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叹息一下,晏川从口袋里摸出一个硬币,抬起头说:“要不还是用以前的方法,听天由命,要是你赢了,我们就当以前的事没有发生过,做个朋友。” 以前遇到争执不下的情况,他们总是玩这个游戏。 谁赢了就听谁的。 因为吵过一次架,和好以后,都不想在怒急攻心的时候,再口不择言说出伤害对方的话,才选择这种抉择方式。 没想到最后会连分手都像一场儿戏。 司崇点头,“好,你猜什么?” 晏川说,“我猜人头吧。” 硬币高高抛起,司崇目光也随之追去,边缘反射的银辉比月光还冷。 反倒是硬币的主人低头不看。 啪一声落回掌心。 手掌翻开。 结局揭晓。 人头凸面熠熠发光。 “好不巧,那没办法了。”晏川冷硬地叹口气,把硬币收起来要揣回口袋。 司崇却抢先一步拦住他,角力般攥开他手指,硬生生把硬币扣出来。 来回一翻。 两面都是人头。 晏川丝毫不慌张,仰头绽开一个恶作剧被揭穿的微笑,“哎呀,被你发现了。以前拍戏用的道具,我觉得好玩就要了一个。” 司崇肌肉僵硬,笑不出来,明知晏川一直什么都清楚。只是想不到他会记恨这么久。 在分手时,他们也像这样做过抉择,那次玩的骰子是特制的,里头灌了铅,每一面的重量不一样,所以可以想扔出几点就扔出几点。 司崇提议的,他先扔的骰子。 所以要看的从来不是机率,是选择。 摊在掌中的硬币被晏川重新拿回去。 指尖掠过掌心时,如飞过来不及抓住的蝴蝶。 晏川望过来的目光平淡,又恢复了之前的漠然疏离,好像刚刚并不曾有一瞬心软,那种犹疑和迷惘的眷恋都是戏耍他投下的饵。这人再也不会像从前赶几千公里过来,只为了给他送一只亲手做的蛋糕。 司崇忽然明白像晏川这样的人,哪怕只被推开一次,也会被推开得很远。失去了生命里重要的东西,人会变得很轻很轻,如同风筝一般,受不了一点牵拽,遑论放手。是他先放开了手。 “不揭穿不是挺好吗?”晏川低声说着,挺直背转身,亮闪闪硬币在指尖翻转着跳跃,像海浪间自由跃起的白鱼,“就当是天意。” 从前连分手都不敢正大光明说,要假托天意,叫人看不起。 其实不过是分手,世上这么多痴男怨女,无缘结合,便是分手,十分平常。又不是惊天动地冤情,也没有排山倒海恨意。 只是后来无数夜晚,还是忍不住千百次想,不知道败在什么手上——倘若狠下心仔细想,也是知道的。 由此才难以释怀,今晚想通,明晚又沦陷。几年了才学会不动声色、谈笑自如,把往事不轻不重拣起。可最后还是按捺不足,意气用事,要跟人开一个报复玩笑。 “司崇,这世上并不是所有事都可以从头来过的。” 晏川没有回头,他走下楼梯,手中还转着那枚硬币,拇指和食指突然一用力,硬币被高高向后抛向天,越过肩头然后掉落在楼梯上,兀自旋转,迟迟没有停下。
第8章 我输了 车行驶在市区道路上。 晏川一路沉默,上车后就侧头盯着窗外发呆。 林晓晓看他脸色很差,问他是不是刚刚试戏太累了,要不要取消下午的活动。 “不用。”晏川垂眸,伸手揉了揉眉心,“有点晕车。” 他从外套内兜掏出一个小塑料盒,手指一敲盒底,从里头倒出一颗白色的药丸就这么干咽下去。 林晓晓好奇地问,“晏哥,这是什么啊?” “这个?”晏川拿着塑料盒晃了晃,“想吃吗?” 林晓晓点点头。 晏川笑了下,略长的眼尾勾起,有一丝旖旎的弧度,语气温和,“是药,小孩子不能随便吃。” 林晓晓跟晏川两年,还没对晏川的脸完全免疫,偶尔离得太近看他,还是会突然被惊艳一把。骨相很高级的脸,清冷疏远的气质,难得有笑意流转在眼角眉梢,让本就俊美的脸散发出一种独特的吸引力,像林间不可捉摸的骄傲白鹿,若即若离,难以捕获。 她结巴着解释,“也不是想吃,我是想如果效果好,下次再有很赶的行程,我提前帮哥备着点,避免哥忘带了嘛。” 晏川把小盒放进口袋,懒懒得闭目养神,“不用备着,不会吃很久的。” 林晓晓的疑问没得到解答,心里更奇怪了。 她悄悄用手机发消息问靳南,晏川是不是最近有什么不舒服,还得身边常备着药片。按理说,这么大的事,她这个做助理的不会不知道。晏川是早产儿,生来体弱,该忌口的防过敏的要求琐碎,她都记得很清楚。可靳南今天不知在做什么,迟迟没有回复她。 不知不觉车已抵达下午的活动现场。 晏川跟等在那里的工作人员汇合,先化妆,拍杂志,随后出席一个站台活动,很晚才回到自己位于市中心的公寓休息。 然而一整个晚上都睡不着,一遍遍重复白天和司崇重逢的场景:拥抱时传来的热力和嘴唇柔软湿润的触感、后背贴在地上时,司崇望着他说的那句话:Менсенжасыкремн 晏川清楚记得,这是他们看的一部剧里的台词,也许是司崇灵光一闪的即兴发挥。意为我清晰地看见了你,是哈萨克语中的我爱你。他们在表白时,不说爱,而是说看见,意味着我不仅是肤浅的热烈的爱你,我爱的是真正的你,全部的你,你的存在与内心。 反反复复,晏川没有办法让脑海中的声音停止。 再闭上眼时,是各种错乱的场景,盛夏、蝉鸣、狭窄的巷子、塑料杯壁上晶莹的水珠、靠着阳台望过来的少年,还有温柔垂落的拂过掌心的睫毛……原本以为忘记的事,争先恐后地涌出来,原本不愿碰触的人像解了禁一般在他心里兴风作浪,要如何才能平静? 就这么盯着天花板发呆,不知道什么时候晏川终于迷迷糊糊地睡过去,然后,他做了个梦。 梦里回到了过去。 沥青融化的盛夏,天气很热,蝉鸣好响,他和司崇打着赤膊躺同一张凉席上睡觉。 窗户没关,灌进来的风都是闷的烫的,裹着弄堂里下水道泛上来的腥臊,让人喘不过气。 睡一会儿晏川就被热醒,背上都是汗。 他想起来喝点水,但睡着的司崇翻了个身,把头搭到他肩上。 柔软过长的头发落到脖子上和脸上,痒得他想打喷嚏。 早就让人去剪了,可司崇臭美,觉得剪短了不好看,就是不高兴。 晏川拼命忍着,怕把人吵醒。这个人娇生惯养,换到新环境下睡眠糟糕,今晚好不容易才睡着,而明天他们很早就要起来练体能,他怕他休息不好。 他咬着下嘴唇,盯着天花板分散注意,度秒如年。汗珠从鼻尖沁出,滑到嘴里,咸咸的。 不知过了多久,一根手指伸上来挠了挠他的喉结,晏川再忍不住,弯折身体,惊天动地地咳嗽起来。 司崇从床上盘腿坐起来,面上都是迷糊乍醒的惊慌,“你怎么了?” 晏川痛苦地抬眼看他,视线一片模糊,雾蒙蒙的,是咳出了眼泪。 司崇伸出手去轻拍他的后背。 他用手背擦了擦眼角,才看清司崇的样子,高眉骨下眼窝很深,眼白紧张得有些泛红,一双眼睛在黑夜里晶亮亮的,刘海被汗打湿,紧紧贴着额头。大多数人这个造型都不会好看,但司崇这样却显得很乖,钝化了五官的棱角,像雨天蹲守在家门口湿漉漉的小狗。 “没什么,你该剪头发了。”晏川心乱得别开眼,揉了揉鼻子,起身下床去倒水。杯子里的水刚倒了一半,后背就有什么力道把他往桌沿一撞,晏川手没拿稳抖了下,水洒出来顺着桌面往下淌,冷水滴到他的脚背。 司崇从后面搂着他的腰,把下巴搁在他的肩膀上。 晏川感觉耳朵痒痒的,热热的,浑身的毛孔都立起来,是司崇在往他耳道里吹气。腰和腿软得往下塌,幸好被人抱住了。 “喂……别乱来,老师住在隔壁呢。”晏川轻声,只是声音软得没什么威慑力。 司崇咬住他的耳垂,尖尖的虎牙咬起人来没轻没重,有点痛又有点像全身过了电,“睡不着了,怎么办?”说话的声音明明睡意困顿,还黏糊糊的,像嘴里含了块麦芽糖,甜得化丝。 “我们安静点,好不好?”没得到答案就不依不饶,听上去是明知他不会拒绝的得寸进尺。 司崇把他翻过来,凑上去吻他的嘴,叼着他的嘴唇咬。 晏川吃痛,模糊间觉得,他们不是在接吻,是司崇想把他一点点咬碎吃下去。 夜色深沉,一轮冷月高高挂在窗外火树的树冠,霜似的清辉无声漫过一蓬蓬猩红的花,照进房间,落下一片冷白。 19岁的晏川仰着头,紧咬着嘴唇,克制住种种声音,让其被吞没在喉间。 重重一下颤抖。 晏川猛然间醒过来,浑身汗湿。 他紧攥着床单在床上静坐,很久才下床趿拉了拖鞋去厨房找水,喉咙燥渴,腹腔的火要把他烧干了。 冷水下肚,手撑在冰凉的流理台。 闭上眼,眼前却不再是那晚摇晃的月光,而变成了人声鼎沸的酒吧。 骰子在桌上旋转,黑底白点,司崇冷视着他说:“我们来比大小吧,如果我赢了,我们就分开一段时间,彼此冷静一下。” “我先来。”没有等晏川同意,司崇拿起骰子丢出。 黑骰子在桌上旋转,周遭突然间静默,只有棱角撞击桌面的碰撞。 晏川盯着骰子眼一眨不眨。 司崇却将视线移开,面向吧台的酒柜,自顾自喝酒,表情漠然而冷峻,好像一尊没有感情的雕塑,不在乎结果是什么。 最后停下,是六点。 晏川僵硬干涩的眼珠动了下。 “该你了。”声线很低,不过是从喉管挤出了几缕气流。 晏川抬头看向司崇,深褶的眼皮下,那双迷人幽暗的眼睛流淌着酒吧里变幻的灯光,唇抿成一条线,透露出淡淡的厌倦。 司崇一贯很骄傲,爱的时候把你捧到天上,不爱的时候也最绝情。 晏川从桌上拿起骰子,捻在指尖转了转,分量不对,他若有所思,然后勾起嘴角笑了。 他从高脚椅上跳下来,把骰子扔进刚刚点的冰威士忌,啪嗒一声落在冰块上,升起一串气泡,“我输了,你自由了,司崇。”
第9章 背叛 三日后,《我的狗狗男友》影视化定角消息正式公布。 海报上是晏川和司崇一坐一站,一前一后。司崇脖子上项圈的牵引绳握在晏川手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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