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直到这时,他才迷迷糊糊意识到自己并不知道江既皑在哪里。江既皑都把房子卖了,能去哪里呢? 他又拿起手机给江既皑打电话。 “早上好。” 江既皑似乎还在睡觉,对秋月白,他的脾气很好,没有丝毫被吵醒的烦躁:“嗯,早上好。” “我正在吃早饭,鸡蛋饼。” 江既皑的笑声传过来,带着没睡醒的慵懒,秋月白都能想象到他闭着眼笑的样子。江既皑说:“好吃吗?” 平封没雪也冻得他打了好几个寒颤,湿冷。手里握着的鸡蛋饼香气扑鼻热气腾腾,烫手。 “好吃,我还从来没吃过用香油煎的鸡蛋饼。” 江既皑那边静默一瞬:“你在哪儿?” 秋月白又往嘴里塞了一口饼,没回答这个问题:“你们这儿的人真聪明,怎么想到用香油煎的呢?我还想再吃一张。” 电话那头传来窸窸窣窣的动静,秋月白想他应该是在穿衣服,就说:“你别起来了,告诉我你在哪儿,我去找你。” 江既皑不动了,问他:“你在生气吗?” 生气?秋月白自问没有显露出任何发怒的迹象,江既皑凭什么说他在生气? “为什么这么说?” “你别生气。” “江既皑,我给你一分钟,把位置发给我,别跟我废话。” 下了出租车,秋月白几乎要气笑,江既皑跑去住酒店他觉得很正常,但是他竟然住廉价旅馆,他不是很理解。 进了旅馆,秋月白上下打量一眼,更加生气,这地方还不如他们当初在乡下住的招待所。 店主是个男人,正和几个男男女女围在桌边打牌,见他来了赶紧招呼,秋月白说找人,住在308,店主指了指楼梯,说没电梯,要爬楼。 秋月白道了谢,从小门厅走楼梯,并不宽阔,昏暗到白天也要开灯,他的喉咙眼堵了一口气,梗得发疼。 站定,敲门,开门,终于,他和江既皑四目相对。 江既皑把他拉进去,上手摸他的脸,小声说:“冻红了。” 是啊,他坐了半夜高铁,又坐了俩小时大巴,可不是冻坏了。 爸爸妈妈说新年不准生气,否则菩萨不保佑了,他不管这些,把棉袄和鸡蛋饼放到床边桌子上,脱了自己身上的,也一起叠上去。 随后他径直朝江既皑走过来,江既皑觉得可能要挨打,下意识后退一步,没退清楚,摔在床上。 正好,他自己不摔秋月白也是要摔的,现在正好够他骑上去。 “啪——” 秋月白胯坐在他身上,居高临下地扇了江既皑一巴掌。 江既皑被打得头偏过去,他简直可以称得上是震惊,秋月白这是实打实地甩了他一个耳光。 他还没缓过劲来,脸颊被用力捏住,狠狠被转回来,又是“啪”的一下,扇在同一个地方。 秋月白用了十足的力气,打得江既皑耳鸣,他本来就仿江值,捂了一秋半冬,皮肤颜色更白了,一连被狠扇两个耳光,马上就红肿起来。 秋月白弯下腰,又一次捏住他的脸,左右看了看,不禁感叹:“我以前怎么没发现,我们小皑皮肤这么嫩,扇两巴掌就这么显眼。” 江既皑动了两下,腿部发力想要把秋月白翻过去,秋月白的大腿今天非常够劲,愣是没翻开。 “啪——” 又是一下,依旧是同一边脸,声音比前两次都响,江既皑被激得羞愤,一伸手扯住秋月白的毛衣领子,半边身子奋力一扭,终于把秋月白翻在身下。 顶着红肿的半边脸,江既皑气喘了几下,皱着眉冷静下来:“能不能别打脸?” 秋月白人虽然被按在下面,手可没有,他突然笑了一下,伸手又是一巴掌。 “啪——” 江既皑立刻松手,想要下去,还没来得及动作,又是一巴掌。 “啪——” 每个巴掌都扇在同一边脸上,秋月白本来就是个从小打到大的,又生着气,用的劲都是豁出去的,这五个巴掌把江既皑搞得不轻。 江既皑松了力气,身下秋月白挑衅般看着他,他没办法,竟然笑了。 俯身过去,江既皑吻了吻他的手心:“别用手扇了,不疼吗?” 秋月白把他推开,下了床,指着桌子上的衣服和鸡蛋煎饼:“我妈给你买的衣服,把早饭吃了,我回去了。” 说着就要走,江既皑赶紧拉着他,半条腿还跪在床上:“回去?” 秋月白没有甩开他的手,只是低头整理高领毛衣:“你把我的领子扯松了,记得给我买新的。” 江既皑要去亲他,被躲开。 “我这次来就是为了扇你,不是来跟你谈情说爱的。” 江既皑拉着他的手往自己脸上放:“那你扇,没扇完呢。” 秋月白顿了一下,很贴心地满足他,又扇了一巴掌,扇完就往外走。六六大顺,确实是很贴心了。 江既皑不给走,从后面抱着不撒手:“我错了,对不起,我应该跟你讲的,我撒谎了,我对不起——” 秋月白“啧”了一声:“行了,我气消了,不怨你。” 江既皑半信半疑把他转过来,面对面贴了贴额头:“那你还走吗?” 秋月白亲了亲他的嘴巴:“走,我还回家过年呢。” 老天爷,江既皑心慌得很:“你不是说不生气了吗?” “是啊,不生气了,我们不是说好初三再见吗,我得回家过年呢。” 江既皑无奈:“那你等等我,我收拾一下,跟你一起回。” 秋月白想了想,点头:“收拾什么?” 这屋里空空荡荡啥都没有,收拾啥? 江既皑地低下头:“方行律的判决书下来了,我去她家看看有没有什么带走的。” “判了多久?” “无期。” “怎么这么久?” “蓄意,她不愿意找律师。” “几月份的判决书。” “上周。” 秋月白再一次推开江既皑,上去就是一脚,跺在他的小腹上,堪堪躲过裤裆。 江既皑被跺在地板上,发出沉闷的声音。秋月白一点不心疼,又上去往肩膀处踢了两下:“滚吧你,老子回去了。” 不怨他恼,自从方行律出事之后,他就不止一次跟江既皑说过,有任何进展都要告诉他,告诉宋啸,他的工作室有律师,宋啸他爸更有最好的律师。 秋月白现在最紧急的不是揍他,而是赶紧给宋啸打电话。他不懂这些,但凡有希望,也不想看方行律坐一辈子。 “般般——” 秋月白这会儿正烦他,拉开门要走。 “别打扰她,她真不能见人了。” 秋月白停下来,回头问:“什么叫不能见人了?” 江既皑站起来,捂着肚子,笑得勉强:“闹自杀呢,回来之后我去了好几次,去一次闹一次,前天又拿头死命撞墙,差点没抢救过来,我都不敢去了。” 秋月白真慌了,有些语无伦次:“我去呢?不行,我是男的,我不去,平安和杜鹃去呢?她喜欢她们,她们去。” 江既皑拉过他,拍拍他的手腕:“好,好,别急,我得先去她家找找有没有她妈留下的东西,好不好?” 秋月白不住地点头。 等他冷静下来,手开始发抖,因为他看见江既皑在哭。 “你哭什么?”他轻声问。 江既皑弯着腰穿鞋,一滴泪砸在地板上:“替我哥哭,我哥喜欢她呢。” 秋月白走过去吻他的泪。 他哭起来,像是青蓝色火焰。 【作者有话说】 本来想快点完结,现在看来还得等等。 解释一下,因为我没有任何存稿,都是写了直接发,后面的剧情我自己也不知道,所以就是会有这种“作者自己也不知道什么时候完结”的情况啦。 有些宝贝在微博问我什么时候完结,我尽快,尽量。
第九十九章 1940 这是秋月白第一次走进江既皑的过往,藏匿在这个小县城中毫不起眼的一座老旧小区中。 县城也在发展,江值二十年前买下的房子,至今沦落到这番境地,属实正常。 闭塞的小巷子,两边长满了香樟树,店铺小而紧密地挤在一起,和头顶的树叶一样,突然出现的一个小岔路,就是小区的入口。 没有大门,门卫是个穿着军大衣的老头儿,跟着江既皑朝右边走,入目是五六栋筒子楼,并不高,最高六层,没有电梯,墙体斑驳发黄,似乎生锈了一般。 甚至地上的井盖还是老式的水泥构造,留着两三个孔,和凹凸不平的地面完美的融合在一起。 没有绿化可言,唯一耀眼的绿来自于个别一楼住户在门口种的花草,看那弯曲的枝干,似乎是蔷薇或者玫瑰。 秋月白跟在江既皑后面,一步一步走,一眼一眼看着他的脚刚劲有力地踩出虚无的脚印,随后,和他站定在两栋口楼之间。 江既皑笑着回头,脸比早上更肿了,很难看,发着苦:“左边从前是我家,右边是方行律家。” 秋月白挑了挑眉梢,展露出一些久违的痞气:“介绍一下?” 房子早就卖了,他们其实根本进不去,只能站在楼下,江既皑真的就这么介绍起来。 他说楼道里的格子窗口是水泥砌的,原本就是一个洞,后来有孩子贪玩从洞口栽下去了,虽然没有生命危险,但是居委会给半封上了。 他说江值总是透过家里的窗户朝楼下喊他们吃饭,有时候喊不应,就下来找,找到就要揪耳朵。 他说灯光太暗,江随青上楼梯都要拉着他的手,如果他摔倒了,随青比他先哭。 他说楼下邻居做饭特别香,比江值做的好吃很多,随青说话好听,邻居总是送给他们吃,江值心里过意不去,就炖排骨冬瓜换,但是人家里的孩子和老人吃了之后都拉肚子。 他说方行律小时候每次就躲在那个垃圾桶的后面等他哥,把垃圾桶移开就能找到小鸡崽子一样的女孩。 他说方行律小时候和他们一起玩,也算是开心,最初害怕不敢笑,后来长大了咯咯咯笑个不停,不怕随青了,但是一直有些怕他。 他说方行律还没上初中就漂亮得很,再过两年更是不得了,开始有坏小子欺负她,随青那时候身体好,一个学校,就等她一起放学回家,后来再过两年身体不好了,就让他去等,随青自己站在楼下等他们俩。 他说其实还好吧,站在这里跟你说起来,觉得以前也没那么苦了。 这时,从楼梯间里传来孩子嬉闹的声音,不停喊着“哥哥”,随后两个孩子,一大一小,从黑咕隆咚的楼梯道口跑了出来,手里各自举着大大的彩虹糖,笑着跑走了。 江既皑朝他们奔跑的方向瞥了一眼,转过头对秋月白说:“那糖特别好吃,就是吃完一舌头色素,回家会被发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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