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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是他还不想死。 “我还不想死……”阿诱喃喃道,他不知道自己什么时候哭的,嗓音都有些含糊,十分失态地紧紧抓着林川臣的衣襟。 “那你告诉我,”林川臣咬牙道,“你告诉我,十年前在佛塔上端着枪的时候,你到底瞄准的是谁,你到底要杀的是谁?说话啊!” 他总是能准确地问道阿诱不敢回应的问题上,阿诱的身体在他手下颤抖,林川臣第一次看见阿诱这样惶恐不安的状态,他一哭,林川臣便觉得心头怒气直冲,几乎想要将阿诱就地掐死,又觉得心里像是被阿诱捅了一刀。 或许是阿诱那天晚上开的那一枪,到底打进了他的心上。 “我最讨厌你这么哭。”林川臣抬手盖住他的面庞,将他挥开,扔在地上。 阿诱的肩头撞上了床头柜,柜面边的盒子掉落在他身边,滚出那只漂亮的手表。 他忽然很怕林川臣对着自己开枪,他惊慌失措,又像是走投无路,乱七八糟的脑海里想着逃走,或者将林川臣赶出去。 他像受惊炸毛的猫,他想自己或许还在做梦,每一个晚上他都会梦到很可怕的事情,只是这一次梦到了林川臣而已。 他想让自己安静地呆着,好等着这次的噩梦清醒。 阿诱抓着那只表仓皇往门外爬,却忽然被林川臣拽着衣领拉起来,又转手扔到身后。 他跌坐在地上,男人的身躯压下来,分明还带着熟悉的桂花香气,他却觉得这样的味道带着令人恐惧的气息,连亲吻都变得僵硬而血腥。 阿诱剧烈地挣扎着,被林川臣紧紧抱着。 他听见林川臣含混着怒气的声音说:“我真应该在第一次上你的时候把你杀了阿诱,林文元杀了我全家,你居然也是来杀我的,还装模作样跟着我十年,问我为什么不在外面承认你是我的情人,你算什么情人?” “该给的我都给你了,你就这样回报我,瞒着我,躲着我,骗我,你在佛塔上怎么不对着我的脑袋开枪?打错人了?还是余正德给了你什么新的任务?” “你说我不把你当人看,你要真是能藏一辈子我还能当什么都没发生过,是你不知足,给了你,你永远不知足。” “够了!”阿诱忽然尖锐地叫喊起来,“谁稀罕你给的东西!” 他挣扎着躲开林川臣撕咬般的吻,他的嘴唇都已经被咬破,满腔的血腥气,又痛又难过。 阿诱挣动着,“啪”地扬手给了林川臣一耳光。 房间里安静了许久,只能听见阿诱的喘息和细碎的呜咽。 他脑子乱成了一团,他想这场梦怎么还没醒,他很害怕,也很无措。 黑沉的房间里,他看见林川臣慢慢起了身,背光让他看不清对方的面容,只觉得林川臣身上压抑的气氛像寒冷的霜雾,冰凉又刺骨,像血盆大口的怪物将自己整个人笼罩起来。 阿诱身体不自觉地颤动着,他攥紧了手中那块表,林川臣刚往前走了一步,他蓦地将手里的表摔了出去,“滚开!” “哐当——” 玻璃表盘应声碎了满地,钻石滚落出来,滚进了床底。 阿诱被林川臣强行拽起来,压在床上,零落的衣衫和痛苦的情事将他困在了噩梦里,他还在痴痴地等着梦醒,等着一切都回到正常。 …… 不是做梦。 阿诱半夜醒了一次,双手被皮带捆在身后,他跪趴在床上,林川臣从他身后抱过来,两个人的身体都是冰凉的,像是都已经死了。 因为痛,他又开始小声呜咽,泪珠已经将被褥都打湿了,也弄湿了额前的碎发。 之前浑浑噩噩,或许是因为病发,发过了疯,现在倒是清醒了,忽然说:“对不起阿臣……” 林川臣停下来,安静地等着他说话。 “对不起,”阿诱还在哭,但情绪已经平静,“你要是想杀我,那就直接杀了吧。” “十年前我去佛塔,就是为了杀你的,没有动手是因为,我觉得你比林文元好骗,能让我过一点好日子。” “我十四岁被余正德带回林家,他和林文元说你成年了,已经是有夺权能力的成年人了,怕你成为他们的威胁,余正德有很多养子,我不是唯一一个,他对我们很不好,我吃了五六年的苦,我过不下去了,想过好日子。” 阿诱说:“你看,我没赌错,除了不爱我,你确实让我过得比在余正德手下好。” “邓飞呢,”林川臣问,“坠海是和他商量好的吧,就为了我手里的东西。” 阿诱没说话了。 他的半张脸埋在被褥里,神情很难过,闭着眼却还在流泪。 “……”林川臣沉默了半晌才道,“不想说就算了,好歹也说了一句实话。” 林川臣掐着他的下巴,让他扬起脸来。 他摸到了阿诱脸上冰凉的泪渍,明明是夏天,但他却觉得很冷,像是落了雪在身上。 “死不了的阿诱,”林川臣说,“你不是说我在外面不承认你是我的情人吗?现在开始你就是了,一直到我不要你为止,看你自己能不能承受。” 【作者有话说】 后天见!晚安~ ◇ 第33章 他根本不爱自己 六月底,天气越来越闷,气氛也越来越焦躁。 费伊这段时间一直跟着林川臣出席各种商务活动,有时候途径人烟稀少的地方时也会碰上杀手,费伊帮林川臣挡枪,帮他追击,但总是失手。 林川臣倒是没怎么怪罪,但费伊很快便发现原来更大的问题还在后面。 他现在是林川臣的副手,是他的枪手,那群想要林川臣命的人现在都已经将枪口对准了自己的脑袋,打算先除掉他这个阻碍。 又一次从鬼门关逃出来,费伊唧唧歪歪和其他保镖聊天,先是受用地听那群人阿谀奉承说:“先生真看重你。” 后来又听人问:“那个阿诱怎么被换掉了?” “谁知道,很久没见到他了。” “看他平时耀武扬威的,从来不拿正眼看人,该不会真拿自己当主子了吧。” 一群人嘲讽地笑起来,却又各怀心事,暗戳戳打听着阿诱会去哪里。 费伊心事重重地想,他或许早就死了。 “费伊你说什么?” “谁死了?阿诱?” 费伊猛地回过神来,意识到是自己把想着的事情说出了口,一时间后背冷汗直冒,含糊其辞道:“没有啊,我不知道,随口说一下而已……那个,先生还有事情找我,我先走了哦。” 他急匆匆上了甲板,追着林川臣的行踪去了。 林川臣还在和柳无忧说话,柳无忧早年受过伤,身体状况不是很乐观,必须要回国定期接受治疗。 林川臣送她上了轮渡,又听柳无忧说:“前两天海警在公海上缴纳了巨量毒品,羁押数十个毒贩,这段时间正值毒贩集中报复时期,你得小心。” “我知道的伯母。” “诶对了,”柳无忧的视线落到他身后的费伊身上,“那个孩子呢?” 林川臣也跟着回了回头,见是费伊在身后,自己一时间也不习惯,却没将心思表现出来,只说:“身体不好,在家休息。” “这样,”柳无忧在自己口袋里翻找,拿出一些糖果巧克力,说,“初夏给我的,我不爱吃,你拿去给他吧,他脸色太差了,是不是有低血糖。” 林川臣没拒绝,他将糖果收好,说:“我替他谢谢您。” 他目送着柳无忧上进了船舱,转身往外走时,费伊还巴巴跟在他身后。 林川臣又问:“伤好了?” “好多了先生,”费伊语气很是轻快,心觉林川臣在关心他,他心里很高兴,话也跟着多起来,“先生今天心情还不错呢。” 林川臣淡淡“嗯”了一声,听不出太多情绪,只心想,他其实心情很糟糕。 除了阿诱,没人能真的做到察言观色。 “今晚有个宴会,”林川臣说,“带着你的枪。” “好的先生。” 林川臣总算笑起来,说:“我身边就需要你这样识时务,不怕危险的。” 费伊忽然被夸,一时间脸庞通红,倒像是听了什么情话似的,也没注意到林川臣的神色。 林川臣回了家,管家在楼下收拾打扫,林川臣顺口问:“他吃饭了吗?” “吃了一点,但是又吐了,”管家叹了口气说,“刚才睡下了。” 管家话没说完,林川臣已经匆匆上了楼。 卧室里窗帘严严实实被拉上,被窝鼓起一团,他只能看见一点点黑发落在枕头上。 林川臣轻轻关上了门,走到床边坐下。 阿诱睡得并不安稳,眉心微蹙,像是在噩梦。 把他关起来才短短几日,他便已经瘦了很多,神色也憔悴下去。 分明这几日林川臣并没有强迫他做爱。 林川臣轻轻碰了碰阿诱的面庞,偷偷叹了口气,起身离开了卧室。 他刚走不久,阿诱慢慢睁开眼,瞳眸里一片清明,并没有任何睡意。 他从床上坐起身,身体绵软无力,行动困难。 他缓慢地撑着墙壁往门外走,挂在手腕和脚踝上的银饰链子发出清脆的响声,像是戴着镣铐似的。 阿诱这两天的记性已经很差了,林川臣出差几天,他便已经开始遗忘对方的声线和面容,无论如何都无法记起。 这是一个很不好的讯号,也很叫人出乎意料。 阿诱没想到,有朝一日开始遗忘一切的时候,最先忘记的原来是最亲近的人的声音。 他走到门口,手指搭在门把手上,却没有力气将门打开。 阿诱就这样站了一会儿,站得头晕眼花,整个世界都在眼前旋转,门被人从外面打开了。 空气里混着一股蛋糕的香气。 阿诱眼前黑了一瞬,再清醒时他正被林川臣架着手臂,整个身体的重量倚靠在对方身上,林川臣另一只手端着蛋糕,看向他的视线里情绪很是难辨,阿诱已经猜不透、也没有力气却猜他在想什么了。 他被搀扶回床上,林川臣问:“胃口不好?” 阿诱迟缓地摇摇头,他不说话,林川臣不知道这是承认还是否认的意思。 他们似乎已经好几天没有正常交流过了。 林川臣心里焦躁,但看着阿诱消瘦憔悴的面庞,又觉得像是被钝刀子一遍遍搓磨着心脏,带来绵延又密密麻麻的痛。 他胸膛起伏大了一些,强忍着脾气,将蛋糕放进阿诱手中,“我去给你倒杯牛奶。” 他去厨房热了牛奶,端上楼时,他看见阿诱捏着空荡荡的餐盘站在卫生间里,那块新鲜出炉的蛋糕正随着哗啦啦的水流被卷入下水道。 林川臣一时间没了反应,只见阿诱松了手,餐盘“哐当”碎了满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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