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赵永走过来,眼神有些古怪,显然把他们两刚刚的举动尽收眼底。表面上却一副自来熟的样子,很自然地拖了凳子在他们边上坐下,“好巧啊,你们来这里吃宵夜吗?”话中说的你们,脸却只朝着司崇。 司崇好像没看到他一样,没说话,垂着眼慢悠悠嚼着米饭。 还是晏川低声搭腔,“是的,屋里太热待不住。” 赵永有些挂不住脸,粗着嗓子说:“喂,司崇你也不要太目中无人了,你上次主演的那部剧就是我爸投资的,你还跟他一起吃过饭呢。” 司崇这才撩起眼皮看向他,似笑非笑,“噢?我都忘记了。那你现在找我有什么事?” 赵永得意地咳嗽下,“我的搭档今天发烧了,考试那天没法去,我想向你借个人。” “向我借人?” “对。”赵永指向晏川,“你的搭档借我用一天。” 司崇直直看着赵永,嘴角弧度不变,眼神却冷下来,“你为什么觉得我会答应?” 赵永好像胸有成竹,“你不是接触范思哲的全线代言人很久了吗,一直没谈下来,正好中华区的负责人是我舅舅,你把他借我一周,我就跟他打个招呼。” 司崇没说话,眼睛微微眯起,他平常对谁都面无表情,所以也不觉得这人有多可怕,现在浑身却突然散发出一种瘆人的气息,叫人背后发毛。 “我想再确定一下,你是在向我提交换条件,还是在威胁我?如果我不答应会怎么样?” 赵永一惯气焰嚣张,此时却莫名有些怂,声音都不自觉低了两度,“就,你怎么理解都行……” “呵,”司崇轻笑一下,“那就是后一种了。” “也不是,没那么严重,就是跟你商量一下。”赵永说话更加发虚。 “但你弄错了,他不是我的。所以你应该直接问他。”司崇转头看向晏川,“你呢,你怎么想的?” 晏川笔直坐在原地,表情冷峻,他朝向赵永,原本黑白分明很温润的眼睛瞪着人,有点张牙舞爪的凶,铿锵有力得抛了四个字,“我去你妈!” 话音落地,赵永脸瞬间铁青,司崇却抚掌大笑,“好,既然你不想那就不去。” 司崇施施然站起来,“有脏东西在,这顿饭也不好吃了,我们走吧。” 晏川没有立刻动作。 司崇就走过去,拉起晏川的手让他站起来。 晏川下意识想抽出手,但司崇把手握得很紧,关节都发出声响那种。 他抽不出,如果换做以前,晏川不会喜欢这种强势的做法,但现在这种用力时带来的微微疼痛反倒令他有些上瘾。 也许所有人都喜欢被紧紧抓住,坚定不移选择的感觉。 赵永急急站起来,“喂,你们就这样走了?” 脚步停顿,司崇没有转身,背对着他,声音像从很远很寒冷的地方飘过来,“我今天心情不错,你不要惹我发火。另外我要纠正一件事,如果我的私人宴请,有人不顾保镖劝阻过来敬酒也算同席的话,那么你也可以说你爸跟我吃过饭。” 赵永被那声音冻得浑身发寒,脸上青一阵白一阵。 离开夜市,走在柏油路上。 路灯隔得很远,月亮照耀着前方。 两人握着的手还是没松开。 “你刚刚……” “我刚刚……” 两人同时开口。 “怎么了?”晏川不太确定地问。 司崇转过来看向他,声音很轻地说,“骂得不错。” 于是晏川抬起脸笑了,笑得眉毛和眼睛一起弯起来,像弯弯的月牙。 【作者有话说】 周一中午12点入V,会有双更,回忆也是周一告一段落。
第23章 吻(回忆结束) 司崇看着眼前的人,印象里这一天晏川笑的次数,比之前加起来都多。 “你应该多笑笑的。” “什么?” “你笑起来比较好看。”司崇心直口快。 晏川有些不好意思,耳朵都红了,转移话题说,“我们快回去吧,还能抓紧时间再练习一下。” 两人走回楼,上了房间,晏川一开门才发现出门时忘记开窗,屋里发酵一下午的闷热气息猛地扑面而来。刚进房间,就一身汗,两人都有点受不了。 这周正好撞上当地的节日。在村子中心会有盛大的游行和露天电影,培训班的人很多都出去看电影了。 整幢楼都没什么人,屋内又热又逼仄,完全待不下去,司崇就提议了一个更适合对戏的好地方——天台。 到顶楼,要过一扇铁门。 天台上偶尔有人来晾衣服被子,所以铁门很少会锁。 两人上到天台。白色月亮在乌云后露出一半。 顺着剧本走台词。 伪善的神父被侦探揭穿,罪行败露后,意图拉着侦探玉石俱焚。 在燃烧的熊熊大火前,神父的声音低沉而温柔,“你是说,是爱伦坡的鬼魂指引你找到这里?侦探先生,恐怕你实在看了太多小说,都有些神志不清了。死人怎么会说话呢?” “我怎么会把我心爱的女儿活生生砌在墙里面,活埋了她,然后听着她绝望死去呢?” “侦探先生,你听到了吗?那个声音……”神父侧脸向窗户,眼神变得疯狂而混乱,嘴里颠倒地低吟,“是她来了吗?我听到她棺材的破裂声,她指甲抓挠的挣扎声,她手上锁链的摩擦声,还有她临死前的惨叫……不,她已经死了啊,可我现在还逃到哪儿去?难道她不会马上就到这儿来吗?” “是她要我这么做的,她已经被该死的魔鬼附了身,还有那些孩子,他们也都一样,他们在求我帮他们解脱……” 火舌沿着地板烧上来,木头在火焰中发出哔剥的声响,温度上升到人难以忍受,整座修道院的玻璃被映照出血红的颜色。 神父向侦探看过去,他手里紧抓着十字架,用力到手背青筋毕露,黑色的袍子着了火,他没有害怕,如梦呓般呢喃:“我有没有告诉过你,侦探先生,你跟莉莉丝一样,都有一双漂亮的冰蓝色眼睛。” “别怕,大不了死在一起,我不会让你太痛苦的。” 神父慢慢向侦探伸出手,但还没有触碰到人,一梭子弹突然从湖对岸击穿玻璃射入,那只苍白嶙峋的手在半空中停滞,终于跌落在地。 演绎到这里停止。 晏川放下手,把眼神投向司崇,试图从他那里得到评价。 司崇卷着剧本,单手插在衣兜,眼神落在晏川脸上,很久才说,“你看了太多遍电影了。你应该演你自己,而不是演那个演员。” “哪里不对?” “很多地方,眼神,动作,都给我一种刻意的感觉。” “不真实?” “是。”司崇继续说,“就比方说,当神父发现侦探有一双和他女儿很像的眼睛时,他会是什么反应?他既因为想起了女儿感到怀恋,又因为真正的女儿已经死了,心里十分悲伤。” “我知道,所以我必须脸上露出喜悦的样子,心中却很悲伤。但我很难同时体现这两种感情。” 司崇向晏川走近,把自己做过标注的台词本递给晏川,“其实人大多数时候并不知道自己在做什么,最真实的反应都是不由自主的,只是在情感到来之时,自然而然地受其支配而已。如果你想的太多,反而容易受限制。” “我以为我应该提前想清楚自己该怎么做。” “真正支配人行动的,是一种比当下的任何情感都强烈的情感。所以表演的关键不如说是如何找到那个情感。” 晏川似懂非懂地打开司崇递过来的本子,看到几个标记。 司崇双手抱胸,斜靠着墙壁补充,“有时候如果我找不到这种感情,我会去想想是否有某种过去的情感和这个问题有关,如果有,就会用一些记号在剧本上标明,方便我在正式拍摄时唤醒。当然,仅仅依靠模仿是不行的,演员最重要的是创作。” “这个红色的圆圈,是什么意思?”晏川问。 司崇轻笑了笑,回答,“这是愤怒却无能为力的意思。”他点到即止,没有更多展开,岔开说,“还有神父死去时也是一样。就像你之前说的,与其说神父在砌词狡辩,不如说他一直在等待被什么人杀死。这是很好的思路。” 晏川闭上眼睛再睁开,然后说,“我们再试一遍。” 又尝试了一遍,他好像摸索到了什么。 他想起父亲的葬礼上,他和母亲穿着白色的丧服跪在灵前,向每一位来吊唁的亲友答谢,直到门口走进来一位特殊的小朋友。是他父亲下水救上来的人。那个小孩的母亲拉着小孩跪在母亲面前乞求原谅,他看见母亲泪流满面,掌心攥着指尖,脸上是一种难以言喻的表情,仿佛理性与感性极度撕裂时才会显露的痛苦。 等表演结束回过神,晏川发现由于刚刚过于激动,自己正抓着司崇的手。 他连忙松开,“对不起……” 司崇却没让他松,反而攥住他的手,把他拉近,给了他一个拥抱,低声在他耳边说,“刚刚很好。” “你真这么觉得?” “是的。” 松开人,晏川不好意思地低下头。 “你看上去有点紧张,因为我夸了你吗?”突然听到司崇说。 “没有!”晏川抬头否认,却迎上司崇似笑非笑的眼睛,好像撞入一个陷阱。 “没有就没有,为什么听起来这么心虚啊?晏同学。”司崇故意拖长了音调,声音有些不正经,“被人夸让你这么害羞嘛?” “不知道你在说什么。”晏川喉咙梗住,他收紧指尖,仓促转身,背对了司崇,感觉自己被他戏弄了。 同时晏川悄悄去摸了摸自己额头,然后被过高的温度吓了一下。他想自己今天为什么总是觉得很热,难道是要发烧了吗? 台词动作都熟练了,配合得也七七八八,两人准备回去。 突然听到楼下砰一声,两人对视一下,齐齐往楼下跑去,到门口一看,果然,天台往楼下的门被锁上了。 怎么办?大家都出去过节了,楼里没有人,现在大声喊也没用。 天边黑云翻滚,轰隆隆的旱天雷由远及近,光线越来越黯淡,眼看就要下雨。 晏川脸色微变,他有轻微的夜盲症,虽然不至于一点都看不见,但在视野受限的情况下,其他的感觉就会无限放大。 在失去视觉的环境里,人会本能地感觉到危险。对于曾有过走失经历的晏川而言,这种不安全感变得更为强烈。尤其是处于空旷陌生的环境时,雨声雷声都会变得格外可怕。 猝不及防,闪电划破天际,伴随着震耳欲聋的雷声,雨滴窸窸窣窣落下。 晏川急忙左右看了看,天台上晾了床刚洗过的被褥,锁着的木屋檐前还有用油布蒙着的八块旧门板,暂时借用一下,一块块地搬过来,斜倚在围墙上。雨却不打一处来,上边遮住了,下边渗过来,脚底挡住了,头上流下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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