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凭什么要我离开?凭什么让我走开?凭什么只有我会拖着他?凭什么我不能……凭什么不能和他呆在一块儿? 秋月湖用尽全力才勉强压制住秋月白,秋月白挣得太凶,他用胳膊夹着他的肩膀,手扣着他攀在门框上的手,姿势很不好看。 杜鹃和平安都站在走廊的那一头,无措地看着这场闹剧。 “大哥……有话好好说,咱们坐下来慢慢说。”宋啸赶过来打圆场,手举着,不知道该拉哪个。 秋月白听见宋啸的声音,又来劲儿了,突然跪下一条腿挣脱了秋月湖的禁锢,从他哥和墙之间的空隙钻了出去。 他连续后退好几步,胸口因为剧烈运动而疯狂起伏,喘息声里都是明显的愤怒:“你神经病!你怎么不跟你未婚妻分居!你要是能做到再来说我!” 秋月湖不愿和他多话,秋月白疯了,他跟疯子讲不清道理。要不是江舜给他打电话,他还不知道他弟弟疯魔至此,只当是两个孩子过家家玩游戏。 鬼迷心窍。 鬼迷心窍。 他弟弟鬼迷心窍了。 秋月湖平日温和,生气起来可不得了,秋月白也是忘了他哥生起气来是什么样子,直到看见他哥伸手抽皮带的动作,他才意识到,他哥真要打他。 “滚过来,别让我动手。”秋月湖把皮带折成几叠,指着秋月白。 秋月白永远仗着自己得宠得势,仗着自己最小,仗着自己夜盲恐怕失明,在家人面前作威作福,所有人都爱他心疼他,所有人都喜欢他。他就算害怕他妈,也知道他妈舍不得,就算现在看见他哥要抽他,他也不怵。 他哥不敢打他的,他不敢,他舍不得。 “你有本事打死我,打不死我就滚开别管我!什么狗屁自我自由爱好,扯那玩意儿干嘛,俗不俗?我爱干什么就干什么,他江既皑活成什么样儿我就跟他什么样儿,什么金字塔尖,他站不站——” “嗖——啪——” 皮带破风的声音和抽在皮肤上的声音几乎是同时响起,如同夏天雷暴天气此起彼伏的自然现象。 秋月白被抽得太快,没有反应过来,疼痛响在肉上,还没响到心里。宋啸也一愣,没想到秋月湖真打。 杜鹃和平安缓过来,朝这边跑,还没跑两步,就看见秋月湖扬起胳膊,又是一皮带。 这一下比上一下更重,声音更清晰,空气像被刀划开一样,撕裂声骇人。 秋月白被抽醒了,后退着抽气。他双眼赤红,烈火烧至神经末梢,口不择言:“你早他妈干嘛去了!咱妈赶我走的时候你怎么不拉着!是你们逼我过来的!是你们造成的!为什么怪我!我不爱说我不定心,我爱了又说我是拖累!他妈的话都让你们说了!” “凭什么我哪哪都不好!我怎么就拖着他了!他江既皑算他妈老几,我喜欢他想跟着他犯法吗!我爱他犯法吗!” 秋月湖脸色难看,举起皮带又要抽,秋月白见状竟然迎上去,裂开嘴笑,还不干不净:“哥,你觉得我俩亲嘴儿什么样儿?你见过男人接吻吗?谁上谁你猜猜?你来之前我俩还——” 宋啸震惊地看着秋月白,他觉得秋月湖脑门子上的青筋都要爆开了,为了秋月湖不怒极攻心倒地不起,他赶紧冲上去捂住秋月白的嘴。 “我靠你闭嘴吧!”宋啸扭头对秋月湖说,“大哥,他糊涂了,您消消气,消消气……” 秋月湖消不了气,他要气死了,他今天要打死这个傻逼。他瞅准位置,避开宋啸,一脚狠狠跺在秋月白的肚子上,把秋月白跺倒在地,连带着宋啸一块儿遭了殃,胳膊肘磕在地板上,发出沉重的声音。 秋月白甩开宋啸,干脆躺在地上,真跟神经病一样大笑了起来:“哥,你回家跟爸妈说去吧,就说我疯了,我要跟着江既皑一块儿去北京,过两年还要跟着他出国,他去哪儿我就去哪儿,他活着我也活着,他死我也死。” 秋月湖把皮带扔在一边,他觉得不趁手,迅速四处看了看,多亏他视力好,在走廊尽头的角落里看见了一小捆电线。 他朝那捆电线快步走过去,抽出来一根,一边走一边挽着衬衫袖口。秋月白依旧躺在在胡言乱语,宋啸依旧慌乱地捂他的嘴。 秋月湖故意抬腿从秋月白横着的身体上跨过去,俯视着他,冷静地跟他说:“现在开始你闭嘴,然后跟我回家,我当这件事没发生过,否则今天我打死你。” 他甚至还准备贴心地留给秋月白几秒钟思考的时间,可惜秋月白不在意,没有丝毫犹豫:“那你打死我吧。” 秋月湖点点头,冲宋啸扬了扬下巴:“离他远点儿。” 宋啸觉得没救了,大家都没救了,所有人都有病,异性恋有病,同性恋也有病,只要谈恋爱,就都有病。 他冲远处急得不行的杜鹃和平安使了个眼色,也不管人家俩领悟了没有,冲着楼梯就滚了下去。 就跟后面是他爸拿着电线打他一样,他死命地往酒吧跑,两条腿跟风火轮一样,赶超牙买加飞人。 冲出红楼门的时候又他妈被那个死门槛绊了个狗吃屎,他滚在地上,连圈都没转明白,就又赶紧站起来踉跄着往前跑。 也不知道还回不回来吃饭。 闯进酒吧大门,他剧烈着喘息,拼命狂吼,一嗓子淹没在欢呼雀跃声和音乐声里,没招了,他顾不上脸面,屁股尿流朝着舞台奔去,抢过贝斯手面前的话筒嘶鸣—— “江既皑!!!秋月白因为跟你搞同性恋要被他哥打死啦!!!!!” 【作者有话说】 写爽了又,咱就爱写点这发疯剧情。
第九十二章 所有人都是神经病(第八十四天) 秋月白确实快被他哥打死了,江既皑回去的时候,秋月白正直挺挺地躺在地上,光出气儿不进气儿。秋月湖处于中场休息的状态,正靠着墙调整呼吸,地上扔着一根黑长的电线。 原来是用电线抽的,还挺会挑工具。没挨过打的可能不知道,电线比皮带顶事多了,再沾点水,尤其是盐水,杀伤力更是重量级。 江既皑跑了一身水,有雨有汗。额头上的水滴顺着鼻梁落在嘴唇上,消失在唇缝间,原来是汗。他尝到了润涩的酸和苦,让人心颤。 “大哥,你好。”他和秋月湖打招呼,很恭敬,没有任何敷衍。 江既皑没有再多看秋月白一眼,只是直勾勾盯着秋月湖。秋月湖隔着尸体般的秋月白和他对视,觉得江既皑真是很奇怪,他奇怪江既皑不生气不着急不关心他弟弟,反而如此镇静地和他说话。 看来江既皑也是个傻逼,都是疯子神经病。 “你好。”秋月湖回应他。 之后是长达三分钟的静默,宋啸三人贴着墙根站,觉得自己应该在车底,每一秒都被无限拉长,煎熬。 秋月白突然动了一下,他受不了了。外面大雨如注,屋里依旧闷热,皮肤火辣辣疼,尤其是后背,他哥最起码抽了十鞭子。他心里憋着一股硬气,让他不服输不求饶,这股硬气一半来自不能和江既皑分开的执着,一半来自他对他哥的反抗。 他完全不能理解他哥为什么生这么大气,明明从头到尾没有突提起过江既皑的性别,不知道到底在反对什么。 他不明白,不明白的太多了。他只是想抓住江既皑,是很大的一件事情吗?有多不可以吗?大家都好奇怪。 秋月白咬着牙站起来,骨头也疼,磕在门上墙上和地板上的阵痛持续到现在。他抬起一只手,把上衣背心脱了,低头看着胸口和腰腹上的红痕,抬起头看离他最远的江既皑,指着自己:“我挨打了。” 江既皑看着他,只是看着他,神色晦暗不明。 秋叶白背过身去,他看不见自己背上的伤痕,猜想应该比前身要多,等他再转回来,重复了一遍:“我挨打了,江既皑。” 江既皑朝前走了一步,只走了这么一步。 秋月湖从口袋里拿出烟,点了一根,仿佛一个局外人。 秋月白垂下眼睫,嘴角开始向下坠。他哥说如果他跟着江既皑,江既皑也会向下坠,是和他此刻下沉的嘴角一样吗? “我哥说,我跟着你是拖累你,让我不要跟着你,我不明白为什么他这么说。” 江既皑走过了宋啸身边。 “我太糟糕了是不是,我还从来没想过不能托举你,我是让你为难了吧?” 江既皑走到了秋月湖旁边的位置。 “我一点都不想听你们的劝告,我还是听不懂你们在说什么,我和你在一起,怎么会失去我自己呢?不是我疯了,是你们狭隘,你们才疯了。” 江既皑走到了他面前。 “你摸摸,我很疼。” 秋月白拉过江既皑的手,放在某一条伤痕上。 江既皑冷峻的脸色在和他相贴的一瞬间,缓缓下降成柔和。他从来没露出过如此软乎的神情,和蜜一样流淌进秋月白的眼睛里。 他的眼睛永远充满光芒,即使是现在,也闪动着盛夏石榴树枝叶的绿色。 疗愈他。 江既皑放下手,转过身,面对秋月湖:“大哥,别管他了。” 秋月湖抽干一根烟,扔在地上,才了踩:“江舜给我打电话,把你们的关系说得挺不堪的,我不管,他就来管了。” 江既皑笑了一下:“大哥,别管我了。” 秋月湖没有再跟江既皑说话,他走向秋月白,说:“般般,哥求你,跟哥回家吧。我帮你们保守秘密,也没有逼你们分手,我允许你们谈恋爱,但是你不能去北京。” 秋月白的眼泪流下来一行,他抱了抱秋月湖,在他哥怀里摇头。 秋月湖没办法了,他的弟弟为了一个认识三个月的男人犯了大糊涂,油盐不进,软硬不吃,他没办法了。他把那根电线和踩灭的烟头带走了,没有和任何人说再见。 江既皑掬水,洒在秋月白的身上,他不知道蛰不蛰,秋月白没喊痛。不敢用沐浴露,也没洗太久,把他擦干,扛到床上。 他们没有开空调,打开了窗户,听外面的雨。 本来嘛,爱情这种事情就比较奇妙。人怎么会对一个本来完全陌生的,没有任何血缘关系的人产生“爱”这种刻骨铭心的情感呢? 现在好像有些明白了。爱不是突然产生的,也不单是为对方产生的。爱是自我妥协,爱是他爱上秋月白,爱是他爱上江既皑,能听到灵魂在肉体里穿梭的声音。 他们的灵魂捉迷藏般来来去去,不是自己的了,去到对方的身体里,偶尔也带回另一个灵魂来——滚烫的,向上的,富有生命力的,云朵般钻进去,又变成一大群光线四射出来。 爱有多简单?春天溜进果园和草地。 爱有多难?复原某个夏天。 他们不懂啊,他们还理解不了啊,春天呀夏天呀,果园啊云朵啊,太抽象了。他们还在探究,还在摸索,他们直想掉泪,他们必须掉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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