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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像很难受。 又好像真的很害怕他走。 “我不走。”徐京墨轻声回应着,被自己反复武装无数遍的心墙似乎还是一样,一样的不堪一击。 陈空青躺在床上,伸着手勾他的脖子,他只能俯下身。 男人低下眼,一切,近在咫尺。 视线从青年的眉,转向那双闭着的眼,可能因为太难受,那对细长而柔软的乌睫也在细微地打颤。 紧接着是精致的鼻尖,陈空青的鼻梁骨上有一点痣,体积很小,贴近时才能看清。 像昆市秋季里的雨丝。 就只是很轻很浅的一滴。 他记得小时候,陈空青没有这滴痣。 他的视线在这停留许久,并不敢再往下,只是浅尝辄止的,顿在这。 卧室里没有开灯,黑沉沉的。 好像所有都静止,只剩乱缠的呼吸。 可是很快,理智也追上来。 这是在他的表弟家里,这张床是陈空青和凌霄的床。 想到这,男人的迅速地闭了闭眼:“陈空青,你生病了,需要人照顾。” 身下的人没有回话,只把眉心蹙得更紧,随即像只小狗似的,“哼哼”了两声。 “凌霄呢?”徐京墨只觉口腔里有些发涩。 陈空青还是迷迷糊糊的,有点没听清男人在说什么,或者说,是没有听懂,所以也不知道该回答什么。 他只张了张唇,却没能发出一个音节来。 他只想要更多地触碰,想要一个更紧,更充实的拥抱。 于是,青年扑腾了几下,想往男人身上贴。 徐京墨并不能容许自己在此时成为一个趁人之危的家伙,也明白陈空青之所以这样是因为发病了。 青年的手臂纤瘦,又在病中,其实软绵绵的,一下就能挣开。 但却像是花了巨大的力气,他才挣开这双手臂。 陈空青被迫松开手后,只觉得很空,也很痛,说不上来是哪里痛,四肢百骸都像是在被灼烧。 他只能急迫地抱住床边的胡萝卜抱枕。 棉花没有人的温度,也没有人身上独特的气味,但至少,有触感。 像是濒死之人抱住了一块浮木,陈空青喘了几口粗气,把脸埋得更深。 徐京墨不忍再看下去,转身去客厅。 药箱还摆在客厅的茶几上,看着没有收拾的残局,能知道陈空青刚刚吃过药。 他拿着温度计和退烧贴重新回到卧室,先给青年用上。 青年也终于慢慢安静下来。 徐京墨看着眼前瘦弱,枯槁,唇色泛白的青年。 后槽牙不禁绷紧。 他给青年掖好被角,轻声走出卧室,站在客厅里拨通凌霄的电话。 半分钟后,电话被接通:“京墨哥,怎么了?” 男人的语气异常冷静:“你在哪?” 凌霄顿了顿,有些不自在的咳嗽两声:“我在训练呢,是给我捎那几包特产的事吗?哥你帮我放家门口就行。” 徐京墨走向阳台边:“陈空青病了,发烧,挺严重的,你回来照顾他吧。” “开什么玩笑。”凌霄几乎是脱口而出,“我怎么可能回来照顾他,我自己都一堆事呢。” 徐京墨严肃道:“你认为我在开玩笑?” “我...”凌霄一直都有点怵自己这位表哥,也能听出表哥的语气已经变了,态度软和下来:“我真走不开,封闭训练呢,哥,要不你帮我照顾一下吧,你没空就给他放医院去就行,不说了啊,我这有事,麻烦哥......” 随即,耳边便是一阵忙音。 男人举着电话,眸光落在阳台边的花架前。 是几株凌霄花。 他对花草没有研究,之所以认得,是因为其中一盆花的形态枝桠,和陈空青微信头像里的那盆花一模一样。 电话早已被挂断,徐京墨久久没有放下手机。 是凌霄自己说的,让他帮忙。 他只是帮忙而已。 男人的眸色间露出几分异色,蓦地将阳台的遮阳帘拉上。 “哗拉”。 就此,他再看不见那几株凌霄花。 卧室里的陈空青仍旧抱着那只胡萝卜,大概退烧药开始起作用,额间开始冒汗,鬓边软软的碎发都被打湿,粘在脸颊处。 徐京墨用温水给青年擦了擦脸和手,又用温度计测了一遍体温。 温度比起刚刚有在下降,他这才将心里紧绷着的那根弦松了松。 陈空青的脸色还是不好,唇瓣依然苍白,还有些开裂。 他泡了一杯蜂蜜水,一点一点喂给床上昏睡的青年。 喂水的同时,他才看见陈空青抱着的胡萝卜,款式陈旧,有点皱巴,可能使用的时间有点长了,里头的棉絮也不再蓬松,显得胡萝卜有点蔫。 而他也并不是第一次见这只“胡萝卜”。 [“哥哥,这是送我的?”] [“是只大胡萝卜呢,我可爱吃胡萝卜了~~”] [“谢谢哥哥。”] 嗯,经年前曾有一只小兔这么和他说过。 他将手里温热的水杯轻轻置在床柜旁,腾出的手没忍住,轻轻抚上那张玉白色的脸。 上个星期看见陈空青的时候,脸上还有那么一点肉。 现在,是一点也没了。 青年的脸刚刚被擦拭过,还沾着几分水汽,有些许湿润,粗砺干燥的拇指轻轻揉过。 指尖的温度在传渡。 两秒后,男人慢吞吞的想要收回手。 下一瞬,他的手却被蓦地牵住。 手背乃至指缝,都被不属于自己的体温包裹。 陈空青抱着他的手,用脸蛋紧贴着,慢慢将他的手压在脸侧。 他有很多机会可以挣开。 男人低着眼,视线似羽毛般,轻抚过床上的青年。 陈空青做了一个很长很长的梦,等自己睁开眼时,梦里的情节瞬间便被天光消融模糊。 眼帘里先映入的,是熟悉的天花板,他微微转动脖子,视线挪向床旁。 休眠许久的大脑终于重新开始转动。 在分析出靠在床沿得人是谁之后,他的瞳孔不由一震。 怎么...怎么会是徐医生? 徐医生怎么会在公寓,还在他的床边? 他怎么完全没印象。 大概是有听见一点细碎动静,半靠在椅子前的男人蓦地睁开眼。 那双深邃的丹凤眼里散着明显的血丝:“你醒了,感觉怎么样?” “我......”他张唇,却发现嗓子干的要冒烟,说话都困难。 “喝点水吧。”男人将床边的水杯递给他。 水杯里贴心的配了吸管。 陈空青仰着脖子吸了两口,这才缓过一点劲。 “昨天我过来,你一开门就晕倒了,凌霄说他在训练,走不开,让我帮忙照顾你。”不用他开口,徐京墨便把他想听的前因后果都交代清楚了。 只是短短几句话里,信息量还挺大的。 原来他病的直接晕倒了,原来凌霄也知道了。 但凌霄没回来。 让徐医生帮忙照顾他。 青年那对细长的眼睫轻轻颤了颤,望向床边面色透出疲倦的男人,很是不好意思:“谢谢...表...表哥,你快回去休息吧,我没关系的,不用守着我。” “嗯。”男人点点头,那双视线很规矩的慢慢往下,唇瓣勾起一抹礼貌的笑,“但是这样,我没法走开。” 陈空青顺着他的视线往下看,只见自己的手正紧紧抓着男人的那只大手。
第8章 他吓得慌忙撤开手,耳边是被单的摩挲声,随之而来的,是手心骤然失去紧贴的温度后,涌出的潮湿与空落。 手心处的潮湿感更甚。 陈空青把手缩回被子里,手指用力搓了搓手心:“抱...抱歉。” “没事。”徐京墨缓缓抬起视线,眼尾微微扬起,“现在感觉好点了么?” 青年点着头,下意识抿住唇。 还在想自己拉着徐医生手这件事。 所以是因为他一直这么拽着人家,人家才走不掉的吧。 蓦地,男人的手伸过来。 带着一股似有若无的伯爵茶香闯进他的视线里。 身体太渴望触碰,所以陈空青在有意识的时候,就会更加防备和人触碰,以免失态,这回也不例外。 他下意识往后闪。 男人的手也在即将触上青年额间的一瞬收回:“抱歉,光顾着想试试你的温度了。” 靠。 在说什么啊? “我去拿体温计。”男人有些懊恼的低下视线,匆匆起身去找温度计。 床上的陈空青眨巴眨巴眼,有些云里雾里的看着独自忙碌的徐京墨。 他慢慢坐起来,靠在床沿,视线随意转着,看见了床边的温度计。 温度计不是在这么? 他按了按开关,把温度计夹住,想出声告诉徐医生,可是嗓子太哑,音量有限没能起到作用。 好几分钟后,徐医生摸着后颈走回来:“温度计好像在卧室,我有点糊涂了。” “是的,我测好了。”青年匆忙回答着,松了松胳膊,把温度计取出来。 男人缓步走近:“还热么?” 陈空青很乖的把温度计递出去:“没发烧了。” 徐京墨接过温度计,看了眼数值37.2。 “谢谢表哥照顾我一晚上,我...我现在没事了,表哥你快回去休息吧。”陈空青又看见男人双眼的血丝,比刚刚看着更红了一点 徐京墨的脸色的确不好看,尤其是在听见那两声“表哥”之后。 又不觉想,这只兔子是在赶他走么? 眼底的晦涩有些难压。 手里的电子温度计自动“滴滴”两声关了机,随之而来的是几声并非机器传来的声响。 “咕咕”。 陈空青在意识到是自己的肚子在叫之后,脸颊蓦地一阵发热,这股子热一只顺延到耳根。 他尴尬的把肚子上的被子捂得更紧,咳嗽着掩饰。 结果反而更尴尬了...... 男人眼底的晦涩在见到兔子脸上那两朵浮晕后便彻底消散,唇角自然扬起:“刚退完烧,做点粥喝吧。” “不...不用的。”陈空青连忙拒绝,着急的好像要从床上扑棱起来。 “我也饿了,陈先生让我吃点东西再回去吧,没力气开车了。”男人的语气诚恳,那双标致的丹凤眼也不吝啬的把视线对向床上的青年,“我去做,你自己起来洗漱一下,然后来喝粥,好不好?” 好不好。 陈空青已经想不起来自己有多久没听见过这样的句式了。 凌霄从来不会这么问他。 通常只会通知他。 他有一瞬的游神,随即毫无拒绝余地,点着头:“好。” 徐京墨转身又出了卧室。 陈空青有些发怔的坐在床上,下意识拿起床边的手机看了一眼消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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