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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把我们都删了。”谢天丧气道,“也不知道在那边遇到什么事了,抽什么风。” “嗯。”闫肃淡漠的一点头,继续做手上的题。 谢天喂了一声:“喂大班长,歇会儿别写了,聊会儿。” 闫肃不苟言笑,头都没抬:“纠错本复习了吗,下节课抽考。” “唉。”谢天长长叹了口气。 短暂的插曲过后,杨今予三个字又石沉大海,没有再出现在过他们的生活中。 有时候曹知知会想,是不是从年初元宵节的傍晚开始,她就不该挑起那根命运的线头,将所有人都串联在一起。 转来的新同学,也仅仅止步于是他们的一位普通同学,他们不会因为她的强行“追星”,而变成并肩作战的伙伴。 她的哥哥也不会与新同学有纪律以外的过多交涉,她也永远不会与传说中的谢忱结交,不会见过大经纪人盛惊浪,不会上过音乐节。 直到他们安安稳稳毕业,填报自己该去的志愿,走着可以设想到的每一步路。 没有组过乐队,没有在舞台上肆意绽放,没有被燃起过心里的那把火。 也不会知道什么叫意难平。 杨今予离开的第三个月,蒲城迎来了今年初雪。 整座烟袋桥都银装素裹,变成了白茫茫一片。谁家的猫在胡同里踩了一路爪印,闫家例行扫雪的时候,闫肃盯着地上憨态可掬的爪印出了神。 “师哥!”小刀双手背后,贼眉鼠眼走近。 还没等闫肃回神,一团雪球就被小刀振臂挥出,朝闫肃丢了过去。“看我无敌旋风球!” 闫肃条件反射一侧身,用一个漂亮的身法躲过,佯装训斥:“小刀,你师父让你干什么来了?” “扫雪扫雪,师哥,好不容易下一场大的,玩会儿嘛。” 小刀弯腰在掌心哈气,又团了个雪球。 烟袋桥胡同的老人多,每年下雪路滑,闫家都会派小伙子们出来扫雪清路、行善事。 去年师兄们走后,今年扫雪的任务,就落到了闫肃和小刀这唯二还在的人身上。 曹知知学校放假早,听见胡同里动静不小,屁颠屁颠跑出来看。 曹妈在后头喊:“穿袄!穿袄再出去,曹蝉你是不是想造反!” 她一出门就打了个出溜滑,差点以头抢地:“哎哎哎哎哎——” 闫肃眼疾手快扶住了滑出来的曹知知,才没让她吃了一嘴雪。 “哥。”曹知知叫道,“好险好险。” 闫肃扫了眼曹知知冻得通红的鼻头,摘下自己的围巾递给她:“围上。” 曹知知吐了吐舌头。 小刀跑过来:“知知姐,打雪仗来不来?” “来!”曹知知囫囵缠了一下脖子上的围巾,也不管挂没挂好,就随小刀撒欢跑开了。 闫肃听着身后渐行渐远的打闹声,原地发了会儿呆,也不知想到了什么。 他摸出手机,对着天空拍了张飘落的雪瓣。 可再也没有需要他“晓看天色暮看云”的人了...... 扫完雪,三个孩子围坐到曹知知家的蜂窝煤炉旁暖手,曹妈在火炉上添了几只红薯。 红薯边烤着,曹妈边忙活手里的十字绣。 绣得是一张“福”字,已经快完工了,曹妈说得赶在今年祭灶之前找人裱了,腊八拿出来当年画挂。 离祭灶时间说短不短,说长也不长了,就剩半个多月。 不知不觉,今年快走完了。 曹妈边绣边念叨:“小鱼这走了挺长时间,应该也快放寒假了吧?也不见回来看看,今年过年他不回来过吗?” 这可真是哪壶不开提哪壶,曹知知忙偷瞄闫肃:“妈,你看这红薯是不是烤好了啊,都黑了!” “刚搁上去,哪有那么快。”曹妈没能领悟到女儿的避讳,又把话题拉了回来:“原先还说让他过年跟咱家一起过,他也答应好好的,你跟小肃回头问问他,过年还来不来呀?还有那个忱忱,他要是没地儿去,也来上咱家呗。” 小刀也掺和进来:“是啊师哥,你之前不是还说小鱼哥今年元宵要跟咱们一起走百病吗,你给他定的那身衣服定金都交了。” “哟,元宵还是咱干儿子生日吧,到时候得好好准备准备。”曹爸突然从里屋坐轮椅出来。 曹妈白了一眼过去:“瞎叫什么,人小鱼同意了吗。” “同意啊,上回中秋节在咱家,我跟他商量好的,你们都不知道吧?” 曹爸嘚瑟地拍拍胸脯,说:“小蝉,你回头打个电话问问,小鱼几号回来过年!” 曹知知趁乱打马虎眼:“那个......离过年还早着呢,到时候再说吧。” 这让她上哪问去。 且不说早就已经联系不上了的杨今予,就连忱哥,退群之后就再也没出现过了。 她正尴尬,身旁的闫肃突然站起来,唇色比平时要苍白一些:“曹姨曹叔,知知,我还有点事,先回去了。” “哎,不吃个烤红薯啊,拿上再走。”曹妈起身要叫住闫肃。 曹知知忙站起来拦:“妈,我哥学校可多事儿了,作业一大堆,待会烤好让小刀带过去就行。” 曹妈这才作罢,嘀咕道:“小肃这天天忙的,看着都瘦了。” 曹知知心说,那可不是忙瘦的。 她目送闫肃仓促离开的背影,像一道突兀的墨痕隐没进茫茫白雪中,说不上来的苍凉。 看来她和小天儿都赌错了,闫肃可能没有他们想象中坚强。 才三个月,闫肃的疲惫肉眼可见,曹知知咬了咬手指,直到闫肃消失在视野。 可能世上没有什么真正的感同身受,当“杨今予”三个字再次出现在他们的耳朵里时,曹知知作为朋友也会难过,但那种难过,更多是像掺杂了遗憾与感怀的酒,穿肠过肚后留下一抹苦涩。 这种苦涩并不会占据全部味蕾,在第二天酒醒后,是会被生活抹平的。 可她想闫肃的感受大概跟他们不一样。 闫肃定然是后悔过的,后悔自己像个傻子一样,亲手送走了杨今予。 或许对闫肃来说,杨今予三个字那更像一颗绵长的刺,早已深埋骨髓,一经拨弄,又会疯长出荆棘,毫无道理的攻城略地。 那毕竟是闫肃过分认真的天性。 那毕竟是一个少年的情窦初开。
第146章 跃龙门 一中今年的寒假也被大幅度削减, 高二只放十四天,祭灶到初八。 蒲城人民对祭灶是很重视的,这天曹妈一早就去集市买了祭灶糖和蜜饯供果, 又张罗包饺子、蒸包子、捏花卷,一直忙活到傍晚。 闫家也没闲着, 小刀陪闫父去采办了红纸、香烛和金箔, 回来后师门仅剩的一家三口围坐在廊下叠元宝, 竹篓里不一会儿就堆出了黄灿灿的小山包。 闫肃研了墨,毛笔蘸取元宝纸用剩下的金箔碎屑,在红纸上写今年腊八要用的对联。 他先选了短一截的红纸写下“出门见喜”, 挂在廊下晾干笔晕, 又慢条斯理的去拿其他红纸。 闫父扫了一眼上面的笔迹, 缺魂少魄的,可见下笔人的心不在焉。 “小刀,晶晶该喂了。”他吩咐道。 小刀应声站起来:“我这就去!” 支走小刀, 闫父负手踱步过来, 看着闫肃就要继续下笔祸祸新纸,冷不丁开了口:“你还要赌气到几时?” 闫肃手底一顿。 一滴墨顺着狼毫尖滴落下来, 猝不及防污了一方好纸。 闫肃眸中倒映着不可挽救的墨点, 头也未抬:“不敢。” “你敢的很。”闫父压着火,“从入冬到现在, 你有一天心思放在正事上了吗?抬起头回话。” 闫肃便抬眸。 可那双眸子变化太大了, 早已没了熠熠生辉的颜色,显得未老先衰。 闫父恨铁不成钢的看着儿子:“警校同意你上了, 武馆也不指望你接, 在家里还是没有一天好脸,做样子给谁看?” “您说呢。”闫肃面无表情的应答, 言辞并不掩怨愤。 闫父鼻息重重出了口气。 闫肃规规矩矩将眼前的废纸收起来,又铺开一张,声音是疏离的:“您如愿以偿,我也前路光明,皆大欢喜。” “闫肃,你就犟吧。”闫父满眼疲惫。 自入冬以来,或是今年在闫肃身上动的气比前十几年都多,天气一冷,闫父身体越发显乏,已经没有什么心力再跟小辈们僵持不下。 他拂袖而去,留下的话近乎是求和的:“新年伊始,该翻篇了。” 闫肃攥紧了毛笔,没搭话。 这篇,他翻不过去。 谁也没资格让他翻过去。 对于杨今予是否会被曹爸喊回来过年,闫肃的理智告诉自己,几乎不可能。 精心设计的逃离蒲城,不留情面断了与所有人的联系,不会因为过个年就作废。 但人类的情绪往往站在感性这边,他心底惶惶然爬出一点希冀。 万一呢,万一......杨今予就被喊回来了呢? 抱着这样微乎其微的愿景,一向能明辨是非的闫肃,甚至陷入了自我催眠的思绪里,开始祈盼年节。 一年冬到头,从祭灶开始,基本家家户户每天都要吃顿饺子了。 这也预示着,今年的旧历正一页页,快要撕完了。 过往种种,辞旧迎新。 曹知知正餐吃了没几个,祭灶糖倒是不离嘴,一根接一根往嘴里炫。 她拎着一包,边啃边去闫家找闫肃,走到闫肃屋门时,隔窗望见闫肃盘腿坐在地毯上,怀里抱着个大纸箱子。 在翻找什么。 “闫肃!”曹知知唤了一声,“开门~” 闫肃闻声,往窗外看了一眼:“门没锁。” “哦。”曹知知推门而入。 刚进去就嗅到闫肃身上浓厚的香火味,大概是刚给祖师爷烧完纸,还没来得及换衣服。 但这得是烧了座金山,才这么大的味道吧? 曹知知皱皱鼻子,突然冒出了个匪夷所思的猜想:“你这是刚许愿回来?” “许愿”是曹知知的一个胡闹说法。 闫家的祖师爷像是用来尊崇与祭拜的,小时候曹知知不懂事,觉得闫家祠堂甚是神秘,便怂恿她哥说:“既然你家祖师爷这么神通广大,说不定已经上天当神仙了,我们过年给他烧很多金元宝,对着他许愿肯定能成!” 小闫肃不以为然,还怪曹知知有这种动机不纯的想法,是对祖师爷的不尊。 可风水轮流转,半点不由人,现在却是他有愿想达的时候了...... 闫肃不是很想承认自己做了这种事,抿唇不语。 曹知知察言观色,便不再问,转而又塞了一口祭灶糖,用芝麻香气堵住了自己的嘴。 香甜的芝麻味道弥漫在空气中,闫肃不小心恍了神,将心里话脱口而出:“杨今予还没吃过这种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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