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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诺一，爸爸来了，怎么还堵门，有没有家教？” 上身穿着卡皮的黑色羽绒服上面沾着泥点，拉链缺了几处口子，露出里面穿得浅薄的白色内衬。 牛仔裤洗的泛白看不出之前的颜色，裤角被踩得留下几条白线开叉着。 陈诺一视线往上移，瞳孔一缩，似乎唤醒深处恐怖的记忆，身体控制不住的发抖，握紧拳头不被恐惧欺压。 那双藏在鸭舌帽下的眼神透着冰冷，满脸胡渣，嘴里还叼着只剩下黄色烟头。 “看什么，还不给我倒杯茶。” 陈父抬腿就往里走，被陈诺一堵在门口。 强装镇定道：“请你离开，这里不欢迎你。” “才几年没见，连爸爸都不会叫了。没大没小，想找打吗？” “要不要帮你回忆回忆那种滋味？” 面露阴狠，高高举起右手向陈诺一挥去。 陈诺一害怕的眼睛一闭，条件反射举起双手挡在面前，等待疼痛的来临。 “哈哈，长这么大，胆子这么小，我怎么就生出你这个孬种。” 陈父嘲讽两句，手臂停留在陈诺一的肩上，重重推开他，穿着破旧的黑色布鞋向客厅走去。 每路过一处，都留下黄色泥土的鞋痕。 左转右看，在心里谋划着小九九，“这房子真不错，看来你赚了不少钱吧。” 陈父边说边参观，一想到来此的目的，声音也放软了些：“诺一，爸爸把你养这么大不容易，你只要给点赡养费就行。” 陈诺一冷漠回道：“没钱。” “你这房间，墙上柜子，大大小小的玩具，一看就是稀罕货，都得花不少钱吧。” “不要骗爸爸哦，撒谎的小孩是要被割舌头的哦。” 陈父看着陈诺一的眼神带着阴狠，目光像盯猎物般，话里话外都带着警告。 “我真的没钱，钱不都给你还债了吗！”陈诺一怒喊道。 “那都几年前的事情了，你还在骗我。” 明明陈父矮了陈诺一一个头，但在气场上却是主导的一方。 “我真的没钱。” 眼见陈诺一一口咬定空无分文，陈父有些恼怒。 但又装起了可怜来，“诺一呀，在帮爸爸一次，这周要是还还不上，你就要变成孤儿了。” “诺一，帮帮爸爸，嗯？” 陈诺一惊呼，“你又赌了！” “这次输了多少？” “不多不多。”陈父笑得脸皮皱在一起跟老树皮成精一样，向陈诺一举起一根手指。 “十万？” 陈父摇了摇头，不可能是一万，那就是…… 陈诺一大惊失色，“你真是个疯子。” “你救救爸爸吧，没有下一次了。” 陈父上前想抓着陈诺一的手，被对方躲开了，也不觉得尴尬，继续道：“就这一次，我以姜梅的名义发誓，再也不赌了。” “闭嘴，你不要提我妈的名字。” “我妈都去世了，还得帮你善后，你要不要脸呀！” “那你帮帮我吧，真的真的最后一次。” “那些人说，下周再还不上，就要把我剁碎了喂鱼。” “诺一呀，我不想死。” 陈父讲得这么悲惨，两眼扑闪扑闪硬着头皮也没挤出泪来。 “没钱。” “诺一呀，你不能见死不救呀。” “我都说了没钱，你听不懂吗，赶紧给我滚。” 姜梅死的前一天还在替陈父还债，常年营养不良，劳累过度，突发心梗，没撑到救护车来，直接去了。 公司尽了人道主义，赔了几万块钱。 实在没想到，姜梅头七都没过，陈父又拿着钱去赌，债上又多了十几万。 那些痛苦的回忆，解除封印，陈诺一眼眶通红，怒火中烧。 陈父眼见陈诺一软硬不吃，立马变了脸色，抬起手，重重给他一巴掌。 陈诺一歪着头，嘴角破了一个口子，流出血来。 “真是给你点阳光，你就灿烂，看不清自己的地位。” “真是敬酒不吃吃罚酒！跟你妈一路货色。” “看什么看，想挨打！” “快点，把钱拿出来。 陈诺一恶狠狠盯着他，阴冷道：“没钱。” “呵，算你有种，我看你能坚持到什么时候。” 随后，房间内传来东西被砸到地上发出噼里啪啦的声音，以及陈父的咒骂声。 …… 第26章 一片狼藉 房间内一片狼藉。 放着收藏品的柜子横倒，柜角与桌脚相抵着，里面的小玩偶趁着半拉开着的大门跑了出来。跟下饺子似的，一个接着一个往地面上蹦去。 沙发上的抱枕只剩下薄薄一层，里面的棉絮跑出来四处侵占。墙上挂着几片摇摇欲坠被撕毁的海报，只要风吹过来，立马投降涌入地面的怀抱。 地面上全是被撕毁的海报纸片，四分五裂散落在各处。桌子上的水杯倾倒侧身躺在上面，里面的水正顺着杯子边缘哗啦啦的往下流，一滴一滴落在海报碎片上，留下深褐色的标记。 电脑桌上的整齐的摆件，此时东倒西歪摔在地面上，甚至有几个上面还挂着明显的缺口痕迹。 他们几人来到门关处，想抬脚迈进去，里面连一处能停留的空隙都没有。 许野没想到第一次就见面就看见对方被抢劫过后的模样。 他跟在曲娇的后头，她进，他进。 曲娇气愤极了，用脚尖轻轻踢开散落在门口的摆件，大步走进客厅。 果不其然，除了厨房，每一处都受到了摧残。 “谁来了？” 许言耿耿于怀曲娇刚开始说的那句话，但陈诺一并没有回应，可是神态带着不安和躯体发自内心的颤抖，还是没忍住开口问到。 “那个混蛋！” 曲娇粹了一口，双眼冒着怒火，深吸一口气，平复下心情，准备去卫生间拿着扫帚先扫一下地。 好不容易跨进卫生间门口，入目又是一团乱七八糟。她垂在身侧的手忍不住握紧拳头，发出咯吱咯吱的骨头脆响。 卫生间里，一股大量的沐浴露的芳香袭来，白色的液体到处飞溅，镜子上、马桶上、洗手台、地面上等每一处角落。 在垃圾桶里还倒扣着几瓶浴室用品，上面的按钮吸管有的落在马桶里，浸泡着。有的洗手台里，堵着下水口。有的四处躺平着。 光滑的瓷砖上留下带着黝黑的鞋子印记，层层叠叠的行动轨迹。 扫帚也没幸免遇难。 不用想了，卧室肯定也受到翻动，被子的一角还爬到卧室门口，与上面的水迹相交着，留下水渍。 眼前场景，陈诺一的遭遇，只要一想，曲娇控制不住，心里泛酸。 一股瑟瑟感觉堵在喉咙间，她撇开视线，假意抬起手臂擦去眼角的泪珠。 这个小家，靠着陈诺一不分昼夜的工作，一点一点布置起来，墙上贴着他这些年来的慰籍，全部被撕毁杂乱乱扔在地上。 曲娇不知道该怎么安慰陈诺一，但此事必须得谈一谈，谁知道对方会不会再来。 她抬眸看着一旁的许野，还有搂着陈诺一的许言，这是陈诺一的私事，许言不知道能不能在，但许野是一定不能在场。 于是，曲娇对着许野说道：“许野，你也看到了，需要麻烦你一下，扫帚不能用了，你能去楼下的便利店买些打扫工具上来吗？” 许野也明白现在他留下并不太好，曲娇这是有意而为之，明事理开口道：“不麻烦，我现在就下去买。” “除了扫帚，桶，还需要买什么嘛？” “不用啦，谢谢你。” 曲娇看着许野离开的背影，随即又对着许言开口，“我有话想跟陈诺一说，你能先避一避吗” 许言猜到曲娇要跟陈诺一谈论的话题。 但他并不想离开，不想在碰到这种情况后，像瞎猫捉耗子般，一样乱猜。 有劲使不出的无力感。 他心里烦闷带着酸涩，也想知道陈诺一身上发生的所有事情。 只见，他搂着陈诺一的肩膀更紧了，眉尾下落，语气带着祈求，“我能不离开吗？” 就像遗落在路边可怜兮兮的小奶狗。 陈诺一抿着唇，双眼红肿带着干涩，他不适眨了两下，又看向曲娇，似拿不定主意的样子。 “没事，你想要许言留下也行。” “这是你的事情，你自己做主。” 如果留下来，这也意味着，陈诺一身上所有发生的事情，许言都会知道。 陈诺一眼神闪躲，有些纠结。 “你不让我留下，也没关系。我等你准备好了，再跟我说。” “不用怕。” “我会一直在你身边陪着你的。” 许言温柔开解的话语像冬日里的暖阳，照射在陈诺一的身上，温暖融化那层晶莹剔透的冰霜。 “让，许言也留下吧。” “行。” 曲娇抛出主题，询问道：“你爸什么时候联系你的？” 陈诺一眼神闪躲，背靠着许言的胸膛，双手不自觉抠着指甲。 这段时间与许言恩恩爱爱的热恋期，他也没太注意陈父的消息，也不知道该怎么回答曲娇的问题。 “你不要骗我，之前不是跟你说，他给你发消息，一定要告诉我吗？” 陈父在外染上的赌博，欠下的债，一分未还，甚至还以陈诺一为担保人。在躲债的那几年，消停了些。 他倒好，在外潇洒风流，留着陈诺一累死累活的打拼。 当时陈诺一才16岁。 陈母一过世，家里重担全部落在他的身上。 不舍得吃，不舍得穿，一边借着助学贷款去上学，一边努力工作来还债，正是长身体的年纪，营养跟不上，瘦的跟皮包骨。 曲娇吃什么，曲母也会多备一份给陈诺一，但消耗太大了，还是于事无补。 幸好，被徐姐看中，才勉为其难的还清了债。 可偏偏债款刚还清，也不知道谁口头不紧，被陈父听了去。一没钱就来找陈诺一，就想起还有一个便宜儿子。 要钱的做法比要债的还黑。 无论陈诺一怎么屏蔽他，甚至还换了家。陈父总是能准确无误找上门来要钱。 没拿到，就会发疯。不管东西值不值钱，只要入了他的眼，通通一顿砸。 关键在上门前夕，陈父还有一个恶趣味，就是会连发几天的要钱问候信息。 没转，上门大闹一通。转了，还是登门讨赡养费。 在陈父的认知里，孩子就是来还债的。陈诺一所有有用的东西，全部都是他的。没有他，陈诺一怎么能带到这世界上呢。 所以，要学会感恩；要学会孝顺。要学会他一声令下，陈诺一必须在听话的木偶冲锋向前，替他挡住致命伤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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