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正当他要如实回答的时候,一阵汹涌的不适直冲嗓门,他忙捂嘴:“呕,你他妈往水里下毒——yue!” 这他妈比女儿国的河水见效还快。 谢忱眼疾脚快把垃圾桶踢到杨今予旁边,杨今予弓着腰恶心了半天,再缓过来时,额头已经冒了冷汗。 他瞪谢忱:“你给我喝了什么东西?” 谢忱已经收敛起方才有表演成分的坏笑,他盯着杨今予足足皱眉了几秒才开口:“我猜得没错。” 杨今予不知道他在说什么。 谢忱端起方才那杯堪比女儿国河水的杯子,仰头灌了一口,露出被齁着了的嫌弃:“这杯里面放了糖,三勺,你没尝出来。” 他又眼神示意左手边:“这杯三勺盐,你也觉得没味儿。杨今予,我要是不试试你,你打算装到什么时候?”
第128章 月儿明 杨今予没懂, 慢半拍抬眸。 谢忱看他这反应,拉长了音调“哦——”了一声:“合着你自己都没注意到,那就解释得通了。” 杨今予好像知道谢忱要干嘛了。 谢忱非常纳闷:“所以你这几天没怎么睡觉吧?自己没发现不对劲吗。” 杨今予还在嘴硬:“马上音乐节了, 难道你不期待?” 是,忱哥一语道破, 他这几日确实没怎么睡。 不困也不累, 说不上来的兴奋。 但他不觉得有什么问题, 这几日好消息多,感到开心有什么可奇怪的。 “别找借口,你觉得你最近反应正常吗。”谢忱面色凝重下去:“本来我没往这方面怀疑, 听见他们吐槽跟你一块吃食堂, 才想到这茬。” 谢忱不是大傻子, 在第一次得知杨今予身上有病后,就多多少少查了点,还托他姑的关系, 加了他姑的固定心理咨询师的联系方式。 他询问了医生, 一个人的情绪忽然在某一时段极端高亢,往往伴随的下一步就是极端消沉, 这种波动据说在患者群里是很普遍的现象。 当然, 程度也分个三六九等,像杨今予这种持续亢奋不需要休息, 并且味觉明显开始不灵敏的, 属于严重的生理紊乱了。 偏偏当事人自己溺在其中,不曾察觉? 谢忱表示恨铁不成钢。 杨今予被他这么一说, 不得不和自己打了个照面, 心里一沉。 如鱼饮水,他自己的身体, 他当然能感受最贴切。 谢忱点到即止:“我就说这么多,就是给你提个醒,我能看出来别人也不瞎,他俩没少琢磨,闫肃那边......” 说到这里谢忱勾勾嘴角,带了点嘲弄:“你俩这恋爱谈的真有意思,你藏着他掖着,谁也没发现谁不对劲,不知道的还以为你俩不熟。” “?” 这话说得就有点奇怪了。 杨今予警觉地抓住字眼:“什么意思,他掖着?他干嘛了?” 谢忱一哂:“我哪知道,我跟他更不熟。就是直觉,就像我直觉你不对劲一样,他也没对劲到哪去。你俩站一块,一个字,假。” 谢忱的疯狗鼻子,嗅觉一向很准。 杨今予怔了怔。 谢忱漫不经心坏笑:“别不是没弯彻底,又直回去了吧?爱是一道光~” 没唱完,就被杨今予眼神堵了回去:“滚蛋!” 明明知道谢忱就爱一副唯恐天下不乱的臭德行,说话只能听三分,但有几句还是仿若警钟,重重敲在了杨今予为自己高铸的壁垒上,猝不及防。 杨今予回到家后,洗澡洗的心烦意乱。 热水从头顶冲刷,他抓了抓刘海,顺手将额前的碎发拢到脑袋后面,露出氤氲的视线。 玻璃门上蒙了一层厚重的水雾,杨今予无意识伸手抹了抹,雾气被擦掉的一瞬间又密布丛生,好像怎么都无法清明。 神经亢奋,他承认。 味觉退化,他也承认。 就算是他对闫肃不够坦诚,他也无法不承认。 但说闫肃对他......假? 他怎么都无法认同。 闫肃对他,有目共睹。 能当着全校师生的面质问校长“知不知道什么是绝对音感”,那是一片令人望尘莫及的真心。 他为自己做过的一桩桩一件件,哪个不是打破原则,赤诚万千? 闫肃对他好到近乎纵容,这个他最是知道。 对人好,是闫肃的天性。 杨今予想到这儿,突然定住了神。 脑内很不合时宜的响起一句谢忱的声音:“圣父,也没对谁不好过啊,你没来之前他还视我为可救目标,试图拉一把呢,我没伸手搭理他罢了。谢了啊,多亏你转过来,拉怪拉的真稳。” 这个谈话,诞生于他和闫肃唯一一次约会,约会中道崩殂,他胃疼险些晕厥,谢忱把他背去诊所那回。 杨今予甩了甩头,觉得脑子有点不听话,又开始想些没劲的。 热水冲的太久,太阳穴一阵阵发胀,他意识到不能再放飞思绪了——每次被莫名其妙的思绪占据大脑,都不会有什么好下场。 他毫不犹豫抬手给了自己一拳,为自己“亵渎”闫肃深感抱歉。 随后裹上浴巾搓了搓头发,走出浴室时,又是一个再正常不过的男生了。 00:33 【铃铛】(杨今予拍了拍太阳) 杨今予扑回床上,望梅止渴般点开闫肃今晚发来的天空,画面里有烟袋桥上空接近满月的月亮。 【铃铛】睡了吗? 00:46 【太阳】没有,刚洗完澡。 【铃铛】要打视频吗 长久的安静。 00:55 【铃铛】嗯,确实是有点晚了 【铃铛】晚安闫sir 01:03 【铃铛】......我觉得我好像病了 【太阳】怎么了! 【太阳】抱歉我刚刚去晶晶房间了,没带手机 【太阳】胃不舒服吗?还是感冒了?今天你的手很凉。 长久的沉默。 01:10 【太阳】杨今予? 01:15 【铃铛】我好像得了大班长饥渴症,一秒不见如隔三秋 【太阳】......又吓我。 【铃铛】晚安 杨今予抬起胳膊,用手臂挡住发烫的眼皮,没让汹涌的酸涩侵占莫名其妙的自己。 他放空了一会儿,嘴角的弧度似厌非厌。 中秋节。 蒲城和北京一样都属于北方,口味上相差不远,月饼也是惯吃甜口的。 曹知知中午便打来电话,杨今予接通后,电话那头却不是曹知知,而是许久没见的曹妈。 曹妈说:“小鱼,晚上来家里吃团圆饭,阿姨买了你爱吃的虾。月饼你爱吃枣泥儿还是五仁?” 电话外隐隐传来曹知知的声音:“妈!他吃不了太甜的——老板,这个酥皮蜜枣儿的,称半斤。还有那个,妈,三刀买几盒?” 应该是在市场里,闹哄哄热闹得不行。 这还是曹家出事以来,杨今予第一次正面听到曹妈的声音,生龙活虎的,仿佛天灾没发生过。 “家”“团圆饭”这种字眼让人恍惚。 杨今予定了定神,轻轻嗯了一声:“好,我晚点过去。” 曹妈:“行嘞,你还有啥忌口的跟曹蝉说,咱们蒲城的中秋点心跟北京的不一样,也不知道你吃不吃得惯呀。” 杨今予:“没有忌口,吃得惯,谢......” 曹妈:“哎老板,这两斤不说了给我留着吗——小鱼,先不说了啊,这市场里人多听不清。” 挂了电话后,杨今予走了会儿神。 直到闹钟响,他才恍然惊醒,是差不多该出门的时间了。今天跟闫肃约在新区的琴行一条街。 杨今予下楼时,经过谢忱住的那单元。 平时谢忱会在单元口扶着自行车等他出来,今天不上学,所以通往谢忱那栋的石阶前空荡荡的,没什么人气儿。 忱哥来蒲城快十年了吧......像中秋这样的阖家团圆节,谢家容不下他,他是在哪过呢? 但其实也不用想,就知道他同自己一样,都是自己爱怎么过怎么过,哪有资格讲究。 杨今予踌躇了一会儿,在消息列表里找到曹知知。 【疯批美人攻.同桌.鱼】1 如果杨今予知道曹知知给他留的是什么鬼备注,大概这辈子都不会再打开聊天框。 同理,曹知知也是。 【曹凤雏】怎么啦怎么啦同桌? 【曹凤雏】我跟我妈刚从菜市转水产,挑鱼呢 【曹凤雏】你吃哪条(照片) 杨今予想了想措辞,删了两回,最后还是敲字发了过去。 【疯批美人攻.同桌.鱼】晚上能多带一个人吗,帮我问一下阿姨。 【曹凤雏】忱哥是吧? 【曹凤雏】你跟小天儿想一块了,他也刚跟我说过,他们家今天来了六七个姥姥那边的亲戚,忱哥肯定不愿意回家 【曹凤雏】我妈当然可以啊,随时欢迎~ 【曹凤雏】但是我怕我叫了忱哥他不来,你问问他? 杨今予随即给谢忱打了个电话。 电话是秒接的,大概是正在无聊:“干嘛?” 杨今予:“晚上来曹知知家吃饭。” 谢忱:“不去。” 杨今予:“不去绝交。” 谢忱:“......” 【疯批美人攻.同桌.鱼】说过了。 【曹凤雏】OK,等你们~ 小城的传统节日,氛围总是很浓,仅仅只是个中秋,主干道的绿植上也挂起了一排排小月兔灯笼。杨今予看着一派喜气洋洋,几乎能想到这里过年时是何等热闹。 闫肃已经到通往琴行一条街的十字路口了。 杨今予下车便看到了他,男朋友今日穿的,不太寻常。 闫肃居然穿了件中式盘扣的长褂,及膝那么长,月白色。 立起来的领口处,两颗盘扣压得整整齐齐,朴素柔滑的面料从两侧开衩,将闫肃整条身形拉得长身玉立。如果再往他手里塞把折扇,扔在旧社会就是玉面说书人。 杨今予边走近,边好奇地打量。 闫肃长衫下面是一双手扎的布靴?靴子是杨今予猜的,因为他没见过这种绑腿。 闫肃面带微笑,招了招手。 “这是要来段相声吗?”杨今予新鲜道。 闫肃掸了掸袖口,解释说:“我爸重传统节,闫家小辈从小都这么穿。” 杨今予:“元宵节也穿吗?” “嗯,你生日也穿。元宵要穿白绫袄渡桥‘走百病’,取一个长命百岁身体健康的寓意。”闫肃笑笑。 杨今予头一回听说这种说法,觉得那位头发半白的闫叔叔还挺有仪式感。 他点点头,一直好奇地盯着闫肃看。 闫肃福至心灵觉得,杨今予应该也想试试? 他没忍住在杨今予头顶摸了一下:“等今年元宵,让胡同里的裁缝给你也做一身,我们一起穿着走百病,然后再去屋顶放‘炮打月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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