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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不过我说实话,其实所有大学的模式都差不多,大一大二上专业课,抢给分高的选修课刷绩点,大三该考研的考研,该申研的申研,该找工作的找工作。” “你看,是不是和你们南安大学一样?” 蒋成心想起卫子靖说梁以遥是学生会副主席的事儿,提了起来:“你们那社团和学生组织这么多,肯定没你说的这么枯燥,我听说你还当过学生会副主席啊。” “我就当了不到半年。” 梁以遥解释道:“竞争太激烈了,不仅事情多,而且影响我刷绩点,当了几个月我就辞职不干了。” “嗯,说到这个,我忽然想起一件比较有趣的事。” “大三期末考之后,我和同学一起参加了一个环保志愿者的活动,在川西的甘孜。” 他的声音带着一种奇异的柔和,仿佛天生就适合教书,语速不缓不疾,有种娓娓道来的故事感。 蒋成心不想打断他,就这么被蛊惑地闭上眼睛,任由梁以遥的声音鼓搔他的耳膜,沉醉他的心。 “当时我同学原本想带设备进去拍流星雨的,但我们住的藏区只能徒步走进去,他那些设备只能原封不动地运回家了。” 梁以遥继续说:“我们住的那户人家信佛,主人家是对很热情的夫妻,一来就盛了一大碗羊奶,让我们配着糌粑吃。” “其实已经不记得是什么味道,只记得我同学当时快饿疯了,一个人把我们两个人的份量全给吃了,没有被高原反应撂倒,反而差点被噎死了,连领队的都在笑他。” “然后我们白天就去附近的河道捡垃圾,晚上的时候就躺在草原上,看头顶的星星。” 蒋成心只在央视八套的纪录片里看过草原,忍不住地开口问了一句:“草原的星星是不是比这里更多,更亮?” 梁以遥握了一下他的手,笑道:“是,你有去过草原吗?” “没……” “草原的视野是没有遮挡的,广阔得可以直接望到天尽头,因为没什么空气污染,天上的星星用肉眼可以看得更清楚,如果当时能把设备带进来,其实是能观测到很好的天文数据的。” 梁以遥放轻了声音: “我记得有一天晚上,我们躺在一个小草坡上,突然有人突然开始惊叫,一行人抬头一看,原来是英仙座流星雨爆发了。” “我到现在还记得那一幕,那些彗星产生的尘埃碎片,是怎样划过巍峨的雪山,又是怎样划过山脚下的五色经幡,最终消失在天地的尽头。” “这应该算我大学生活比较有意思的瞬间了。” 见蒋成心久久不语,他不由捏了一下那人的掌心,失笑道:“怎么,听睡着了?” “啊……没、没有!” 蒋成心回过神来,迟疑地说道:“我就是觉得,你去过好多地方,有点羡慕。” 其实他除了羡慕以外,还有点难过。 原来梁以遥的大学生活这么丰富,宣京、南安、甘孜……甚至还有终年常伴阳光的加利福尼亚。 难怪他之前从来没有回忆过高中的生活。 稻城多小一山城啊,到处都是长得一模一样的山,把星星都遮住了。 “不用羡慕,以后我们也可以一起去。” 梁以遥侧过身,正好接上了蒋成心怔怔的目光:“还是说,你怕我以后旅游不带上你?” 他低下头,鼻尖刚好抵着蒋成心的鼻尖: “我也不像是抛弃男朋友的那种人吧,嗯?” “……” 蒋成心点点头,口干舌燥地舔了一下嘴唇,脸又很没出息地红了。 他看见那人的眉眼缓缓荡开,好看得过分:“成心……” “再叫一声。” “……叫什么。” 蒋成心其实知道梁以遥说的什么,但总感觉心里有一股挥之不去的羞耻,故而假装听不懂地把头撇到另一边。 梁以遥似乎就喜欢用这种不紧不慢的语调逗他,把身子转到另一面,用眼睛锁住他的视线:“你刚刚叫过的。” “我的名字。” “……” 蒋成心喉咙哽了半天,跟受刑似的涨红了脸,才得以憋出几个字来,声音干巴巴的: “梁、……” “梁以遥……” 那人听完果然笑了。 “乖。” 一个字又让蒋成心找不着东南西北了。 果然,爱情这种特效药一样的玩意有着色令智昏的奇效。 古人云,生于忧患,死于安乐,真是诚不我欺。 …… 第二天清晨,因为薛容临时有事要赶回南安,所以梁以遥和蒋成心就先同他一起开车回去。 蒋成心因为昨晚睡前喝了点酒,在坐上车前尚能绷着神经维持几分清醒,脑袋一靠上坐垫就又昏了过去,无知无觉地把自己睡成一副很红润的模样。 梁以遥将他的头引着靠在自己肩膀上,免得过山路转弯的时候把脑门磕到玻璃窗。 一抬头,对上后视镜里薛容揶揄的眼神。 “这么上心啊。” 梁以遥抬了一下眉毛,低着嗓子笑斥道: “开你的车去。” “我不是正在开吗,你别说,你这车我开的挺顺手,什么时候换车了可以把这车送我。” 薛容随手拨了一下音量键,跟着车载音乐的旋律轻声哼起来,唱了一段,才发现是高中时候被广播站洗脑的那首《First love》。 他愣了一下,随即张了张嘴,似乎想说些什么,但过了一会儿又把嘴闭上了。 窗外的山路郁郁葱葱,一棵接一棵的树影闪了过去,叶子因为缺水透着灰蒙蒙的深绿,像是等待一场暴风雨来将它们彻底浇灌。 “怎么了?” 梁以遥洞察力很敏锐,一眼就看穿薛容有事没说。 “昨天忘记和你说了。” 薛容欲言又止地瞄了一眼后视镜:“成心睡着了吗?” 梁以遥揽着蒋成心的肩膀,低头看了一眼:“睡着了。” “行吧。” 薛容组织了一下措辞,咳了咳:“前几天我开车去律所的时候看见了一个人,个头不高,人有点瘦,长得清汤寡水的。” “许绍他好像真回国了。” 梁以遥听到之后也没什么反应,只是笑了一下:“回就回了,还专门到你眼前晃一圈。” “呵,我是不是不应该告诉你这个消息,你这么说感觉我像个被他利用的冤大头一样。” 薛容也笑着摇了摇头:“你不担心他来找你?” “不怎么担心。” 梁以遥把目光投向窗外:“他来找我也改变不了什么。”
第40章 恐慌 过了大约一个钟头,车子终于从山区开进了市区,最终停进了中央广场的地下车库。 手刹一拉,蒋成心才没睡醒似地打了个哈欠,从一旁的座垫上直起身来。 “……到了?” 他一边揉眼睛,一边又假惺惺地伸了个懒腰,睁开眼才看见梁以遥站在车门口似笑非笑地看他。 “怎么了?” 蒋成心尴尬地错开视线,想要出来又被堵着。 “路上没睡好吧。”梁以遥把手撑在车门上,半俯下身去看他的眼睛。 “还行,就是昨晚喝的酒有点上头,要不我……我上你家再去睡会——” 蒋成心讲得都有点磕巴了,却见那人带着鼻音哼笑了一声:“少扯淡” “昨晚那一罐啤酒还真能把你灌宿醉了?” 梁以遥看着他,脸上的表情透着一种柔软的无奈: “别以为我不记得你只有喝果酒才会过敏。” “……” 蒋成心装睡被识破,被他握着手臂拉出了车,张了张嘴,但最后还是没说什么。 “你害怕了。”梁以遥的话总能一针见血。 “我怕个屁,都过去这么久了,我怕他做什么,我只是……” 蒋成心牙根一颤,挤出一个笑容来,用轻松的语气说:“……有点不想回忆起过往的黑历史罢了。” 高中时候,有关许绍和梁以遥的回忆几乎都是灰蒙蒙的,像一张张黑白铅笔画。 尽管他刻意用橡皮擦得模糊不清,但那铅笔留下的碳素还是如刀刻般在心底留下了痕迹。 他对许绍的恐惧,其实只源于他自己的想象。 有时候晚自习,只要许绍回来得稍微晚一些,心情稍微雀跃一些,蒋成心就会控制不住地想。 他们是不是又一起去学校后面的旧校舍骑单车了? 他们是不是又在教学楼的顶楼偷偷牵手了? 他们是不是…… 蒋成心不愿意承认这种恐慌正在腐蚀他的心。 不愿意承认许绍只要一偏头,就能轻易地把脑袋靠在梁以遥的肩膀上,而他对着他们班张望一个晚上,也只能望见门口那个看不清五官的、黑黝黝的影子。 “听说梁以遥去完省赛之后,回来把一抽屉的空白试卷分给劳委当抹布,被他们班主任发现了,现在在班门口罚站呢,哈哈哈哈——” “你别说,我听说后来正好老郭经过一班,还以为他们班在开表彰大会,课间操的时候还在广播里号召要!‘向梁以遥同学学习’,我的妈呀逗死我了!!……” 当姜颜和其他人说起梁以遥的八卦时,蒋成心的视线总是会扫到许绍伏下去的后背上,连他自己都说不清为什么。 喂,别人在说你男朋友的八卦呢,你怎么一点反应都没有。 蒋成心有点酸气地看着许绍的后背,看着他从书包里慢吞吞地掏出一张试卷,再从桌洞里掏出一包咪咪虾条,“嚓啦”一声撕开。 咔嚓。 咔嚓。 蒋成心怀疑许绍把这群七嘴八舌的人当成了虾条,在嘴里缓慢而用力地将虾条嚼成了碎片。 就在他视线还未来得及收回去的时候,许绍突然极快地转过头来,用那羸弱的眼神瞟了他一眼,缓缓地扯了一下嘴角。 直到他回过头,蒋成心还处于一种错愕的状态里。 有一瞬间,他甚至觉得许绍其实知道所有的事。 他喜欢梁以遥的事。 他知道他们在一起的事。 不过……怎么可能? 天花板的风扇摇摇欲坠地转,许绍穿着校服的背影逐渐淹没在无数相似而寻常的学生里,最终于高二第一学期的第二个月,悄无声息地永远淡出了蒋成心的视野。 时隔多年,再想起许绍这个人,蒋成心心情还是很复杂。 如果梁以遥没那个意思,他的人,许绍想抢也抢不走。 既然如此,又何必多费思量。 他只是害怕自己又陷入那段无望的记忆里,害怕自己回到那个每天自厌自弃的壳子里,害怕自己又一次做了他人感情的见证者与旁观者。 之前还大言不惭地想着就算做“催化剂”也无所谓,现在只要想到这个可能,居然都会心惊不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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