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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说:“叫成铁。” 紧跟泡芙大哥的传统,钢铁是一家。 岑雪:“……” 狗听见自己的名字,又响亮地应了一声。 在他意味深长的眼神中看出些什么,陆雁昔急忙解释:“可能因为泡芙,它只认这个名字……” 绝对不是因为什么糟糕的取名癖好! 岑雪很难说,把它和揍了它一顿的猫共处一室算不算一种高压环境—— 不过等真的目睹久违的长毛大白猫从深处踱步出来时,黑狗挣扎着要跳下去,陆雁昔把它放走,它就撒欢地扑向白猫,兴奋在左右蹦跳,直到被白猫高高抬起的爪子镇住,就老实地窝在地上,变成一个狗狗甜甜圈。 猫高贵地在它肚子上踩了踩,找了个舒服的位置趴下。 尾巴一扫一扫,不经意地望过来,审视岑雪。 好吧,岑雪想,已经是个十足的舔狗……不是,小弟了。 行李被放在一边,岑雪小心地靠近。 怎么还有点莫名的近乡情怯。 大白猫丝毫不动,示岑雪的隐隐激动为无物,仿佛接见他是猫猫老大日理万机的一部分。 递出自己的手腕,岑雪和它保持了安全距离。 “你说我叫它原来的名字,它会应吗?” 他不需要陆雁昔回答,只是在紧张地自言自语,结果还是用在心里练习过无数次又很难以启齿的新名字轻轻呼唤:“陆……陆成刚?” 这场面实在是太诡异了。 由于和猫的前两字相同,直到“刚”出现前,狗的耳朵兴奋竖起,出现后又缩回去了。 然而白猫只是做出嗅闻的动作,别的没反应。 这和岑雪记忆中的泡芙不一样,七年前它是个撒娇怪,又能认人,很聪明,招招手就会扑通一声躺在地上碰瓷,喵嗷嗷地让人类给撸。 他害怕这是年纪大了,生命力渐去的表现。 更怕是——把他忘了。 顿时有些无措,岑雪转头看向陆雁昔:“他不理我。” 陆雁昔也是满头雾水,如果记忆没出错的话,这主子昨天还在冰箱和橱柜上跑酷! 这和我们说好的不一样啊.jpg 一对上岑雪,他也有些慌了,也跟着蹲下来,想要检查猫是不是身体不舒服。 顿时什么招都使上了,猫还是半搭不理的样子,到最后陆雁昔已经无奈到:“泡芙,你真不认识……” 白猫:“咪。” 陆雁昔和岑雪对视:“?!” 搞什么,原来这个名字得双解锁才行? 岑雪反应很快:“泡芙?泡芙!” 泡芙:“嗷嗷嗷!” 很难说,竟然能从猫的脸上看到情绪的变化。 不过这时候应该是人比猫反应大。 岑雪心安了,他大胆把泡芙抱起来——同七年前一样,先拎起两只前腿,猫猫变成长长猫条晃荡,岑雪后知后觉自己的力气已经比那时大了许多,已经不用这样迂回地转换姿势了。 泡芙的眼睛里,有因为年龄大了而生出的花纹。 岑雪这才有了时间流逝的实感,一瞬间,他似乎忘掉七年前发生的所有事,回到刚认识泡芙的那个下午。 他把没吃完的盒饭放在地上,结果被这大白猫偷走半个鸡腿。 埋进泡芙暴毛绵密的胸膛里,岑雪有些止不住鼻子的酸意,心里闪过一句无意间刷到过的meme:人,你永远可以在猫宽广的胸怀哭泣。 于是变成了哭笑不得。 “太好了,它还认得你。” 两人坐在地板上难掩高兴,陆雁昔也恍若隔世,似乎一切停留在短暂同居的那段时间,后来的很长一段时期,每当坚持不下去时就靠的是这部分记忆来作为自己精神状态的锚点。 他忍不住探向岑雪,呼吸渐热—— “咳咳。” 虚幻美好的一幕被打碎了。 猝不及防,他们抬头,书房门口站着个自带气势的人。 “咱们还是早些把事情谈完比较好?” 是张岩。 岑雪正式和她打交道不过两次,但她精明强干的形象实在是太深刻了。 岁月在她的外貌上留下痕迹,能看见白发,但精神上似乎更如出锋利剑,与她对视,岑雪下意识有些后缩,在无人的陆家中等待四天的那一幕浮上眼前,很快他又意识到时过境迁,她的脸上不再有针对。 那些情绪像是在岁月中磨平了棱角。 对她而言,一切都过去了。 岑雪读出来写安定的气息。 陆雁昔站起来介绍:“这是我的经纪人,你们应该见过一次。” 一次? 岑雪放下猫,泡芙和狗在他脚边黏黏糊糊打转,注意到细节上的矛盾。 “你好,好久不见。”张岩说。 “……好久不见。” 岑雪与她握手。 张岩带他们进书房:“不好意思,因为公司人员出了些变动,我等会得去解决一下。” 毕竟是自家公司,陆雁昔也有了解:“周航还是要走吗?” 然后对岑雪小声解释:“一个经纪人,不知道被谁挖走了,要跳槽。” “那边给的太多了。” 张岩有些不屑,没办法,谁都想赚更多的钱,超高待遇是一招不要脸的明牌,因为彼此都知道老东家不会为了他再给更多,那么跳槽也是天经地义。 “他负责男团那条线,很多东西需要对接,而且有些成员不服管教,要找个能压得住他们的也不简单。” 张岩cue流程道:“不说了,我们开始吧。岑先生,你看看这份合同。” “岑先生”。 印象中颇具压迫力的长辈这么称呼自己,岑雪有些起鸡皮疙瘩。 他拿过合同认真翻阅,期间张岩抱歉地打了很多个电话。 她真的很忙。 和七年前一样,岑雪的思绪有一缕开了小差,和她面对面时,她似乎总有要事缠身。 …… “雁昔和他爸爸去外地工作了,这边房子需要打扫。” “……打扫的意思是?” “意思是,他不会回来了,至少接下来很长的一段时间都是。” 岑雪懵住,一时间不太能消化她的意思。 而他也不能直接问和陆雁昔接吻的事,他还没蠢到把不太被接纳的性向告诉别人。 似乎是看穿他的防备,当时的张岩有些叹气,紧锁眉头越过他来到客厅一角。 然后指了指墙上的挂钟,正对沙发的方向。 “隐藏式摄像头,防小偷和跟踪粉丝用的,”张岩说得很委婉,“你搬进来第一天我们就知道了,但我们没想过阻止,除了那天。” 那天,不用猜也是他们接吻的那一天。 监控正对着他们,拍下了一切, 岑雪的血液在她的声音下,几近冻结。 泡芙在他不自觉松手后落在地上,又害怕生人,喵喵地逃进卧室。 这时岑雪恨自己为什么不是一只猫,这样就可以同样不用面对眼前。 “我……”他僵硬地下巴开开合合,甚至听到弹响,“对不起、我,我——” 张岩没把话说太死:“你方便收拾一下东西吗?两个小时后保洁来。” “……好。”岑雪机械式地听从命令。 他去卧室找出包,泡芙不明白状况,还以为要他一起玩,老是跳进去。 “别闹。” 岑雪把猫掏出来,话一出的声音连自己都吓了一跳,沙哑得像是高烧三天滴水未进,一摸脸,冷汗也出透了,但也许是已经惊骇到极致,远超出他能处理和承担的范围,他陷入一种诡异的冷静中。 摸摸眼睛,没有哭。 收拾好东西,张岩说开车送他,问家在哪里。 岑雪只说了个公交车站。 陆家距离车站有一刻钟左右的车程,岑雪坐在车上,怀里抱着双肩包,看车窗外景色飞驰而过。 沉默地听张岩接起无数电话。 她很忙。 给她打电话的人除了公司可能还有些打探消息的记者狗仔。 张岩不客气、严厉的怒斥攻击岑雪的耳膜:“他们那是在放屁!说风就是雨,几张剧组的照片有什么好说的?!你们的公关呢!” “……你是xx报的吧?我警告你,不要骚扰我了,小心我报警。” “你管我是不是他妈?陆逢均身边任何一个距离近的女人都是你们猜测的对象吗?陆雁昔的母亲是谁我无可奉告!” “什么叫‘拿素人来遮掩真实关系’,我看你们脑子坏掉了……!” 车在公交车站前停下。 张岩被电话那头的骚扰气得不行,看到岑雪没有血色的脸,才缓和几分道:“抱歉,我太忙了,如果可以的话,你不要把那些告诉外面。” 岑雪避开她:“我不会说的。” 二人之间出现几秒的寂静。 然后岑雪听见张岩蓦地道:“你也觉得我是他的生母吗?” 好巧不巧,岑雪知道点谣传。 在学校剧组的时候,他听见场务八卦,说陆雁昔的生母不详,依他们看就是张岩生的,她和陆家父子挨那么近,大的是从二十多岁一路奋斗过来的,小的是从刚出生就在照看的,这下一起拍戏,对陆雁昔也和亲儿子没什么区别嘛。 岑雪在张岩面前莫名地老实:“我只是听说过……” 张岩疲惫地叹气。 她说:“我只是想对我看着长大的孩子好一些,有什么错?” “没有错。” 岑雪回答很快。 张岩意外:“什么?” “你没有错。” 岑雪想打开车门,第一下不成功,是车内的自动锁,第二下开了,他解开安全带,对张岩道:“只是对一个人好而已。” “……我也不是亲生的,”他放低声音,“我妈对我也很好。” 岑雪下车,对张岩郑重地道谢:“谢谢您。” “如果可以,能代我向陆雁昔问声好吗?” “……几乎不太可能了,”张岩回过神,“你知道的。” 岑雪:“嗯。” 他又低了低头,背起双肩包,朝远边街道的小路过去了。 张岩不知道为什么,在后视镜完全看不到他的背影才重新启动车辆,她脑子里全是岑雪像是宽慰……是宽慰吧?——的那几句话。 生母疑云是纠缠已久的新闻。 不止是她,许多女星都被狙击过是否是“隐姓埋名为陆逢均生下孩子”的人选。 只是到头来受过最多怀疑抨击的还是她。 几天前陆雁昔下戏,张岩依据陆逢均的吩咐把他接过去,口头上说是有些戏要谈,然而陆雁昔对真正要迎接什么,一无所知。 他下车时还在安慰张岩:“岩姨,那些人的话你不要听,我们自己的情分他们怎么知道呢?” 可她把自己视如己出的孩子,亲手送到暴怒的父亲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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