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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声之后,他说不出来话。说什么呢?秋月湖说的对。对吗?对吧。 “我尊重你的感情,理解你们的想法,但是很抱歉,我不能不阻止。”秋月湖看着他,表情很淡,淡到只剩同情。 他不是在阻止他的弟弟恋爱。他是在阻止他的弟弟和一个男人相爱。 归根结底,还是性别。他担心啊。担心他们的现在,怀疑他们的未来。 不远的地方,街口出,汽车的喇叭声此起彼伏,轮胎摩擦过柏油马路的声音,人们的笑声,夏天独有的喧嚣,落在耳中。 还有心跳声。 心“咚咚”往上跳,“啪嗒”又摔死。 有意思。江既皑站在地面上,他知道总有一天会这样,但没想到这一天就是今天。他曾经在心里反复琢磨过到这种时候该怎么反驳,该怎么论述,反驳别人的理论,论述自己的观点,就像打一场辩论赛一样。 到现在为止,他恍然大悟,在他的欲言又止中,他终于明白了——都对,都有理。他无法用自己的有理去反抗秋月白至亲的有理,因为他们都爱他,都为他。 江既皑觉得自私,觉得自己自私。是他扒着他,要从他身上汲取生命力,他放不开,他舍不得。秋月白不是一幅画,不是一处景色,他是温暖的晴朗的一整个白天,他真的舍不得。 舍不得。 舍不得。 舍不开啊。 他的语气中带了些难过:“对不起,我不能。” 大哥,我不能舍弃他,我不想死。 秋月湖没有察觉到他微妙变化的情绪:“未来还有很多人,你们会遇到很多人。” 言下之意过于明显。是啊,未来好长啊,他们会遇到很多很多人,谁能说这些人里没有能让自己更心动的呢?世界上这么多人,一定有一个和自己完美匹配的,谁有胆量说现在这个就是那颗绿豆筐中的红豆? 可是, 可是! 就是了,我遇到的这个,我选中的这个,谁让我遇到他了,谁让我选中他了。 一股劲儿冲进血脉江既皑的声音不大不小,不轻不重:“大哥,真心瞬息万变——” 秋月湖看着他。 “此刻不变。” 秋月白总说夏天,夏天热啊躁啊,夏天长得过不完似的。夏天都没过完,秋月湖担忧未来,可未来还有无数个夏天,他们的爱情生长在夏天,未必就会随某一个夏天一起消失。 墨菲定律中,世间事,事事都必然发生,好事坏事,预想到了就会发生。秋月湖预想到了他们的坏结果,可好结果呢?它不会发生吗? 所以要试试。 江既皑不会跟秋月湖讲墨菲定律,他要跟秋月湖讲承诺。 “大哥,拜托你信我,我会付出我的一切。” 秋月湖侧过头看了一眼路口,抬起手腕看了一眼时间,最后把视线定格在江既皑的脸上:“我不接受你的拜托,你打着‘真爱’的旗号,我说不过你。今天晚上就算了,以后在我爸妈面前小心点。” 算是秋月湖单方面的不欢而散,他甚至没有遵守承诺把江既皑送到楼下。 之后江既皑走回红楼,坐在门口等秋月白。等了很久,他已经猜想秋月白许久没有回家,今天晚上或许不回来了也说不定。 他已经准备上楼了。 “等我啊?” 他抬起头,秋月白站在不远处,看着他笑。
第八十六章 单身情歌(第六十六天) 宋啸彻底失恋了。 他爸给他打电话,说让他看电视,他说这地方没电视,他爸甩给他一个链接,点开链接一看,是公司晚会的直播。 宋啸颤抖着手把手机往秋月白面前杵过去:“帮我看看,这记者说啥呢?” 秋月白看了一会儿,抬起头,拍了拍宋啸的肩膀,满是同情:“啸啸,这记者问你爸,元总是不是要订婚了,你爸说差不离了。” 宋啸把直播关了,手机揣兜里,低着头不说话。 秋月白拉着他往门口走:“走,我们去问问咋回事。” 宋啸不动,只是说:“完蛋了。” 江既皑也拦他:“天快黑了。” 秋月白没辙,又坐下来:“啸啸,去屋里吹空调吧?我给你剥荔枝吃。” 宋啸跟没听见似的,就坐在那直发愣。 秋月白绕着宋啸走了两圈,扯他衣摆:“走啊,我们去看看,偷偷的。” 宋啸摇头,眼眶发红,看着心疼人。秋月白絮絮叨叨地劝他,宋啸啥也没听进去,就坐那不吭声。 末了,宋啸突然扭头对江既皑说:“去你们那喝酒,给打折吗?” 江既皑犹豫了一下,看向秋月白,秋月白也犹豫着要不要给反应,结果宋啸眼泪就掉下来了:“不打折啊?你在那酒吧这么没地位啊?” 江既皑无奈:“打。” 宋啸抹了一把泪:“我先回屋躺会儿,走了喊我。” 秋月白和江既皑共同目送他离开。 “他看起来好难过的样子。”江既皑说,“怎么办。” 秋月白挠挠后脑勺:“不知道哇。” 杜鹃把头从堂屋里伸出来,说:“宋啸失恋啦?” 秋月白点头:“高度疑似。有何高见吗?” 杜鹃想了想:“天涯何处无芳草嘛,再找呗。” 秋月白说:“找不到那样的了,不好找。” 杜鹃来了兴致:“啥样的?” 秋月白不乐意告诉她,打个哈哈过去了。 这会儿刚吃过晚饭,宋啸躲在楼上不肯下来,平安出去兼职还没回来,他们俩就和杜鹃支了个小桌子坐在门口吹风打牌。 斗地主打了十来圈,打得脑子发懵,最后只听远处一声暴喝,吓死人,不知道的还以为是武松打虎。 朝那边看去,似乎是杨艳阳和陈幸的摊子,几个男的围在那边,好像在争吵。 他们过去,走到近处,恰好听见一句脏话,说他们俩是该死的二椅子什么的。杨艳阳好像受伤了,胳膊红肿一片,这会儿脾气上来了,拎着凳子就要往人家脑门子上打,结果被卖卤肉的大哥拦了下来。 大哥也没说话,站在杨艳阳和陈幸前面,露个光膀子,皮肤在汗水的铺垫下直发光。 给杨艳阳气得直喘粗气,陈幸站在一边,脸色阴沉。 对面也是五大三粗的男人,或许是喝了酒,仗着人多,嘴里不仅不干不净,看见卖卤肉的大哥挡在前面也不怵,抬着脸嚣张。 “臭显摆什么啊,你俩干那见不得人的事,让人看还不让人说啊!”其中一个男的嬉皮笑脸地说。 “就是,死同性恋,恶心死了。” 杨艳阳深吸一口气,眼看又要忍不住冲出来,谁也没有发应过来,正在说话的男的突然“嗷呜”一声捂着肚子蹲了下去。 围观的人很多,可谁也不知道发生了什么。 那男的颤颤巍巍站起来,手盖在肚子上,大声吼喝:“谁砸我!有人用东西砸我!” 人们互相对视着,找不着主。杨艳阳冷笑:“这他妈动你了,满嘴喷粪现在又开始讹人是吧。” 那男的闻言就躺在地上撒泼,嚷嚷着杀人了要死了。 旁边他的同伴一看这情况,也大声闹起来,围观的人越来越多,基本上全是橡林街道里的邻居们。 这群人嘴里反复念叨的无非就两件事,一是这个面摊的老板是二椅子,二是他们故意伤人还不承认。 陈幸站在人群最后,秋月白看见他的面部有扭曲的痕迹。杨艳阳倒是冷静下来,抱着手臂看他们撒泼。 这边正乱着呢,地上撒泼的男的突然又惨叫一声,这一次,他捂着的是嘴。 秋月白的眉头皱了一下,他离的很近,清楚地看见这个人手指缝里流出血来。 真的有什么东西在攻击他。 四周人群安静了不少,这伙人作为事件中心又炸了锅,每个人都在乱嗷嗷,根本听不清在说些什么。 其实也没乱多久,因为陈幸拿了一把刀冲出来,指着在地上撒泼的男人:“你再嚷嚷个试试!” 那男的瞬间闭嘴,大家都安静了下来。杨艳阳赶紧上来抱他,一下子没抱住,陈幸眼看就要控制不住,秋月白赶紧上去帮忙,卤肉大哥也顾不上怒视了,转身劝陈幸。 原本以为杨艳阳是那个不好收拾的,谁知道陈幸更疯,三个人都差点拉不住他。他也不说话,就是挣扎着要把刀递到这伙人身上。 这伙男的可能没见过这样的,吓得也不乱了,地上那个捂着嘴也不吭声。 “行了,一群神经病。”其中一个男的把地上那个拉起来,“晦气,赶紧走。” 秋月白觉得奇怪,这伙人为什么只口不提报警的事情,杨艳阳一手拉着陈幸,一手叉着腰喘气:“报警?他们先挑衅,还泼我一胳膊热汤,我动都没动,还他妈有脸报警?!” 怪不得。 陈幸甩开杨艳阳的手,一声不吭地收拾东西。周围依旧围了很多人,陈幸收拾得很快,几乎是把所有东西都堆放在一起。 秋月白想起来他从前的摊子,整齐又干净。 看来,他是急于逃离人群。 杨艳阳又去扯他,他再一次甩开。 气氛好尴尬,僵硬极了。 秋月白回头去拉江既皑,想和他一起,结果一回头,人没了。他一愣,视线又绕着人群转了一圈,没看见影儿,这是跑哪去了? 这时,卤肉大哥突然说了一句:“咋收摊了?我还没吃饭呢!” 这仿佛是个什么开关,好多邻居都纷纷开口—— “是啊是啊,我下楼主专门吃小面的。” “别收啊,我可不想这么晚了还回去做饭。” “馄饨有没有?我们来三碗!” 七嘴八舌,热闹起来。 陈幸的动作骤然停下来,抬起头,似乎有些不可思议。杨艳阳尝试又来拉他,这次没被甩开。 这是杨艳阳和陈幸的面摊生意最好的一次,还他妈要排队,秋月白站在一边眼巴巴看着,最后还是陈幸偷摸给他挑了一筷子小面,但是小料要自己放了。 秋月白晚饭吃了一包酱香饼和杜鹃煮的面条,现在又吃了半两小面,有点撑,就差扶着腰回家了。 杜鹃拦着他问东问西,主要是问杨艳阳和陈幸的关系,秋月白看着她一脸磕到了的表情,觉得无语:“你就好这口是吧?” 杜鹃猥琐一笑:“咋说呢,谁不愿意看两个男人谈恋爱呢。” “你们都是变态。”秋月白翻了个白眼。 杜鹃骂他:“我最多就是看客,你直接上场,你才是变态。” 秋月白撇撇嘴:“吃不到葡萄说葡萄酸。” 杜鹃把中指戳到他的脸上。 上楼,拐弯处看见莫名其妙消失的江既皑。 他坐在最上面的台阶上,一条腿弯曲,胳膊随意搭在上面,另一条腿直跨好几阶台阶,被牛仔裤包裹,是一双赏心悦目的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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