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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肯做样子就够了,起码能说明老爷子还算中意你,这件事不全是你的错。” 谢知之皱眉:“本来就不是我的错,妈。” 宋浣清只是轻轻抬眼:“但是有最好的处理方式不是吗知之。” 谢知之只好闭嘴,低头不语。 在无言的不知道第几分钟,他难得问了一个很没意义的问题: “非结不可吗妈妈我知道你清楚,沈彻他心压根不在我身上。” “这婚……”宋浣清语调柔柔:“也不是非结不可。” 谢知之略带诧异地看过去。 “但是目前来看,没有更好的选择。” 谢知之收回目光。 “你有喜欢的人了”宋浣清状若无意地一问,“李助和我说,你这几天和封家的人走得很近。” 她又知道了。 这就是谢知之坐拥大平层却不让人伺候的理由。 “没有,普通同学而已,他不过是好心帮忙。” 宋浣清只是笑着看他,轻柔地说: “也不错,随你,知之。” 语焉未详,点到即止。 “……” 谢知之静静地和宋浣清对视了几秒,招呼都没打,转身出了门。 走廊间,紧贴裤腿的手机嗡嗡震动。 谢知之掏出看了一眼,息屏。 十几秒后震动终于短暂停歇,却不等谢知之松口气,又坚持不懈地震了起来。 谢知之迟疑了一会儿,闭眼摁了接听。 “喂” 对方疑似翘课后刚刚睡醒,声音带着懒倦: “活着啊不接电话以为死床上了。” 谢知之脚步未停,闻言轻叹了口气: “你说话怎么这么不好听。”
第12章 “去哪儿?” “沈宅。” 窗外景色飞速后掠,谢知之静静倚靠在窗边,除了略显紧绷的下颌线,乍一眼看去,低眉顺眼,十分乖巧顺从的姿态。 宋浣清精致的红唇轻描淡写地勾起,提醒他:“多少说几句好听话。” “什么好听话”谢知之故作不解。 宋浣清不想和他计较这点弯弯绕绕,慢条斯理地说:“大事化小,小事化了,谢知之。” 连名带姓,语调平铺直叙,警告的意味非常明显。 谢知之眨眨眼,几不可查地点头:“哦。” 没有人再说话。 车厢内安静得只剩下引擎不明显的低沉嗡鸣,窗外飞速倒退的模糊光影中,谢知之看见宋浣清指尖在靠手上轻轻敲击,细微的节奏像是什么逐次逼近的倒计时。 谢知之越看越觉得心下不耐,于是偏过头看向自己这侧的窗外。 一小时后。 黑色的s8放缓车速,驶入幽静的私人林荫道。 不远处的沈宅门楣高耸,格局朗阔。沈老爷子喜好一向传统大气,老宅邸特意要取园林的意,一眼望去参差错落,景中有景。 停稳后,谢知之不情不愿地下了车,视线平扫一圈,看见姿态嶙峋的太湖石立在人造莲池中,几尾红鲤正在叶下悠游,好不惬意。 这里他不算不熟悉。 早前沈谢两家往来还算密切,他很会讨沈老爷子欢心,气氛到了也曾在这儿小住上十天半个月,他甚至有理由怀疑,属于他的那间侧卧可能一直保留至今。 但故地重游总是情怯。 ……不管是哪种怯,总之,谢知之在双脚踏上沈家地界时已然不受控制地面沉如水,心有戚戚。 “走吧。”宋浣清说。 谢知之在原地颇为踌躇地忸怩了两下,这才慢吞吞地迈出了步。 会客厅内,厅堂开阔。 精心设计过的落地长窗将庭院景致框以为画,光线透过窗棂在地面上投下端方的几何光影,定制成套的乌木家具线条洗练,搭配着素色的长地毯显现出沉稳的气息。 宋浣清带着谢知之入座,优雅地放下高定手包,一派的温柔娴静。 “沈老爷子,许久不见,您这精神头一如既往地好。” 主位上,沈老爷子年过七十看上去依旧精神矍铄,清亮的眼睛里看不出任何渐薄西山的垂垂不济。此刻他正缓缓捏着骨瓷茶杯啜了一口茶,动作沉稳端方,似乎对他们的造访并不意外。 “来了。”沈老爷子说。 布满皱纹的眼皮轻抬,目光却是滑过了宋浣清,落在谢知之身上。 谢知之面颊莫名发热,眨巴着眼睛甜甜地问了一句好,乖巧地坐在一侧融入背景板。 在两个人老派的对话里,谢知之目光很虚浮地落在空气里,看上去有几分心不在焉。 他很难不去回忆一些已经随时光陈旧了的东西。 例如在早前还不大懂事的时候,他来见沈老爷子的时候尚且没有那么拘束。比起坐在这些硬邦邦冰凉凉的地方,他通常选择坐在沈老爷子腿上…… 边坐还边吃沈老爷子喂的燕窝羹。 “知之。” 谢知之原本空放地毯上的目光陡然回神,扬起一个十分标准的笑脸:“沈爷爷,我在。” 沈老爷子目光慈爱地看着他,语带担忧地问:“近日身体怎么样你母亲说你去了好几趟医院。” 先前两人带着机锋的客套话他基本没听,沈老爷子突然发问让谢知之十分隐晦而复杂地宋浣清一眼,莫名有些低落。 “今天已经好多了,沈爷爷不用担心。” 沈老爷子叹了口气,冲他招了招手:“好久没见了,过来,让爷爷看看你。” 谢知之于是乖顺地起身走近了几步,站在了沈老爷子跟前,由着自己的手被牵过去,安抚似的拍了几拍。 “都怪沈彻那小子太冲动,晚些我让他来给你赔罪,好不好” 垂眼间对上沈老爷子难掩关切的目光,谢知之心情复杂。 一个人能对外人好到什么地步?谢知之不想猜也不敢赌。 早前的记忆当然是真的,但是就像他和宋浣清说的一样,谁亲谁疏一眼分明的事情,说得再好听也只能当歌来听听,更何况时过境迁。 “……不必了沈爷爷。”谢知之闭了闭眼,言不由衷道,“我和沈彻就是闹了点儿小矛盾而已,您别担心。” 沈老爷子闻言眉心一动,像是蹙了一下,却很快地恢复了:“阿彻这几天总在后头院子待着,你要不要见见” 谢知之明白这是让他和沈彻缓和关系的意思,于是顺从地点了点头,跟着走上前的管家往外走去。 庭院。 长廊曲折,姿态古拙的松柏绿意不减。 管家很适时的退下了,谢知之顺着长廊走进,远远看见了廊下一颗不时攒动的金色狗头。 也不知道在做什么,蹲在廊下窸窸窣窣的,时不时还传来一两声鸟鸣。 谢知之心烦意乱地走进,刻意放重了脚步。 不算小的动静让沈彻抬起头,金色的眼瞳恹恹地扫过来,谢知之注意到他的手里抓着一只基本通体奶黄的鹦鹉,脸上很俏皮地长着两块腮红。 看见他,沈彻神色都警惕起来了,狗眼和鸟眼齐刷刷地扫过来,逼得谢知之在廊上很突兀地停了脚步。 “我操,你来做什么”沈彻语气不善。 谢知之在廊上居高临下,闻言不咸不淡地呛了回去:“你当我想来” 沈彻谨慎地问他:“你和老爷子说什么了” “你还怕我告状?”谢知之反问他:“你是怎么和老爷子说的” “我”沈彻摸了摸鼻子,“我说我们只是吵了个架,一时情绪激动,你甩我一巴掌跑了。” 听得谢知之冷笑一声,呵,狗嘴一张,专会挑利好的说。 “老爷子信了” 沈彻耸肩:“信了一半,毕竟我真带着巴掌见的老爷子。” “另一半呢” 沈彻松开手,鹦鹉于是飞起来,很亲昵地落到他的肩头,脆脆地啼叫了一声。 沈彻皮笑肉不笑地说:“这不得看你今天怎么编?别告诉我你今天特意上门来喝茶的,不信。” 谢知之翻了个白眼。 “你不打算和老爷子说婚约的事?” “我说了。” “老爷子怎么说” “老爷子说我说的不算。” “你说的不算?那谁说的算” “我怎么知道?!” 沈彻长腿一跨,迈上长廊,眸光很锐利地上下扫视他:“谢知之,你给老爷子灌迷魂汤了吧,他怎么那么向着你?” 谢知之不明所以,很茫然地看他一眼,然后薄唇一张,十分难听地说: “得了吧沈彻,还不是你没用。” 沈彻嗤笑了一声,难得没呛声的心思。 他一边逗弄着肩膀上的鹦鹉一边在大脑里下意识地回溯了一下—— 昨晚书房中,他站着沈老爷子坐着,年过七十已然叱咤了大半生风云的男人看向他的目光沉静,没什么起伏。 彼时他刚说完要退婚,沈老爷子的手心压着从德国定制的实木手杖,目光上行看着他,几乎没有考虑地就张了口: “退婚?阿彻,你先跪下。” 完全胳膊肘往外拐的语气。 沈彻对亲爷爷此举此行完全不解,怒气冲冲地嚷嚷着:“退婚怎么了?!” 然后在沈老爷子拐杖猛地一敲地后,两腿恨恨地跪下了。 但是腿跪了不代表嘴跪了。 “我错哪儿?为什么认错!我不喜欢他!和谢家联姻到底有什么好处?!谢家都快倒了您又不是不知道?!”沈彻梗着脖子反问,表情极其不可思议地看着自己的亲爷爷,有几秒甚至怀疑爷爷是不是遭人夺舍,而夺舍的孤魂野鬼可能刚刚好姓“谢”。 长久的沉默里,沈老爷子只是目光平静地注视他,说:“你不应该这样对知之,你告诉爷爷,你是不是欺负他了。” ? 诡异。 这世界疯了吧。 沈彻出了书房差点没忍住拿手机质问沈思铎:我们俩和沈老爷子到底有没有血缘关系,这里面肯定有几分问题。 微风吹过,下午的阳光在廊下不算毒人。 沈彻舌尖和上颚轻擦,发出了带着恼意和无奈的一声轻啧。 一旁的谢知之斜眼看他,表情明显写着“又犯什么病呢”。 沈彻不想和他生气,毕竟现在看来自己表面上站在沈家的地盘上,极有可能内里早偷梁换柱变成谢知之的名了,他有一下没一下地逗弄着鹦鹉,语带商量地开了口: “你打算怎么办?总不能真打算结吧?你那天打我的时候可不是这么说的。” 谢知之抱臂而立,也很头疼地说:“我怎么知道,你是不是亲孙子啊,怎么你说话一点也不好使?” 怎么想都点怀疑,谢知之很不信任地瞥他:“你真和老爷子提了?” 沈彻则是面无表情地把鸟张手一送:“骗你我有什么好处?我他妈都跪下了,爷爷问我……是不是欺负你了,虽然我承认那天确实是过了点,但是你没打我吗?不对,谢知之你其实姓沈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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