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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诱的深夜里存续着很多梦境。 全是噩梦。 他在半夜惊醒,身边人已经不见了,床铺都已经没有再遗留体温。 阿诱捂了捂脸,梦到了什么已经不再记得,只余下惊恐的感觉还在心间回荡。 他下了床喝水,喝完又去了窗边,他看见柳无忧在楼下坐着,似乎在看月亮。 阿诱鬼使神差下了楼,进了院子,慢慢靠近了柳无忧。 他这才看清柳无忧在做什么,她拿着自己的项链,银饰制成的飞鸟间嵌着一张微缩的照片,上面是什么阿诱看不到,也猜不到。 阿诱恍惚了一下,本想悄悄离开,但听到脚步声后柳无忧便回过头来,见是阿诱便笑了:“你也睡不着吗?” “抱歉,”阿诱说,“打扰你了。” 他这么说着,但还是好奇地看着柳无忧掌心的项链。 柳无忧察觉到他的视线,她眷恋地摩挲着手里的项链,说:“这是我丈夫和孩子的遗照。” 【作者有话说】 宝贝们我们彗尾下一章就要入V了,下一章更新在周五十二点,入V当天更新6000字长章哦! 这本开文前构思了快半年,走访了很多地方和知情的叔叔阿姨们,写的时候我觉得这个故事会很有意义,想着无论如何我都要完美地写完。 最近章节开始揭伏笔了,可能会有点烧脑,因为文案看上去是狗血感情文,但是正文又有点轻悬疑,所以一直战战兢兢担心大家不爱看,看后台看到十分稳定的点击时才发现大家原来一直在默默支持,还有经常评论的已经眼熟的朋友们,谢谢你们的陪伴和给我的动力,我爱你们! ◇ 第26章 他会不要我的 阿诱一时间没回过劲儿来。 丈夫和孩子的遗照?柳初夏不是还在活着吗? “当年我和我丈夫潜伏在毒贩汇聚的村子里,寻找时机想要将毒贩一网打尽,但临时出现了意外,邓飞发现了我丈夫的身份,他就这么死了,没有留下一句遗言。” 柳无忧的手指松开,项链随着本身的重量下坠,在她的胸前晃荡,反射着月光。 她没提孩子的事情,阿诱能察觉得到她的心理状态或许没有看起来那么好,像是很多年都没能走出心里的那道坎,于是就会出现记忆上的错乱,将很多事情记混。 阿诱看见对方向自己招手,让他坐下来,或许是想找一个可以倾诉的人。 他想自己也确实是最适合倾诉往事和秘密的人,他的记忆已经成了临时储存的空白之地,无论是秘密还是衷肠,自耳畔入了心口,又会在某一日某个清晨醒来时被彻底清空。 他不知道会是哪一日,不能预料,也不敢猜测。 他没坐下,只是又走近了一些,站在柳无忧面前。 柳无忧仰着头看他,她真是一个非常优雅且充满魅力的女性,哪怕在夜色下被陈年的悲伤侵染了周身,但还是无法磨灭掉她身上行走过刀枪战火的坚韧与坚定,像一株挺立的陈旧雪松,永远将脊背挺拔着。 阿诱生出了一点点想要拥抱她的欲望,他垂在身侧的手动了动,但也只是动了动,知道自己不能做那么冒犯的事情。 他只是在看见柳无忧的时候想到了很多人。 那些已经被可恨的疾病清除掉的、再也记不清面容的人。 “邓飞是个疯子,”柳无忧又说,“当年有很多人问我怎么做到一个人接近邓飞并差点将他击毙,虽然最后我失败了,只剁去了他两根手指……在刑警这一行里,女人的体力和生理条件注定要比男人付出更多的努力,可能是因为愤怒,什么都没有了,走投无路的时候心里只有一个念头,也做好了同归于尽的准备。” 说完她又轻笑一声,像是终于回过神来,“和你说这些做什么呢,耽误你休息。” “没事的柳夫人,”阿诱摇摇头说,“说出来总比压在心里舒服。” “你说的也是。” 她确实心里松快了很多,起了身,本想说要回去休息了,阿诱却忽然再度开口道:“我有事情想告诉您。” 柳无忧站住了脚,很认真地与他对视着。 阿诱上前两步,他很谨慎,似乎是担心被别人听到,声音也跟着放轻了,“我是柳初夏和丁二在A国C区的线人,是一名战地记者,我见到了邓飞,就在昨天。” 记忆已经消散,他并不记得自己昨天发生了什么,但邓飞主动联系自己,他猜测自己坠海的事情与邓飞脱不了干系,甚至邓飞是想要他死的,只是没想到他还活着。 那些威胁的话,更像是图穷匕见的遮掩。 柳无忧脸上神色微微一变,没等开口,阿诱又抢先一步说:“但我希望您不要告诉林川臣。” “为什么?”柳无忧问,“我看他很信任你,他还带你一起去了墓园。” “他不信任我,”阿诱道,“从来没有信任过我,要是知道我有秘密瞒着他……” 他话音停顿了一下,轻轻笑起来,“他会不要我的,真的,我没有办法离开他,他不要我了,我就真的没有地方可以去了。” 他说得话含糊其辞,但今日的亲密柳无忧全都看在眼里,对于他们之间的关系也心知肚明。 柳无忧欲言又止。 “很晚了,”阿诱将额前碎发拂去,垂下了眼睫,“您早些休息。” 他上了台阶,身影逐渐匿在黑暗里,像是又站在原地思虑了一会儿,之后才彻底消失不见。 整个夏夜在清晨的雨幕里消散,大雨淅淅沥沥下了整个白日,那些绮丽或可怕的梦境随着天光升起而行至终点,直到被病变的大脑彻底忘记。 阿诱微微睁开眼,窗帘狎这一条缝,日光便是从那里投射进来的。 窗下还站着一道人影。 阿诱将被子拉起来蒙住脸,迷迷糊糊间听见林川臣说:“还不起吗?” 阿诱睁不开眼,脑子里像泼了浆糊,乱七八糟的线团缠绕在一起,让他头晕得不行。 他又翻了个身,明明白白地赖起床。 林川臣头一次见他耍赖犯懒,无奈道:“已经不早了宝贝。” 他俯身去拉扯阿诱的被子,阿诱迷茫地抬着脸将他看着。 面前的面孔很是陌生,也不尽然全是陌生,却像是打碎了记忆又进行了重组,于是和自己的记忆出现了偏差。 阿诱下意识问:“你是谁?” 问出口那一刻,他后脊忽然一阵发凉,彻底清醒了。 阿诱身体僵硬,睡意也散得一干二净,心跳快得像是要跳出胸膛。 他怎么就那么直接说出口了,林川臣会不会多想? 阿诱心里七上八下,好在林川臣也没多问,只揉乱了他半长的头发,说:“怪我昨晚把你丢了?” 阿诱摇摇头,刚下了床又头晕目眩,恶心想吐,险些摔倒。 林川臣忙将他拦腰抱住,“早上不是退烧了吗?” 他摸摸阿诱的额头,听见阿诱轻声道:“阿臣……” “昨晚海港临时有事,叫我过去了一趟,”林川臣以为他又闹脾气,他发觉阿诱最近总是有些恃宠而骄,闹情绪的时候比往常都多,有时候他也会招架不住,“工作人员死了一个,现在还在找凶手,我走的时候你没醒,谁知道你后来会突然醒了。” “嗯。”阿诱慢慢将他搀扶的手松开,“做了个噩梦。” 他知道林川臣看过监控,也看到他昨晚和柳无忧在楼下说话了。 果然,洗漱的时候林川臣问道:“昨晚和柳夫人说了什么?” “太晚了,”阿诱含含糊糊说,“很困,想到什么就说什么,现在也不记得了。” “你和她倒是自来熟。”林川臣最后说了这么一句。 他带着阿诱去餐厅吃早餐,阿诱没看见客人,心里总觉得奇怪,又不敢多问。 林川臣也没动筷子,桌上只有他的早餐和牛奶,阿诱咬着筷子问:“你不吃吗?” “我吃过了。”林川臣难得戴了一副黑框的眼睛,坐在椅子里翻报纸,从始至终都不见抬一下眼睛。 阿诱嘟囔着说林川臣也是装上了,平时哪见他这么斯文。 他把早餐吃完,牛奶喝了一口,没什么胃口便放了杯子。 正要起身,林川臣忽然道:“把牛奶喝完。” “阿臣,”阿诱愣了愣,“我饱了。” “那就坐着,等能喝的时候接着喝,”林川臣抬了抬眼,神色间带着严肃,也不容置喙,“坐下。” 阿诱唇瓣嗫嚅着,半晌还是顺从地坐了回去,勉强又喝了两口。 他总觉得反胃想吐,强忍片刻,又将杯子放下。 “阿诱,”林川臣有些不悦,“听话。” “我喝不下了,”阿诱目眩了一瞬,耐心告罄,“我不是小孩,更不是青春期的小学生,为什么非逼着我喝牛奶?” “只吃了一个包子而已,”林川臣对着他的餐盘抬了抬下巴,“吃这么少,不知道的还以为我虐待你。” 阿诱捂了捂唇瓣,一时半会儿说不出话。 路易体认知症会导致食欲下降,阿诱已经提前了解过了,心里也清楚。 但林川臣显然不知情,只以为是阿诱心情不好,“不想喝就算了,等会儿我要去港口一趟,你在家里呆着。” “你又要囚禁我。” 这是阿诱的第一反应。 问出口的时候他就知道自己不应该说这样的话,把林川臣惹恼了对自己没什么好处,但他还是这么说了。 他总觉得自己在林川臣面前越来越不像个人,要听他说的做,要受他控制,兴许是迟来的青春期到了,他现在很烦躁于被林川臣控制。 也有可能只是因为病了。 阿诱没注意林川臣的脸色,他能感觉到对方带着怒意的视线正落在自己身上。 其实林川臣这个人很好哄的,阿诱是清楚的。 对于他来说,只要道个歉,林川臣的脾气就会很快恢复正常,但阿诱今天不想这样。 哪怕一切的诱因只是一杯牛奶。 他摔了杯子,也没看林川臣,更没管对方的呼唤,转身上楼去了。 “砰——”房门重重关起来,阿诱在门上靠了一会儿,捂住了自己的脸。 心跳好快。阿诱怔怔地想,他最近情绪起伏一直很大,依稀记得这也是路易体认知症的并发症状。 原来生病真的会让人变成莫名其妙歇斯底里的疯子。 阿诱站了好一会儿,一直到情绪冷静下来,他才慢慢直起身往前走。 林川臣已经说定了不让他出门,他不能一直坐以待毙。 阿诱视线一转,落在不远处的床头柜上,自己的手机就在那里放着,他将手机拿起来,点开了来电显示。 昨晚通话过的记录已经被清理干净,阿诱有些懊恼,他现在记性很糟糕,记不清那个号码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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