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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恺嘉起身找自己的衣服。他双腿抖得厉害,脑子也很混沌,一心想着父子俩肯定会打起来,必须去阻止。 孙立新翻箱倒柜,扯出一把木衣架,朝床边冲过来,劈头盖脸就打,孙天影立即夺过来,把衣架折了扔在一边。 “妈的,你这个狗东西,”孙立新拳头乱飞过来,孙天影一边挡,一边往门口退: “孙立新,你自己五毒俱全,跑去和三个女的开房,不许我和我对象上床?” 孙立新听了,打得更厉害,孙天影尽管没什么体力,但躲得相当灵活,他爸一拳都没有打到他,进攻得跌跌撞撞。 孙天影看孙立新这么狼狈,肉眼可见地开心: “比起管我,你还是关心关心自己,少吃点钱,少搞点女人,免得到时候不是进局子,就是一身病,孙云舒不管你,我当然也不管,到时候我们把你财产分了就送你去养老院,你看没了钱,谁把你当回事。” “!!!我他妈的怎么生出你这种东西!!!”孙立新气炸了,又猛扑过去,“我他妈的,生出你这种东西!!!” “搞笑了孙立新,我还没抱怨当你儿子倒了八辈子霉。你倒还反咬一口。” 孙立新扑上去掐孙天影的脖子,孙天影往后闪了一下,又避开了。 但他一脚踩到自己沾满水渍的、滑溜溜的拖鞋,朝后一下仰了过去。 咚的一声。 “妈的。狗日的东西。”孙立新看孙天影倒在床头,趁机猛锤他的脑袋。 顾恺嘉一开始没插手,因为孙天影没吃亏,见这一幕,他立即冲上去隔在中间,挡住孙立新的乱拳,扶着孙天影,让他坐起来。 孙天影捂住额头,没有动,也没发出声音。一只眼睛看着顾恺嘉。被半捂住的那一侧脸,血流下来,越过眼睛,从脸颊上滑落下去。 遭了。顾恺嘉心里沉了一下。 “我看看。”他柔声道,握着孙天影的手轻轻打开。 应该是撞在床头柜的角上了,撞出了一个洞。 “可能要缝针。我送你去医院。” 孙天影盯着顾恺嘉,眼神突然像个小孩,不是无助,而像是依恋,顾恺嘉心抽了一下,轻轻抚了一下孙天影的脸:“碘酒和棉花在哪里?” “楼下电视柜右边抽屉。”孙天影说。 顾恺嘉从孙立新旁边走了过去。孙立新也吓到了,喘着气,看着儿子蜷在床头一动不动。他想过去看,又拉不下脸,直挺挺地杵在那里。 孙天影看都不看他一眼,直到顾恺嘉上来,他的眼神才跟着顾恺嘉动起来。 顾恺嘉快速给他喷药,包扎,然后扶着他下楼。 顾恺嘉开车把孙天影送去医院的时候,孙立新的车一直慢慢跟在后面。 确实要缝针,做手术还要签字。医院太忙,护士正被人缠着问话。 孙天影轻声对顾恺嘉道:“你来签。” 顾恺嘉看着孙立新,孙立新皱着眉头上前,正要拿笔,孙天影把知情同意书拿了起来:“噢,清醒状况下可以本人签字。”自己拿笔签了。 孙天影缝针时,顾恺嘉和孙立新在外面等着。 顾恺嘉一直望着手术室内的动静。 孙立新整了整西装,瞪着他。 孙立新五十六了,比起同龄的中年人没有肚子,看上去甚至风度翩翩的。两道浓眉,一张挺正派的脸,只是脸稍有些下垮,带着酒色财气消磨的痕迹。孙天影长得并不像他。 他瞪了顾恺嘉一会儿,又上下打量他:“你是哪个单位的?” 顾恺嘉转过头:“南滨分局重案队。” 孙立新吸了一口气,知道那是自己儿子调去历练的地方。 这狗东西果然不出意外不干正事,和自己同事乱搞,妈的,还是和男的。 孙立新周围不乏那些有妻有子、事业有成但私底下好男色的朋友,他虽然觉得恶心,但也见得不少了。这个戴眼镜的小子,并不像他那些所谓朋友常点、包养的那些媚态十足、脂粉气重的男人,和正常男人没什么区别。 这小子在自己儿子身子底下,明明是类似女人的那么个角色,但奇怪的是,一脸斯文气下,却莫名其妙给人一种威压之感。 “你们领导,张荣正?”孙立新问。 张荣正是张局的名字。 “嗯。”顾恺嘉道,定定回视着孙立新咄咄逼人的眼。 “我和张荣正很熟。”孙立新道,“你以后小心——” “小心什么?”顾恺嘉打断了他。 孙立新哽了一下。 “你要去局子打招呼?没问题,下午我和你一起去,你要说什么,当着张荣正和我的面说。”顾恺嘉顿了顿,“放心,我会承认的,承认和你儿子在恋爱。” “你……你……你们要不要点脸?搞这种事情,还觉得骄傲吗?” 顾恺嘉没有回答,只是看着他。 孙立新还想说话,张开口,又闭上。 “去吗?”顾恺嘉又问了一遍,没有挑衅的意思,仿佛只是很认真地在问他。 孙立新瞪着眼睛,没有再开口。 过了一会儿,孙天影出来了,脑袋上包着一大块纱布,但他心情很好,出来的时候居然在哼歌,孙立新走过来,想看下他的伤口,孙天影避了一下:“你是谁啊?请让一下。” 孙立新怔了一下。 孙天影看向顾恺嘉,眼神立即温柔了。顾恺嘉问:“要不要回去休息?”孙天影道:“还好,去局子吧。”两个人转身并肩就往楼梯口走,孙立新在原地瞪着两个人,想冲上去把他俩扯开,却像一下子丧失了力气。 在楼梯口,孙天影想起了什么,转头折返到孙立新跟前: “你要是敢对他做什么,我手头还有你的把柄——我是警察,别忘了,孙立新。” “狗东西,你打翻天印吗?”孙立新道,“你敢?!” “你看我敢不敢?”孙天影微笑着,转身走了。 上了车。两个人沉默片刻,似乎要说的太多,反倒不知道从何说起。 孙天影笑了起来。 “这你都笑得出来。”顾恺嘉启动了车子。 “我也哭不出来啊。”孙天影说。 “……好了,”顾恺嘉语气温和下来,仿佛要把这事告一段落,“这几天不准喝酒,不准吃辣——早点睡觉。” “好好好——听你安排就是了。” 耽误了接近一个多小时,他们三点才到局子里。案子的流程走得飞快。 异议报告已经提交上去。关于调查和恢复张桂芳聊天记录的工作交给了技侦。李永志的女儿已经抵达局子完成抽血,48小时内可以拿到鉴定结果。第五轮审讯也已结束,但李国文说幕后主使就是张桂芳,自己没和任何人联系过。张桂芳则说一切都是自己的主张,再不肯多说一句。 说到这里,重案队所有人都望着孙天影。 “审讯想要再有突破,除非收集到新的物证,”孙天影耸耸肩,“我也不是万能的。” 重案队在跟顾恺嘉汇报情况时,不自觉全盯着孙天影的额头,现在汇报完,大家终于可以问了:“你怎么了?” “没事,上班路上遇到一个神经病打人,被他拍了一板砖。” “真的假的?”小易的表情像还是当真了。 “顾队可以给我作证,是吧顾队?”孙天影说。 顾恺嘉摸了摸鼻子:“对了,那个毒素是只在香湾的案子里使用过一次,总局那边的案件信息有共享过来吗?” “就这个不行,因为涉及香湾了,我们还得等总局的正式批复文件,证明该案已移交我们管了才能查阅,不过异议报告提交上去,也快了吧。”张延道。这些流程上的杂事都是由他负责。 “不用这么麻烦,先查一查新闻。” 大家脑子里全是走流程、查卷宗,反倒把这个最简单的方式给忽略了。 他们果然查到了好几条新闻: 明潔CEO含淚鞠躬:「兩支綠水」竟變奪命毒殺人案牽出清潔劑致命隱患 香灣明潔環保科技公司CEO張兆康今日(6月4日)在記者會上當眾落淚,就實驗室主管陳嘉輝「自殺」案牽涉的清潔劑安全問題鞠躬道歉。該公司「氯淨通渠劑」與「快效除霉噴霧」混合後被揭發含禁用劇毒化合物PHMG,兩支樣品即可致成人急性肺纖維化死亡。 實驗室主管「被自殺」黑幫滅口疑雲罩香灣 明潔環保科技實驗室主管陳嘉輝離奇死亡案再爆驚天疑點!警方雖以「自殺」結案……詭異的是,陳嘉輝生前向警方提交的舉報材料,在死後48小時內遭明潔公司以「商業機密」為由全數銷毀……當「自殺結論」比兇器更快插向死者,香灣法治的警鐘該由誰來敲響? “这明显不是自杀啊,就这样结案了?”小易大声道,吓了大家一跳。 “呃——顾队,如果是这样,我们就算把案件卷宗调来,也不一定能找到核心信息吧,”温阳阳看着顾恺嘉,“卷宗肯定是偏向于定性为自杀的。” “明洁。”顾恺嘉念了一下公司的名字,“再详细查下这个公司的背景。” 张延点开明洁公司官网,大家快速扫着“历史沿革”那一页。 明洁创立于1992年,起初叫“明洁家务社”,由张兆辉创立,公司地址在深水埗,主打“即call即到”的家居清洁服务。2014年后,詹明致成为公司董事,将公司的战略路线调整为智能家居技术研发。如今,明洁一方面仍然主攻传统家政市场,在智能家居研发方面也赶上了内地的几个家政巨头。在北美,公司名叫MegaCleanTech,在华人中有一定市场。 “北美。”顾恺嘉突然道:“李宏信家的保姆,是哪一家公司的?” 大家惊了一下,像是脑袋被点亮似的,马上开始搜索,但并没查到任何美国相关报道提到这一信息。 “没事,”孙天影拿起手机,“我在留子群里问一问,总有知情的热心群众。” “ok,”顾恺嘉又道:“现在查一下明洁的董事。” 页面滚动,董事长詹明致(JamesZhan),无照片信息。1980年生,香湾科技大学化学工程学士,MIT斯隆管理学院EMBA。鼠标往下移,一张脸庞圆润朴实的中年男人照片缓缓现出,照片下是一段简单的简介。张兆辉(JohnsonCheung),1968年生,起初是个管道疏通工人,白手起家创办明洁。张延顺手查询了一下两人相关新闻,有关张兆辉的新闻很多,詹明致几乎没在公开场合露过面,甚至有网友说董事会会议都是由他姐姐詹雅雯代为出席。 重案队正围在张延的办公桌旁看新闻,老魏突然出现了办公室门口:“恭喜恭喜啊,小孙!——诶,你头怎么了?” 大家抬起头,莫名其妙。 老魏看见他们莫名其妙,也莫名其妙起来:“啊,姜政委还没通知你?他不是说两点叫你去他办公室吗?我以为你们都知道了。”老魏走进来,“总局要把你提前调回去当重案队副队,代队长职务!还没到两年就熬出头了呀哈哈哈,可以可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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