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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这么看来，他自己写字也没那么规范嘛。”他笑得有些得意，眼睛亮亮的，“你观察得真细致，连我都没发现。” “有时候人就是会对自己朝夕相处的事物习以为常。”蒋予衡微微一笑，终于将话题引向自己最感兴趣的部分。 他指着面前一个稍小些的箱子，问道：“这是什么？” 秦昭顺着他的目光看过去，那箱子外面贴着标签，上头写着“照片”二字。 他扭头看着蒋予衡一本正经的模样，心底嘀咕一声：这人不识字吗？ “呃……照片。”他犹豫着开口，见蒋予衡好像很感兴趣，又问：“你想看？” “想。” “想看就直说呗。”秦昭笑了，想往外走一步去拿箱子，那人的两条长腿却挡在路上。 他侧头看向蒋予衡，“腿。” 蒋予衡应了一声，岔开一条腿让他过去。 秦昭上前拎起箱子，刚想退回原位，却又碰上了蒋予衡的腿。他低头看去，只见那人双腿大张，把他困在中间，无法前进也不能后退。 这人干嘛呢？ 他看着蒋予衡那张平静的脸。 难不成是累坏了？连腿都懒得挪动一下。 ……行吧。 毕竟让他受累的人是自己，如今也只能默默承受。 秦昭顺从地站在这个莫名其妙的包围圈之中，瞥了蒋予衡一眼，随后把脚边这个收纳箱盖好，干脆地坐在了上面，又顺手把装照片的箱子放在自己腿上。 蒋予衡打量一眼两人此时正面相对的姿势，眉头轻挑，露出了个很浅的笑。 “这些老照片我也好久没看了。”秦昭感慨一句，抬手掀开盖子。 最上面是一本厚厚的老式塑料插页相册，边角磨得起了毛，封皮有些泛白，写着“小昭0-6岁”。 蒋予衡拿过那本相册，翻开，第一页是一张合照： 女人温婉，怀里抱着个婴儿，男人高大，搂着她的肩膀。背景有些杂乱，但两人贴得很近，脸上是如出一辙的幸福笑容，即使隔着照片都能感受到他们之间满溢的爱意。 “你跟你母亲长得很像。”他看着照片中女人清丽秀气的脸，“尤其是眼睛。” “很多人都这么说。”秦昭凑近了些，看着那张照片笑了笑，“还好我长得不像我爸，不然肯定很丑。” 蒋予衡闻言轻笑一声，翻到下一面，那是几张小婴儿穿着狗狗连体衣的照片。 “这衣服是我妈做的。”秦昭一看就乐了，“她以前当过裁缝，特别喜欢做些奇奇怪怪的衣服给我穿。” 蒋予衡指尖点了点照片里粉嘟嘟的脸，“除了小狗以外，还有其他的吗？” “嗯……我记得还有扮成小蜜蜂和兔子的。” “狐狸比较适合你。” “你搁这儿点菜呢？”秦昭撇撇嘴，“没有狐狸。” 蒋予衡笑了笑，又往后翻一页。这回还没看清照片内容，就听外面传来一声尖锐的： “下雨啦！收衣服咯！” 秦昭看一眼他疑惑的神色，解释道：“那是住一楼的郑阿姨，人很热心，每次下雨都提醒大家收衣服。” “这雨真是说下就下……还好我没在外面晾衣服。”他感叹一句，突然又瞪大眼睛，跟蒋予衡对视一眼后，越过他的腿跑到客厅，打开窗户一看，惊呼道：“好大的雨！” 蒋予衡耳听着稀里哗啦的雨声，头都没回，依然坐在那里慢条斯理地翻看着照片。 “你开车来了吧？”秦昭急匆匆地走进房间，“我去拿把伞给你，趁现在还能走赶快走吧。” 蒋予衡转头看向他，“我没开车。” “那你怎么来的？” 他顿了顿，“司机送我来的。” “那你现在叫司机来接你。” 他看了眼时间，“司机下班了。” 秦昭一时语塞。 外头的雨仍哗啦啦地下着，远处隐约传来闷雷声，显然这场雨一时半会儿不会停下，甚至还有愈演愈烈的架势。 “那你开我的车？……嗯，不行，这样我明天早上就没车用了。”秦昭想了想，“要不我给你叫辆车吧？呃……不过我们小区太窄了，司机都不愿意开进来……” 蒋予衡听完他的一通分析，眨了眨眼，问道：“那怎么办？” 秦昭眯起眼看他，抿了抿唇，过了半晌终于开口问道：“要不……你在我家凑合一晚？” 考虑到这人上次在海市澡堂的种种表现，他本来已经做好了被拒绝的准备，但话音刚落，却听见极爽快的一声：“好。” “……啊？” “我说，好。”蒋予衡重复一遍，又垂下头去看手里的相册，那不慌不忙的样子倒让秦昭开始怀疑自己是不是小题大做了。 “呃……那你睡我房间？”他上前一步，看着蒋予衡侧脸，又补了一句：“如果你不介意的话。” 【作者有话说】 感谢等待^^ 下章周四更～ ◇ 第32章 毕竟那里是他家唯一能睡人的地方，不然蒋予衡能睡哪儿？ 沙发？杂物间？ 暂且不论蒋大少爷本人能不能接受，让一个照顾了他一下午的人去睡那些地方，他自己都不忍心。 蒋予衡闻言抬起头，问道：“那你睡哪？” “我把这间房收拾一下，今晚我睡这儿。” 那人点点头，顿了顿，又道：“我睡这里吧。” “啊？”秦昭双眼放大，“可这是杂物间……” “没关系，我不介意。”他笑了笑，“况且这间房很干净。” 秦昭犹豫片刻，终于道：“那好吧。” “嗯……那要不你先去洗澡？我正好把这里收拾收拾。” 蒋予衡终于合上相册，起身站到他面前，“那你总得给我找套衣服穿吧？” “哦、哦，差点儿忘了。”秦昭笑了笑，转身往卧室走去，“我俩身高差不多，我的衣服你应该能穿。” “嗯？差不多吗？”蒋予衡挑了挑眉，抬腿跟了上去。 秦昭闻言撇了撇嘴，用只有自己能听见的音量嘟囔一句：“不就比我高了小半头吗？得瑟什么……” 他拉开衣柜门，找了一套宽松的短袖短裤递给他，“这个你应该能穿。” 蒋予衡接过，又问：“内裤呢？” 秦昭愣了下，随即一拍手，“对了，我上次买了新的。” 他说着弯下腰，在抽屉里翻了翻，取出一条黑色的递给蒋予衡。 那人展开看了看，“小了。” “……”秦昭深吸一口气，忍不住往下瞥了一眼，反问道：“你是有多大？” 蒋予衡没理会他的讥讽，上前一步，目光含笑：“要看吗？” 秦昭一口气哽在胸口。 ……不是，这人是流氓吧？ 嘎巴菜里放什么了？给他吃成这样。 “不要。”秦昭移开视线，干脆利落地拒绝。 蒋予衡轻笑一声，俯身逼近，“你不是好奇吗？” “谁会好奇那个……”秦昭扭过头，往后撤了一步，“你快去洗吧……我、我得去铺床了。” 蒋予衡却没动，目光落在他渐渐泛红的耳尖，眼底笑意更浓。 “浴巾呢？” “……我家只有毛巾。”秦昭挠了挠后脖颈，“嘶——上次买床单好像送了一条，我得找找……你让我过一下。” 蒋予衡饶有兴致地打量着这人脸上有些尴尬又有点恼火的精彩表情，悠悠然侧过身让其通过。 “怎么都是赠品？”想到厨房里那条围裙，他随口问道。 “对不起啊，我们普通人的生活就是这样。”秦昭呛了一句，昂起头在最上层柜子里翻翻找找，过了好一会儿才扒拉出一条被压得皱皱巴巴的白色浴巾。 他轻咳一声，瞄了蒋予衡一眼，把浴巾使劲抖了几下，递过去，“给。” 蒋予衡倒没嫌弃，伸手接过浴巾，唇角轻轻上扬：“那我去了？” “……去吧。”秦昭撇撇嘴，心道：要去就去，还问上了……怎么着，想让我用八抬大轿抬你进去不成？ 他目送那人走出房间，直到听见浴室门关上的“咔哒”一声才松了口气。 “神经兮兮……”他皱起一张脸，小声骂道。 蒋予衡从浴室出来的时候，秦昭已经收拾好房间坐在沙发上了。 “床铺好了，你早点儿睡吧，我去洗澡了。” 秦昭这人，打小就不记仇，也可以说是有点缺心眼儿。在沙发上坐了一会儿、看了会儿手机，心里对蒋予衡的那点气就散得差不多了。 此时此刻，他又笑着凑过去，邀功似地问道：“衣服我特意挑了纯棉的给你，怎么样，穿着不会痒吧？” 那人愣了下，“……你还记得？” 秦昭咧嘴一笑，“我记性好。” 蒋予衡看着他那副得意的样子，轻轻点了点头，“嗯，挺舒服的。” “那就好。”秦昭站在浴室门前，手搭在门把手上，“那么……晚安咯？” “晚安。” 还泛着水雾的浴室门在眼前合上，蒋予衡垂下头笑了笑，走进房间，转身关上门。 床上堆放的杂物已经不见了，刚才他们翻看过的箱子也收拾齐整。 蒋予衡挑了挑眉，径直走到床尾，拿起那个装照片的小收纳箱。 既然刚才都让他看了，那一定不会介意他现在再拿出来看看吧？ 这么想着，蒋予衡心安理得地靠在床头，打开箱子，把里面的四本相册都拿了出来。 尽管每本相册的封面都写着“小昭”，但里面其实不只有秦昭一个人的照片，更像是一本家庭相册。 特别的是，照片旁边标注不是年份，而是“小昭第一次自己洗澡”、“小昭学游泳”、“带小昭去科技馆”、“小昭玩游戏输了耍赖皮”等等以秦昭为主角的记录性文字。 照片一张张地翻过去，看着上面不同背景中小小的秦昭或笑或哭的脸，蒋予衡感到有些错愕—— 人从小到大，竟然有这么多个瞬间吗？ 他对于童年的记忆一直都很模糊，印象中，好像从没有人这样记录过他的人生。 动作停滞几秒，蒋予衡皱了皱眉，伸手拿过最后一本相册。 这一本里的照片明显少了很多，尤其是在秦昭高中毕业以后。再往下翻，画面中开始出现医院的场景： 秦昭的父亲剃了光头，躺在病床上，面容虽然憔悴，却对着镜头比了个剪刀手，笑得很欢脱。 蒋予衡翻页的动作顿住，半晌才抿了抿唇继续往后看。 后面的照片更少，几乎都拍摄于医院，偶尔穿插着几张秦昭在大学里的照片，有些是获奖后的团队合影，有些是他参加活动的照片。 这本相册最终戛然而止于秦昭二十二岁那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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