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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刀拿着手机在直播,时不时对屏幕说一句:“这位是我师父,怎么样,身手不错吧?” 闫父很是配合,枪尖直指镜头,露了不俗的一手。 杨今予震惊的看了一会儿,又不可思议的扭头去看闫肃。 闫肃见杨今予面上写满了惊讶,笑了笑:“看,他现在与以前大不相同了。” “怎么会这样!”杨今予惊道。 开兴趣班、直播短视频,搁在以前,都是会被那位宁折不弯的老头子批判为“哗众取宠”的,这些年发生了什么,居然让万般执拗的人发生了这种变化...... 匪夷所思。 闫肃往杨今予耳边凑了凑:“我爸自从开了兴趣班,天天和那群小孩在一起玩,好像心态一下子回春了四十年,小刀给他拍了视频发到网上,现在网上的粉丝比小刀都多,已经是个大网红了。” 杨今予:“那为什么突然想开了要做兴趣班呢?” 闫肃瞄了一眼小刀,又道:“烟袋桥拆了之后,武馆总要重新找地方继续的。说起来多亏了小刀连续三年亚军,不服的可不止他一个人,我爸也生气。后来就想明白了,想把传统武术传下去,还是不能树高阁,要开门入室。” 闫肃说着,顿了一下。 欲言又止。 杨今予歪头猜测:“其实还有一个原因,因为你,是吧。” 闫肃垂了垂眸:“是,因为我不能接手武馆,又不会有后代,而小刀还没打磨出收徒的心性,他却已经花甲之年,再硬朗也打不了太久了。” 年纪是最不等人的东西,闫父现在为小辈们铺的每一条路,都是未雨绸缪吧。 “他的绝学,我和小刀乃至曾经的师兄,都没有十成十接过来。要是能发现更有天赋的小孩,就不会失传了。”闫肃有些惆怅的说。 杨今予问出他最关心也最谨慎的问题:“那他......不怪我了吗。” 闫肃忙在杨今予肩上拍了拍,给了杨今予一个肯定的目光:“怪你做什么?这是闫家的命数,他从来都没怪过你。” 说到这,大厅里的闫父也酣畅淋漓收了最后一式,将花枪插入武器架中。 闫父看向门口,与杨今予隔着孩子们的喧闹,对上了视线。 “过来了。”闫父气定神闲道。 语气稀疏平常,像接待一位经年未见的友人。 杨今予颔首:“叔叔。” “那就进来用饭吧。”闫父点点头,率先上了大厅后面阁楼。 闫肃带杨今予紧跟了上去,大厅里的小孩们一哄而散,有的跟着闫父一起跑上阁楼,有的则是窜出院子自己玩去了。 烟袋桥虽然不在了,但烟袋桥的传统还留在每一个胡同出身的人心里,因此老者的整年大寿,是比过新年还要讲究的大事。 闫肃曾经那些师兄师弟们,能回来的全都被小刀叫了回来,阁楼上三张大圆桌都坐满了人。 小孩一桌,家属女眷一桌,直系师门一桌,杨今予看了半天,也不知道自己该落座到哪里...... 闫父坐在主位上,然后对杨今予抬了抬手:“孩子,过来。” 杨今予有些不自在的挪过去。 这种亲朋盛会的场合,让他有点手足无措,活像刘姥姥进大观园。 男朋友这么家大业大的吗...... 闫肃寸步不离杨今予,紧随他过去,却被父亲白了一眼:“干什么?你的座位在那边。” 闫父下巴指了指闫肃他三师兄旁边。 给长者祝寿,座位是十分有讲究的,辈分越高就离闫父越近,可闫父却硬生生将杨今予留在了右手边的座位,连闫家大师兄都不得不往下顺延了一个座位。 杨今予不明所以的落座,脑子有点懵。 他和闫肃中间还隔了三个人,小刀则是离得更远,杨今予低头蹭了蹭鼻尖。 闫肃直接站了起来,走到大师兄身后拍了拍:“师兄,换一下。” 大师兄先看了闫父一眼,把头摇成了拨浪鼓:“别别别,你别坑我,我好不容易回来一趟,还不想跪祖师爷。” 闫父仿佛没眼看,嫌了闫肃一眼,哼道:“我能吃人不成。” 闫肃站在大师兄座位旁没动。 杨今予对闫肃轻轻摇了摇头,示意他自己没事。 开餐后,一切都其乐融融进行着,杨今予颇新鲜的看闫父的许多小徒弟挨个过来行谢师礼,念的祝寿词都不带重样的,十分有趣。 这是闫肃从小生长的世界,蛮有意思,他有些跑神地想着。 在这样礼数周全的环境里长大,才养育出一身温润雅致的品行,闫肃果然是这个世界上不可再复制的独一无二。 现在这个独一无二,是他的了。 光明正大的,是他的了。 期间闫父给杨今予夹了菜,道:“孩子,胳膊好点了吗?” 杨今予抬眸,对上闫父意外温和的眼神,仿佛慈父一般关切孩子的健康。 杨今予怔了怔,回道:“谢谢叔叔,好多了。” “待会儿用完饭,跟我到库房抓些药。”闫父说。 “哦,好。”杨今予愣愣点头。 奶油做的寿桃,孩子们喜欢,闫父便让徒弟们去给小孩桌分了吃。 闫肃的几位师兄都是许久未见,正有很多旧要叙,开始有人端上了酒。 闫父正是在这时搁下了筷子,动身离了桌,然后给杨今予递了个眼神:“走吧,一同下去。” 闫肃蹭的一下站了起来:“我也去。” 大师兄八成是知道点什么,忙眼疾手快拉住了闫肃:“师弟坐下,陪师兄们忆忆往昔啊。” 然后小声跟闫肃耳语道:“你去干嘛!你去了就前功尽弃了!” “什么意思......”闫肃不太明白。 大师兄意味深长看了一眼杨今予和闫父下楼去的背影:“总之你别去,有好事,等着吧。” 这不是杨今予第一次与闫父独处,他随闫父一步一步塔下台阶时,心里有种奇妙的宿命感。 曾几何时,中秋月圆夜,他也是这样跟在闫父身后,垂钓湖心亭。 那时他的心是万般忐忑的,但现在他却很平静,平静的好像结局已定,他和闫肃不会再被任何未知的风浪牵绊脚步。 闫父从药柜里取出几支白瓷罐,看样子是想当场给杨今予上药。 杨今予既然跟下来了,就不再扭捏,把衣袖往上挽了挽,露出错综复杂的伤痕。 闫父当即瞳孔微缩,皱起了眉:“只听小肃说你受伤,怎么......这么重。” 杨今予嘴角微动:“劳叔叔关心,已经好很多了。” 闫父接过杨今予的手臂,拇指拨开瓶塞,倒出一些黄色的粉末,沉默的将粉末在杨今予最深的那条割伤上晕开。 闫父好似在犹豫什么,杨今予见他欲言又止。 “叔叔有话要跟我说吗?” 闫父深吸一口气,缓缓叹了出来:“有,很多。” 要是没话说,也不会单独叫杨今予下来了,杨今予了然的嗯一下:“您说。” 闫父的视线从伤口拉回杨今予脸上,打量了一会儿:“你是个俊俏的孩子。” 杨今予冷不丁挨了一句夸,有点没想到。 他慢半拍谦虚了一下:“也......还行吧。” 闫父说:“小肃喜欢你,我以前认为他是被带坏了图新鲜,但后来的几年他一直跟我怄气,过得不开心,没笑过几回。现在又见你这些伤,想来你们是认真的。” 杨今予舔了舔嘴唇。 “叫你下来,是因我心有愧。”闫父忽然语不惊人死不休。 “啊?”杨今予闻言,不禁有些恍惚。“别,您什么意思。” 闫父的口吻义正言辞:“闫家向来赏罚分明,不论辈分。” “当年是我心结太重,迂腐顽固,平白让你们跟着蹉跎了这么些年。晶晶走那年,小肃从外地上学回来,我同他已经道过歉,现在再同你也说一遍。对不住,孩子。” 闫父说话还跟以前一样不会绕弯子,生硬又坦诚。 冷不丁被一位花白胡须的长辈这么正式的说道歉,杨今予感觉有点接不住。 他诚惶诚恐道:“叔叔,您不用这样!” “说到底并不是您的错,我和闫肃问题一直存在,当时就算不是您点出,我可能......也不知道怎么收尾。” 闫父问:“是因为病了吗?” 杨今予诧异:“您这个也知道了?” 闫父叹了口气:“你头一回来闫家,我便看出一些,让小肃给你抓了安神的药。” “唔。”杨今予回忆了一下,是有这么一回事。 只是那时候他不知道都是些什么药...... “年末时小肃回到家,跟我说你回来了,在医院。”闫父深深看了他的伤口一眼,“孩子,如果是我当年的举措导致你后来病情加重,酿成这样的后果,这个责任我们闫家必须负。” “啊,不是的。”杨今予被弄得有点受宠若惊。“总之我现在有积极治疗,已经控制得很好了。” 闫父点点头:“那就好。” 上完药,闫父用一层薄薄的纱布将杨今予的手臂包上,交代道:“今天切忌碰水,明早上拆。这么深的伤口,祛疤是无望了,只能做到淡疤。” “好,我记住了。”杨今予拉回袖子。 闫父又转头在抽屉里翻了一会儿,找出个什么东西,杨今予不好意思问,静静等着。 不多时,闫父拿出一枚玉佩。 这玉佩看起来有些年头了,被盘得油光水滑,就算不懂行的人也能看出价值不菲。 闫父将它递到杨今予手心,眼尾那一道道属于岁月的沟壑居然带了些孩童的狡黠:“头回上门,这是见面礼。” 什? “???”杨今予没太听懂,什么意思。 所以说老小孩老小孩,不是没有道理的。 闫父苦大仇深的中年时代已然过去,现在站在杨今予面前的,是一个甚至会开小辈玩笑的老头了。 闫父嘴角意味深长:“藏好了,待会儿出去别让他大师兄看见,这本来该是给他大师兄媳妇的。” 杨今予大概脑回路有点没跟上,偏移了侧重点:“那为什么没给呢?” 闫父轻轻冷哼了一声。 哦,杨今予飞快猜到了这声冷哼的意思,那位大师兄还没等娶媳妇就先擅自离开了师门。 “所以您就给闫肃留着了?” 杨今予没过脑子的问。 问完,他愣了好几秒。 不对。 哪里不对。 嘶。 叔叔,您凭什么就为自己儿子代入了攻视角啊! 打咩!
第178章 一家人 闫父没有再回阁楼的寿宴上, 他嫌那群师兄弟们喝了酒闹腾,摆摆手让杨今予回去了。 杨今予刚走到楼梯口,便见闫肃三步并两步的下楼梯, 脸上急不可耐。两人在楼梯拐角险些相撞,闫肃眼疾手快刹住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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