不堪的耳膜。 那单调的铃声,是刺破梦魇的锋利冰锥,暴力地、精准地刺入程肆的混沌。 他的意识,正深陷在一片无边无际、由背叛与爱欲交织成的黑色沼泽里。 越挣扎,陷得越深。魏明那张病态阴柔的脸,那些黏腻入骨的呓语, 那些被遗忘又被强行记起的亲密与酷刑,化作无数条湿滑触手, 将他死死缠绕,拖向更深、名为“过去”的黑暗。 他几乎就要被这片混沌彻底吞噬。 就在这时,铃声响了。 那声音,来自另一个世界。 一个有光,有温度,有李离的世界。 程肆猛地放弃所有挣扎。 他不再试图对抗那些纷乱记忆,不再与那份滔天恶心感搏斗。 他强迫自己放空意识,任由那些关于魏明的、肮脏画面潮起潮落,汹涌又退却。 他放任身体漂浮,不再抗拒沉沦,在彻底沉没前,松开了所有抓握。 就在第三遍铃声即将自动挂断的瞬间,他终于从那片黑暗沼泽中,挣脱出来。 他在心里对自己说,声音嘶哑。 还好,赶上了。 他摸索着抓起震动不休的手机,汗湿指尖在屏幕上胡乱划了一下,接通了电话。 声音暗哑,那是被无数砂纸反复打磨的粗粝与干涩,带着浓重疲惫。 只一个字,却让电话那头的李离,瞬间卸下所有防备。 那颗悬崖边的心,带着淋漓血迹,终于落回实处。 “你没事吧?!” 李离的声音里,还带着未曾散尽的、剧烈后怕引发的颤抖和隐约哭腔, “程肆,你别骗我,你的生命检测刚才报警了!” 听到那熟悉、带着急切关怀的清冷嗓音,程肆的嘴角, 在李离看不见的地方,扯出一个虚弱却真实的弧度。 他紧紧攥着身下被冷汗浸湿的床单,用尽力气, 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带上了一贯的、不正经的安抚。 “没事,宝贝儿,做了个噩梦,吓着了。” 他停顿了一下,强忍脑中尖锐刺痛,故意让低沉嗓音里,染上几分蛊惑的沙哑, “怎么?想我啦?” 这句轻佻的问话,化为暖流,瞬间驱散李离心底最后的寒意。 他眼眶发热,却大大方方承认。 声音里带着劫后余生的委屈, “你都走了多少天了,一点消息都没有。刚才警报响的时候,我都吓死了!我以为……我以为你……” 后面的话,他说不出口。 程肆低低地笑起来,胸腔震动,却牵扯着四肢百骸的酸痛,让他忍不住闷哼一声。 李离敏锐捕捉到了。 程肆立刻掩饰过去, “笑岔气了。你老公我强悍得很,放心吧,阎王爷暂时还不敢收我。” 他顿了顿,语气变得无比温柔, “有你这么个漂亮宝贝儿在家等着我呢,我可舍不得死!” 听着程肆还能贫嘴调侃自己,李离那颗被恐惧攥紧的心,才算彻底松开。 他佯怒骂回去,鼻音却出卖了他。 “你个老不羞的!谁是你宝贝儿!” “滚蛋吧,我……我要去工作了。你……你照顾好自己。” 程肆没再闹他,只轻轻应了一声,便听话挂断电话。 狭小的安全屋里,再次恢复了令人窒息的寂静。 程肆颓然坐在床边,那张强撑出来的温柔面具瞬间碎裂,只剩下无尽疲惫与厌恶。 他点燃一支烟,昏黄灯光下,他颓丧低下头,缭绕烟雾模糊了他冷硬到骇人的轮廓。 他的目光,落在自己身上。 最终,定格在那个从出生起就陪伴着他、此刻却让他无比厌恶的部位。 他抬手,带着几分恨意,不轻不重拍了一下。 “不争气!” 他对着空无一人的房间,对着自己,低声咒骂。 那声音里,满是压抑不住的、深入骨髓的恶心与自我嫌弃。 “那种恶心玩意儿也能勾起你的兴趣!” 他脑中闪过李离清冷干净的脸, 再想到梦里魏明那黏腻的喘息和自己身体可耻的反应,一股强烈的呕吐感直冲喉咙。 他认命地站起身,踉跄着走进浴室。 那条被汗水与某些黏腻液体浸透的内裤,被他一把扯下, 嫌恶地甩进垃圾桶,看也没看。 他拧开花洒,将水温调到最冷。 冰冷刺骨的水流,万针齐发,兜头浇下,狠狠砸在他滚烫的皮肤上。 一身燥气,被这冰水瞬间浇熄。 那颗被梦魇搅得混沌不堪的大脑,也在这剧烈的物理刺激下,被强行淋得清醒了几分。 梦魇中的画面,却依旧顽固地、一帧帧地在眼前闪回。 程肆闭上眼,任由冰冷的水流冲刷着他滚烫的身体。 他用手臂粗暴地搓洗着皮肤,直到泛起刺痛的红痕,只为洗去那份被污染的感觉。 他克制着那份翻江倒海的恶心与烦躁,开始强迫自己, 去梳理那些被唤醒的、属于“夜鹰”的记忆。 信任与背叛。 占有与毁灭。 一切,都与那个叫魏明的疯子,紧紧纠缠在一起。 他想,这副被魏明碰过、甚至还对他产生过反应的肮脏身体, 怎么配再去拥抱他那个洁净无瑕的李离? 一想到这里,程肆眼底温度尽失。 取而代之的,是淬了冰的、足以将一切焚烧殆尽的杀意。 你最好祈祷,别再落到我手里。
第120章 江山为聘!程肆:宝贝,等我回来宠幸你! 冰冷的自来水冲刷不尽灵魂深处的污秽。 程肆赤身坐在窄小的单人床上,水珠沿着他肌肉分明的线条滑落。 空气中弥漫着潮湿的霉味,以及魏明那挥之不去的精神腐臭,侵蚀着他感官。 他从皱巴巴的裤子口袋里摸出最后一支烟,点燃。 昏黄的灯光在逼仄的空间里挣扎,无力地照着他。 烟头火光在他深邃的眼底明灭,映出非人的、近乎残忍的冷静。 缭绕的烟雾升腾弥漫,模糊了他冷硬的轮廓,让他的存在变得虚幻。 他的思维却从未如此清晰。 这一次,他不再抵抗,主动推开尘封已久的“过去”之门。 任由那些被魏明用卑劣手段强行唤醒的记忆碎片,在他脑海中肆虐。 他不再是被动承受酷刑的囚徒,而是手持解剖刀的法医,冷静地、一帧一帧地,审视着自己那段被遗忘、被扭曲的人生。 梦魇中的一切,在清醒的意志下,被冷酷地重新演绎。 枪林弹雨中的信任,竟是被魏明利用的工具。 廉价旅馆里的亲密,是他满足控制欲的精心表演。 爆炸火光里的背叛,是计划的必然环节。 审讯室里那句“他不行,我来”的维护,不是保护,而是确保他这件“作品”的完整性。 最恶毒的命令,“改造他”,才是魏明真正的目的——将他变成一条听话的狗。 每一幅画面,都带着魏明那张病态阴柔的脸; 每一个声音,都染着那浸入骨髓的腔调。 曾经让他头痛欲裂、恶心反胃的一切,此刻都化为一条条冰冷的、指向真相的线索。 一条清晰的逻辑线,将所有散乱的记忆碎片精准串联。 他终于拼凑出那个完整的、充斥着爱欲、背叛、算计与毁灭的过去。 程肆指尖夹着燃过半的香烟,纹丝不动。 他想起龙牙那个夜晚,欲言又止的讲述。 他现在完全明白,这次突如其来的梦魇,就是魏明精心设计的陷阱。 那个疯子,试图用这种方式,撬开他记忆的牢笼, 让他重新变回那个被情感与记忆操纵的、属于他的“夜鹰”——一个听话的、深爱着他的木偶。 魏明的算盘打错了。 程肆嘴角勾起一抹冰冷嘲讽的弧度。 他的意识,远比魏明想象的强大。 他庆幸自己提前从龙牙那里逼问出至关重要的信息,有了最基本的心理准备。 更重要的是……李离那张清冷漂亮的脸,浮现在程肆脑海。 那双总是带着疏离与警惕的眼睛,在他面前卸下所有防备,盛满全然的信任与依赖。 电话里,那带着哭腔的急切关心,此刻依旧在他耳边回响。 “我以为……我以为你……” 是李离这份不掺任何杂质、纯粹到极致的爱与关怀,在他的精神世界里构建了一座最坚固的堡垒。 魏明那些试图污染他精神的伎俩,泼洒在坚冰之上, 除了让他自己显得更加肮脏可笑,根本无法渗透分毫。 既然如此……程肆将烟蒂狠狠按熄在床头烟灰缸里,心中的犹豫彻底熄灭。 在没有绝对把握之前,他不会主动触碰任何与魏明有关的事情。 那个疯子既然喜欢表演,就让他一个人在舞台上尽情蹦跶。 憋着他,晾着他。 一个急于炫耀的猎人,在迟迟等不到猎物反应时,或许会自己乱了阵脚,整出意想不到的“惊喜”。 接下来的日子,程肆的身影穿梭在世界各个角落的阴影之中。 他不再是那个开着网约车的慵懒司机,“夜鹰”回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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