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这个表情让他看起来犹如恶鬼。 程世英抬起眼,没有说话。 程宏裕将脸尽力向玻璃窗凑近,手腕上的手铐哗啦想起来:“阿英,你终于肯来看我了。你最近还好吗?” 程世英凝视了他两秒,而后敛下眼:“寒暄的话就不用说了,你找我有什么事?” 程宏裕神情一滞,但很快又挂上了更夸张的笑容,似乎不在意他的冷淡:“阿英啊,你看……我现在在监狱里头不好过啊。” 他说着咳嗽了两声,声音极其嘶哑难听,似乎真是一副下一秒就要断气了的样子:“这儿太潮湿了,床板都是生锈的,我好像得肺炎了,再在这儿待下去我就离死不远了。” 他边说着,用眼睛瞅着程世英,见他不为所动,才不得不自己道: “阿英啊,保释金,你帮我交了吧。” 程世英闻言,眉尾稍稍一动,抬眼看向他。 程宏辉与他对上目光,咽了口唾沫:“难得你真的忍心看到我死在监狱里?我可是你亲二叔!” 程世英说:“但你犯了罪。” “犯罪?我犯了什么罪?” 程宏辉的情绪忽然变得激动,猛地从椅子上往前窜了一下,带动着手铐都狠狠撞到了玻璃上:“阿英,你还没明白吗?都是那个小杂种陷害我!我就说怎么突然冒出来个人把我整得这么惨,是他费心巴拉地找了那些人来要整死我——” 程世英打断他:“是你杀了他的母亲,不是吗?” ”谁杀她了?你——” 身后来了两个狱警把他摁住,程宏辉被迫坐回了椅子上,却执着地俯身向前,额头都抵在了玻璃上: “你不能胳膊肘往外拐啊,世英,我可是你的亲二叔,你爹的亲弟弟,你信他不信我?!” 他说话时气息带着唾沫一齐喷到了玻璃上,面容在模糊的水雾下更加狰狞: “阿英,你不要听那个杂种废话,他那个婊子妈是自己掉下楼摔死的!跟我一点关系都没有。” 程世英的神色没什么变化,抬起眼:“摔下楼?你看见了?” 程宏辉微不可查地一顿,接着道:“我没看见,她自己摔下去的,跟我没关系。” 程世英眨了一下眼睛:“那是怎么发现的?” 程宏辉呼出了口气:“是——” 他说到一半,忽然顿住,接着眼珠转过一圈,忽然自浑浊的瞳孔内部射出一缕邪光。他盯着程世英,笑容的弧度缓缓放大: “你想套我话?” 程世英与他对视,神情微变。 程宏辉盯着他,从喉咙中挤出几声笑,笑声像刀锋划过玻璃,渐渐变得癫狂,同时看着程世英的眼神慢慢变了: “我就知道你小子是个长反了骨头的。” 他的声音里带着黏腻的恶意: “你从小就是这幅样子,跟你爹不是一条心,每次看到我那副不情不愿的样子,架子摆得比谁都高,我看了就犯恶心。想骗我,你至少也得装一装吧?“ 他盯着玻璃窗外的英俊的青年,他从来都没有喜欢过这个侄子,因为从小到大,程世英对他的态度都没有变过——他是打心底里瞧不上他。他也不理解为什么一个小孩子能有那种眼神,伪装得很好的假意尊重,让人挑不出刺的疏离,还有那种居高临下的态度。程宏辉察觉到他的鄙夷,老早就恨上了这个侄子。 ”你又能清高到什么时候?我是玩妓|女没错,但你跟妓|女生下来的杂种结婚,谁是冤大头啊?嗯,程公子?你不会是操|他真操出感情了吧?” 他说话满嘴喷粪,连狱警都觉得难听。然而程世英的面容如冷凝的雕像,丝毫不为所动。 程宏辉见他没有回应,眼中的恶意和嘲弄几乎都要溢出来。 程世英坐在椅子上,忽然转过脸,候在旁边的一个穿着黑西装、戴眼睛的男人立即走了过来。 “我今天,主要有两件事。” 他从椅子上站起来,在程宏辉警惕的目光下道:“这位是我给你请的新律师,姓张,以后他会负责你的案子。” 程宏辉先是一愣,随即脸色猛地一变,目光在两人之间游移:“什……为什么要换律师?” 程世英没有看他,而是转头看向了狱警:”麻烦你带张律师去登记,我们这边请了律师,之前的法律援助就不需要了。“ 狱警应声,出来将张律师带走了出去,被告的家人出面请律师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没人会有任何质疑。程世英目送他们走出去,才回过脸。 他可没有忘记,在庭审上是律师在程宏辉旁边耳语了几句话,程宏辉才忽然认出了楚何。不管在背后指使他的人是谁,这个律师都必须换掉。 而程宏辉则是脸色骤变,程世英的那个外国妈家里有法律界的关系,律师在一个案件里的重要性不言而喻,想到这一点,他忽然心中一凉。 “等、等等——” 他试图看向门外:“我不用换律师,等一下——” 可惜狱警已经出去了,会客厅里暂时只剩下他手铐碰撞的清脆响声。 “有件事你的确是对的。” 程世英这时上前了一步,双手放在口袋里,半敛着眼: “我确实看不起你。” 他的声音很低,咬字却非常清晰: “跟你生活在一个家族里,让我觉得非常恶心。” 程宏辉眼角略微抽动,三层眼皮跟着在眼尾处折叠起来:“你终于承认了——“ ”我今天来还有第二件事。” 程世英低声道:“就是来看看你死没死。” 程宏辉顿住,浑浊的目光中透出惊讶。 程世英站地离玻璃很近,神情非常平静,声音小到了只有两个人能够听见: ”楚何能做出什么样的事情,我相信你是最清楚的。现在我还能劝劝他,让你走正常的审判流程,但如果你想,我也可以不劝,让他想干什么就干什么。“ 他说的每个字都被程宏辉听到了耳朵里。 楚何折磨人的手段依旧历历在目,程宏辉心脏猛地一紧,面色骤然变得苍白。 程世英的声音很轻,微微侧过脸,监狱的冷光照在绷紧的下颌线上一扫而过: ”现在这件事,是在用我的方式解决,如果你还想走正常的审判流程,那就把嘴闭紧。刚才你说的话如果我再听见一个字,或是从别人的嘴里传出去,那我们就用你的方式来解决。“ “楚何的母亲是怎么’坠楼‘的,相信你心里清楚。” 程宏辉闻言,浑身猛地一抖。 恶人最怕的就是以其人之道换其人之身,他看着面前这个道貌岸然的侄子,目光中渐渐透露出恐惧。 程世英说:“听懂了就点头。” 程宏辉浑身僵硬,点了点头。 “坐下。” 程宏辉缓缓坐会了椅子上。 这时狱警正好带着张律师回来,见程宏辉垂着头坐在位子上还有些惊讶,不知道这老头为什么忽然变得这么安静,有些奇怪地瞥了他两眼,遂转过头看向程世英:“程先生,时间差不多了。” 程世英点了点头,向他道了谢,便转身走了。 整个探视过程中他几乎没有正眼看过程宏辉。 他走出监狱,外面正在下雨。 程世英在廊下停了停,望着外面的雨幕皱了皱眉,遂拿出手机,有些犹豫要不要给楚何打个电话。 他的意思在上次的电话里说得很清楚,但不知道楚何听没听进去。 正在犹豫时,他手中的屏幕亮起,显示出楚何打来的电话。 程世英一愣,随即接了起来。 杂音先于人声传了过来,程世英蹙起眉,问:“楚何?你在什么地方?” “我在机场。” 楚何道。 程世英一愣,随即眉头更加皱紧了些:“现在这个时候,你还要去美国?” 楚何在电话那头‘嗯‘了一声,低声道:“事情不能等。” 程世英下意识地想说有什么不能等,比案子还重要,但张开了嘴终究又闭上了。如果楚何最近没有动作是因为要处理工作上的事,那他还能安心些。 这时,对面道:“你不来送送我吗?” 程世英顿了顿,他所在的监狱位于城郊,他低头看了看表,犹豫了片刻,终究是道:“……我就不去了。” 这次对面停顿了半晌,接着道:”你的机票,还可以改签。“ 程世英沉默下来。 他许久没有说话,耳边听着那头机场嘈杂的人声。 楚何也没有说话,只是安静地等着。 程世英举着手机,抬眼将目光投向雨幕,轻轻叫了他的名字:”楚何。” 楚何回应了一声:“嗯。” “你觉得发生了这么多事,” 程世英道:“我们还能继续在一起吗?” 他说出这句话的时候是纯粹的疑问,不管再如何辩解,他都的确是程氏的一员。他和楚何从立场,到背景,似乎都是天然对立的,而他作为加害方的一份子,是否真的应该再和楚何继续这段关系。而楚何最初怀着那样的目的接近他,现在也许是爱情盖过了一系东西,但未来他真的可以毫无芥蒂吗? 程世英有一刻的茫然。 然而他话音刚落,对面就传来了男人瞬间变得低沉的声音: ”……你说什么?“ 程世英为那语气中透露的情绪一愣,随即才发觉自己的话在这个语境下好像是有歧义。
第87章 慌神 听筒对面安静下来。 听筒对面安静下来。 人来人往的嘈杂之外, 再没有任何其他的声音。 程世英却从这股安静中感受到了紧迫,几乎能想象得出楚何阴着张脸一言不发的神情。他有一时的无言,接着叹了口气,有些懊恼地抬头掐了掐眉心:“……我不是那个意思。” 楚何依旧没说话。 程世英抿了抿唇, 最终道:“……是我说错话了, 你别放在心上, 这件事等你回来我们再慢慢谈。” 他说着看了眼腕表上的时间:“你快登机了吧?“ 楚何这时才有了回应, 轻轻’嗯‘了一声。 程世英又沉默了片刻, 他理应在这个时候挂断电话, 但不知为何, 又神使鬼差地问了一句:“去多久,还是一个月吗?” 楚何道:“不清楚,律师说可能会有点麻烦。” 程世英不自觉地皱了皱眉。却也没有太意外, 之前楚何说的是‘最快’一个月, 但关停公司这种手续复杂的事情谁也难说会花多少时间,他想问具体是什么‘意外’, 楚何却先出了声: “我得登机了。” 程世英顿了顿, 将话咽了回去:“好。” 对面挂了电话。 程世英隔了几秒,才放下手机, 手指在变黑的屏幕上摩擦了两下, 才把手机收回口袋里。 张律师站在他身边, 打量了一些雇主的脸色。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122 首页 上一页 114 115 116 117 118 11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