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老魏是看着闫肃这些年每一步都稳扎稳打,时常忽略其实他也不过是个风华正茂的年轻人。 还是头一回,见这孩子手足无措的模样。 杨今予被推进了手术室,留给外面的人漫长的等待。 一如这六年。 这一等,天色便开始蒙蒙泛白了,正月最是天寒地冻的时候,刮风像是天上下刀子。 老魏离开了一会儿,又提着冒热气的早餐回来,帽顶覆了一层雪。 “吃点东西垫垫。”他抬手将塑料袋伸到闫肃面前。 一夜之间,闫肃似乎累极了,下巴一圈泛出青茬。他瞳仁幽邃漆黑,眉梢的不安怎么也掩饰不住。 见闫肃迟迟不接,老魏直接掰开他的手塞进去一杯八宝粥。 热乎乎的,叫人掌心乍暖,闫肃终于回了点意识,抬眼说谢谢。 这声谢实在多余,老魏讪讪摆手,挨着闫肃坐下。 老魏盘算着还是得问问具体情况,也不能算他八卦多事,他只是不能看着闫肃这孩子不吃不喝干守在这儿,怎样也得劝一劝的。 嘴巴一张刚要开口,手术室的门从里面打开了! 闫肃倏地抬头,幽深的眸子里闪烁着紧张。 “暂时没事了,但生命迹象微弱,病人求生欲望不强,还要进一步监护治疗。”医生说着,并安排将杨今予送进了重症监护室。 “我能进去看一下吗?”闫肃问。 “现在还不行。” 医生接过护士送来的一份文件,侧目看了一眼他们的装扮:“需要家属签一下字,警官,这是您经手的犯人吗?” “不......朋友。” 闫肃很艰难的才做出一个恰当的回答。 医生面露难色,“那签字是由?” “他没有家属。” 最后,是闫肃签的字。
第153章 他醒了 谢忱、谢天、曹知知三个人闻讯急吼吼赶来, 直接略过了角落长椅上埋头沉默的闫肃。 但赶来也没用,不让进。 谢天现在悔得肠子都青了,自我谴责道:“都怪我, 非得买那个破鱼缸!” 曹知知眼眶泛红:“养鱼的主意是我出的。” 谢忱烦躁不已,拨了一下头发, 抱着头在墙边蹲了下去。 怎么就没看住呢?怎么一出门的功夫就...... 谢忱紧咬牙关, 耳边充斥着谢天和曹知知的祈祷, 咬死杨今予的心都有。 听到这边嘈杂的声音,闫肃搓掉脸上疲惫,扬头看过去。 他有多久没见过杨今予, 就有多久没见过谢忱, 看清墙角蹲着的人是谁后, 几乎是一瞬间就明白过来了。 杨今予回来的消息,除了他,所有人都知道。 “知知。”闫肃朝曹知知递了个眼神, “过来。” 曹知知冷不丁打了个寒颤:“哥?你怎么也在?” 谢天打量闫肃脸色, 赶忙走过来解释:“那个,闫肃, 今予这......也是刚回来, 我们还没来得及跟你说,没别的意思。” 闫肃这些年练就出一双特警独有的锋利目色, 当他专注的看着一个人时, 好像能直接把猎物穿透。 曹知知缩了缩脖子。 闫肃抬手伸出食指,却无从发作, 只好在曹知知额头上方隔空点了点, 又收了回去。 他额头有隐隐的青筋,能看出来是真生气了。 曹知知赎罪似的拽了拽闫肃。 在一旁的谢忱心里本就窝火, 正想找人撒一撒,越发看不下去这位几年不见还是管很宽的闫“纪委”,也看不下去那俩人支支吾吾不敢说的怂样。 他勃然站出来,道:“是我带回来的,怎么着吧?我带回来的人我负责,我不让他俩说的,怎么了,犯法吗闫警官?” “那你负责好了吗。”闫肃压着火,沉声质问。 “你是怎么把人负责到医院的。” “......” 一句话问的谢忱理亏。 但谢忱现在的烦躁消不下去,不是针对谁,纯属AOE:“他回来想见谁不想见谁,是要死还是要活,跟你没关系吧?你算他的谁?” 闫肃愣了愣,无言以对。 他心里还想再说点什么,被突然跑过来的老魏打断了:“闫队,队里有任务,速回。” 闫肃看了一眼老魏,老魏的神情很严肃。八成是前段时间他们盯的那条大鱼,进入抓捕范围了。 闫肃立即扣好帽带,整装待发,不再与谢忱进行无意义的对视。 他临走时深深看了ICU一眼,神情说不上来的复杂。 杨今予在重症监护昏了两天半,随后转入了普通病房。 第三天的中午,他睫毛轻颤了一下。 浮肿的眼皮太过沉重,每一寸皮肤都像有虫蚁啃食,又麻又疼,杨今予没有彻底醒来就又沉沉睡过去了。 这次他做了梦。 倒不是什么特别的场景,普普通通的噩梦,无非就是被不知道是人是鬼的东西追赶,他一直跑一直跑,脚下浮空,夜路总也没有尽头。 但他的触觉告诉他,有人握住了他的手指,很有礼貌,点到即止。 没来由的,他心口一阵绞痛。 那只手很快便抽走了,他似乎听到护士严厉的训诫,随后是关门声。 病房门外,成熟挺拔的男性,一身叫人望而生畏的黑色制服。 他看着不苟言笑,动作却是不自知的反差感。 男人双手背后,为自己方才没忍住偷偷触碰了病人而抱歉,莫名像个犯了错的幼儿园小朋友,杵在原地听护士小姐的责备。 小护士从没见过这么认真接受批评的家属,英俊的男人低垂着睫毛,神情端正认真。 她警告了这位警官几句后,自己耳朵有些发热,忙摆手驱赶他,并警告他明天不可以这样了! 闫肃望了一眼病房的门窗,转身离去。 闫肃刚走就换了一波人来,过年期间曹知知和谢天家里事情太多,并不能久留,探视了一会儿先告辞了。 留下谢忱一个人,坐在杨今予病床前一言不发。 半晌,谢忱对着不知道能不能听见的杨今予,纳闷道:“我他妈真是不能理解。” “至于吗,写不出来就再等两年,着什么急。大不了我来写,乐队又不是你一个人的!” 谢忱说完,又无奈至极的埋头泄气:“算了,都怪我让你回来,怪我。蒲城这破地方你一回来就不对劲,快醒来,醒了我管你叫哥都行可以吧?咱们马上回香港,一秒都不在这留了。” 很多事经不起细究,谢忱不敢想杨今予这回的犯傻,是一时冲动,还是真的累了。 这次跟以往在香港发现的那几次,都不一样。 以前他很清楚杨今予只是想让自己感受到“刺激”,而这次,好像就是奔着死去的。 真的仅仅是因为写歌吗? 会不会还因为,这是蒲城,让人没办法不难过的地方。 这该死的鬼地方于有些人而言,始终是诅咒。 谢忱眼神空洞,对着奄奄一息的人静坐了很久。 一年365天,没一天是能清闲的。年节最是事故多发的时间段,紧急出警接连不断,后半夜闫肃才拖着一身疲惫回家,外套上全是风尘仆仆的味道。 他换了鞋后直奔书房。 在书柜的角落,那里尘封着一个好几年没打开过的纸箱。 纸箱还贴着易碎品封条,这是几年前贴上去的了,那时候烟袋桥刚拆,他携带着这些不属于他的东西,搬到了这个新家。 拆迁分了几套房,父亲以他已经长大成年为由,让他自己独自出来住了。而父亲则是带小刀搬去了别处,离武馆的新地址近些。 其实闫肃这套房还很新,并没有太多居住痕迹。大学的时候住校,毕业进警队后,更多夜晚都是在单位宿舍度过的。 轻易没有闲时间回来,他也不想闲。 今夜闫肃也不知道为什么自己很想回来,像是体内有根绳子牵引着,让他回来翻出尘封的箱子。 没什么意义,但......又好像开始有了意义。 刺啦一声,隔着六年时光,他揭开了易碎封条,过期油墨的味道争先恐后爬上指尖。 书房内昏黄的光束打在木色纸箱上,竟然有种异常的圣洁感。 光束里,他指间轻拿轻放,将每一件小玩意都摆放到书桌上,用棉巾擦拭了一个遍。 擦完立体的物件,还剩些许废旧的考卷、课本、歌词纸,闫肃重新按照内容罗列一番,指腹轻轻摩挲过青稚的笔锋。 传话本——这个词汇现在听来太过于久远了。 时代发展迅速,现在那些十几岁的学生,都更习惯上网课,光明正大用手机开小差,课堂上不会再有这种笨拙的东西出现。 闫肃随便翻开哪一页,脑海中几乎还能描绘出当时班里的事件与场景。 上面有曹知知与杨今予因为起乐队名而斗嘴、有小天向杨今予汇报自己的练曲进度、有陈兴问杨今予借东西、有李飞问杨今予他写的诗能不能当歌词,等等。 还有很多杨今予无心听课时,向他传来的悄悄话。 -闫sir,你对纹身有什么看法? -李巫婆的课最适合睡觉 -小天给《白日梦蓝》编了一段口琴,意外不错 -别忘了戴那个 -想看晶晶。 ...... 历历在目。 自从曹知知搞起算命副业后,总喜欢神神叨叨拿身边人开刀。 她说闫肃是个很有长性的人,身上天生有种“回溯”的磁场。 闫肃没往耳朵里去,也听不懂她在说什么。 但他时隔几年再打开这些似乎也没有很遥远的画面时,却莫名想起了曹知知那些评头论足。 他后知后觉的发现,自己的情绪好像一直被凝固了,时间感也被洗刷,记忆将他串在一条回形轴线上。 周而复始,从未迭代。 闫肃自知已经是个成熟的男人了,在警队雷厉风行独当一面,没有谁会把“稚气未脱”这种形容词联想在他身上。 可他突然闯出书房,手忙脚乱打扫起客房的样子,真的很不稳重。 何况,房间本就整洁如新。 何况,并没有人客人要来住。 何况,现在已经是凌晨两点半。 第五天,闫肃依旧是在警队忙完后赶到了医院,医生刚拔了杨今予手背上的点滴,嘱咐只能探视一会儿,不要打扰病人休息。 杨今予比刚抬进来那天,肉眼可见好转了不少,面容也有了正常的血色。 闫肃弯腰查看了一会儿,突然敏锐的感觉到,病床上的人似乎是蜷了蜷指节。 他呼吸一滞,心脏不由得漏了半拍。 从警生涯以来,与最罪大恶极的犯罪分子贴身搏斗时,都没有怯过分毫,此时却紧张的忘了呼吸。 闫肃盯着对方貌似是动了一下的地方,试图分辨是不是错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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