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说来也真是,别老看岑雪自带破碎的怜爱感,反而他不爱哭的。 把岑雪的床摇起来,傅揉云小心翼翼道:“你现在有没有觉得头晕、想吐?” “……” 脑震荡之于他不是头一遭。 仔细感受,现在症状并没不适到难忍的程度。 可岑雪顿了几秒,说道:“有一点点。” 按照他的性格,他本会说“没事”的。 但是……岑雪惊讶发现,自己变脆弱了。 忍不住想要卖惨?撒娇? 明明小时候也是被许中强扔下楼,他还能坚持上学读书呢。 可看见傅揉云慌张心疼的反应,想要触碰他却又珍惜踌躇的样子,岑雪心中冒起好诡异的满足感。 ……只是一点点、一点点。 但也足够了。 以傅揉云的做派,恨不得把自己都赔给岑雪,谁叫是他要岑雪来选秀的。 他给升级了单人特级病房,自带一张陪护床,不过比较小。 晚上,他没有睡,盯着岑雪的呼吸起伏。 岑雪睡着的表情不算放松,一定是很不舒服,等到听见窗外“咕咕咕咕”四声鸟叫,他才醒神,原来一整晚自己都没有换过姿势。 于是第二天,傅揉云落枕了。 就算如此,他梗着脖子硬拼到底:“哥,你要想喝水、吃饭、洗澡、上厕所什么的尽管吩咐我,别的也行。” 誓死也要把岑雪伺候好。 看他的痛苦面具,一时间不知道是谁身残志坚,岑雪道:“傅总给的工伤赔偿已经到账上了。” 是的,岑雪这种情况,属于工伤。 傅总甚至给岑雪批了三个月的带薪假期。 傅揉云一愣:“什么?” “我的意思是,我们可以请护工,”岑雪看他脸色一秒暗淡,很快又扔下甜头,“但我有别的事要麻烦你,我在网上租了一套二居室,你帮我去看看好么?找保洁开个荒。” 最近一个月,岑雪谨遵医生叮嘱,不离开本地了。 他支具要固定四周,等取下来再说。 傅揉云抓住重点:“二、二居室是——” “哦,”岑雪撇头,对向窗台,“我以为你想在这儿玩一阵子。” 傅揉云生怕他反悔,扑过来:“我愿意的!” 特别庄重,不知道的还以为是答应结婚宣言。 他特意留一个房间,他心里有我。 同居,哈哈哈哈,同居,傅揉云心里不断刷屏这个词,有个小人在跳舞。 丝毫忘记在傅家时,他们也是住一个家里,有什么区别? * 过了两天,《衣柜》A组的队友来探望岑雪。 病床被团团围住,好热闹。 队友心疼死了,李慕也责怪自己应该多向节目组反应。 除此之外,他们还带来喜报,第一次淘汰已经出来了,A组全员幸存。 以及食堂改革,不再定额分发减脂餐便当,经营自助模式,同时定期管理检查成员身体素质。 据说自助开放第一天,陈肖河一人拿了二十颗水煮蛋。 多吃蛋白,拯救肌肉。 然后又去跪求节目组发健胃消食片。 李慕左看右看,突然凑近岑雪小声说:“等下有摄影进来,不愿意的话,你就拒绝。” 懂了,无良马里奥来取材了。 不过这四舍五入算傅家产业,岑雪包容度很高,还有闲心对镜头打招呼。 一轮公演那天很多没抽选到资格的粉丝就堵在场地外面,希望能见到练习生,实在不成听听漏音也成嘛。 救护车当然也逃不过他们的眼睛。 岑雪前脚到医院,后脚热搜就上了。 节目组需要岑雪拍些物料来调节舆论,也能理解。 只不过当摄影师靠近岑雪时,出了一点意外。 岑雪本来想分给他们吃水果,可能是被灯闪了闪眼睛,脑震荡后遗症袭来,又刚好朝摄影侧过身—— 一股倒逼的恶心涌上喉咙,他吐了。 吐的一瞬间是毫无知觉的,整个人的无法控制,要不是傅揉云仓促下逮住他输液的手,不然针都会被扯出来。 食道是被刀刃刮过似的辛辣、疼痛,岑雪后知后觉要制止也来不及了,还倒呛几口,剧烈地咳嗽声都不能太敞亮,越用劲越疼,只能榨出断断续续的气音。 “别拍了!” 傅揉云喝退摄影,挡在镜头前。 李慕不由分说,第一个抓住摄影手臂往外带。 “你们全都先出去吧。” 两个队友和他一起拦下节目组,剩下两个去拿清扫工具。 傅揉云拿湿纸巾给岑雪擦干净身上。 短短的一会儿,岑雪面上一直是无措的恍然,眼尾睫毛挂着几颗生理性泪珠,更显得可怜。 “……对不起。”他的声音微弱的像小猫。 那种一直叫着、想要人来抱,却没能心满意足叫到嗓子哑掉的小猫。 “别,这又控制不了。”傅揉云去擦他的泪水。 然而这一擦,反而更加止不住,岑雪一眨眼,又有好多颗落出来,砸在傅揉云的手背上。 不常哭的人一掉泪,是要人命的。 岑雪也不知道为什么,是怕疼么?那早该哭了,是怕丢脸么?其实操作几番后期剪掉就行了。 哭的话,一般还伴随发泄一样的声音,痛呼、长叹、哽咽都可以,但岑雪偏偏也没有,他哭的动静极小,仅仅呼吸急促了些,除此之外就没有任何声音。 与这架势相反的,是他哭的程度。 声音越小,眼泪越是汹涌。 耳朵也开始耳鸣。 傅揉云都慌了:“哥,你怎么了?你别吓我!” 等李慕和剩下队友一回来,岑雪一看见他们,停了一下。 ——很快又止不住。 傅揉云找不到原因,他鼻子跟着发酸,特别是后面岑雪捂住自己的脸,不让他们看,有泪水从指缝间落下了,他伸手接住,像是被刀尖砸下来。 队友早乱成一团,手忙脚乱。 安慰的话穿插在一起,偶尔还撞车,你别拦着我,我别拦着你。 “是腿疼吗?叫医生吗?” “得吃镇痛药吧,我小时候也骨折过老折磨人了——” “会不会说话啊你闭嘴!” “岑雪刚才的事我们不会往外说的,病人这样很正常呀。” “就是就是,也不脏,我刚刚拿垃圾桶接了大半,你看我这拖把拖两下就没了。” “我靠能不能别在我说话的时候音轨重叠?” “岑雪你看这个视频小鸭子在水里游耶——” “滚滚滚,他是脑震荡又不是摔成弱智!” “哥,你要是痛的话,就掐我吧,我受得住,”傅揉云仍在努力找原因,“还是他们太吵了?我把他们赶出去。” 几个队友交换眼色,顿时上道。 假装推搡几下,还往外走几步,脚步用力发出声响。 一边注意岑雪,一边演戏:“哎呀,傅揉云你推我干什么。” “我们都是关心岑雪啊,总不能找不到原因,就怪在我们身上。” “我们好不容易出村一次的。” 李慕被带着往后拉,队友用胳膊肘戳他,疯狂挤眉弄眼。 “啊呀,”毫无感情地棒读,李慕道,“你怎么这样呀。” 音调都是平的,全一声。 这演技,与演戏彻底无缘了。 但好使。 似乎是担心傅揉云真把人赶走,岑雪终于露出眼睛。 被众人抓个正着。 “怎么……骗我?”好委屈。 李慕立马指认犯人:“他们干的。” 这一打岔,倒是止住了泪水。 可傅揉云摸不准是泪流干净了,还是真的停下来,他生怕惊动岑雪,用湿纸巾蹭蹭他的脸。 “哥,到底怎么回事,你说出来好不好。” 岑雪反而脸红,低头。 “没什么。”他闷闷地说。 该怎么说出来? 因为头一次被这么多人关心,心里又莫名脆弱,太幸福了所以才哭的? 怎么会有人开心成那样,把所有人吓了一跳。 不擅长哭的人,连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也觉得难堪。 岑雪下意识依赖最亲近的人,他不动声色揪住傅揉云的衣角。 傅揉云就明白了。 “哥,你痛就早说嘛,”把岑雪挡住,像是他小声说过的样子,傅揉云自演自编,“等下我找医生看能不能加点止痛药哦。” 至此,队友们这才松了一口气。 然而他们安心走后,傅揉云作的势全然垮塌,他抱住岑雪。 “岑雪,你别再这样吓我了。” 还有点儿发抖。 岑雪默默受住,拍拍他的肩。 他也觉得自己有点变了,不太像原来。 但看来,参加选秀也不是一件完全坏的事。李慕他们送的果篮,有一串好甜的葡萄,刚尝一颗他就停下来,舍不得吃。 …… 一个半月后。 某家茶馆。 “欢迎光临!” 戴黑口罩的男人先是观望店里,然后收回视线对服务员道:“我姓岑,和陆老师约好了的。” “陆老师在单独的包厢,岑先生跟我来吧。” 服务员把他领入茶馆深处,安静极了。 推开包厢的门,里面的空间一览无余,古色古香的装修,倒是很适配茶馆的气质。 然而岑雪一眼就见到坐在里面等待的陆雁昔。 终于,在康复得七七八八后,岑雪应了他的邀约,毕竟是早就答应好的事。 他把见面定在这家茶馆,说是朋友开的,有投资,不用担心消息外露。 把包放在旁边椅子上,岑雪坐下,在手机上点完单。 一串动作下来,陆雁昔一言不发,只是视线像是缝在他身上,紧紧黏着,一分一秒也不错过。 岑雪只好:“想什么呢?难道约我只是单出看我两眼,有没有少胳膊少腿?” 陆雁昔如梦初醒。 “抱歉,”他否认:“我只是觉得……好久没这样和你面对面了。” “是么。” “嗯。” 陆雁昔低头,盯着自己的茶杯,有茶梗在里面晃。 他深吸一口气,像是豁出去道:“我们单独见面的事……没问题么?他知道么?会不会不太好。” “?” 岑雪歪头。 差点忘了,陆雁昔莫名其妙的小三剧本。 “我人坐在这里都有五分钟,你现在才问是不是稍显没用了?”
第25章 陆雁昔露出个自嘲的笑:“说的也是。” 他很能听进去话,态度放得又低,很快就换个话题:“你身体恢复得怎么样?抱歉,我该去探望的……” 然而要陆大影帝空出今天的时间,已经很不容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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