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海岛上已经入了夜,小城堡毁于大火,警察找到了余正德焦黑的尸体,只是草草收了尸,调查了一下起火原因,说是干燥起火便撤离了海岛,余家的人自始至终没有出面,好像死的不是一直忠心耿耿追随他们的老管家。 林川臣在小木屋外的椅子上坐着,盛夏的夜风有些湿热,带着黏腻的海水腥气,像是狗皮膏药一样粘附在每一寸皮肤上。 他点着烟,烟雾缭绕,把他的眉眼神色都遮掩去了,只知道在思索,但不清楚心情如何。 周围都是林家的保镖和枪手,A国的警察刚离开不久,小院的门口都是杂乱的脚印。 林川臣又吐出一片烟,听丁二蹲在围墙边说:“A国这些警察都没用。” 林川臣没说话。 丁二从围墙边站起来,拍着自己裤腿上的泥,又说:“阿诱今天开枪早了点。” “嗯,”林川臣语气平静,“我知道,早了一点点。” “其实吧,先生,”丁二好心替阿诱辩解,“余家那群人早就有备而来的,阿诱什么时候开枪,都不影响他们动手。” “确实不影响对我动手,”林川臣将烟头按熄,扔进水坑里,“你没看出来吗?他们本来也不打算对我动手,让阿诱卡准时机开枪,是不想暴露他的位置。” 丁二一时间没话说。 林川臣忽然又说:“不是余家,今天外面还有一个狙击手,在九点钟方向,他想要的是阿诱的命,去查。” “什么?”丁二抓着头发,后背渗出冷汗,“为什么是阿诱?” 林川臣却没有再说话,只起身进了屋。 阿诱躺在窄窄的小床上,房间里有一盏很破旧的台灯,灯光也不怎么明亮,快要坏了似的,发挥着最后一点点作用。 阿诱的脸色很苍白,失血过多,没有血色,也不清醒,只是紧紧闭着眼皱着眉。 林川臣猜他应该噩梦了,于是坐在他身边,轻轻拍拍他的胸膛,哄着他入睡。 * 明月高悬的夏夜,阿诱坐在河边,环抱着自己消瘦的双腿,歪着脑袋看身边那个人折柳叶。 “那个小孩不是欺负你,不让你睡觉吗,”那个人的脸阿诱已经记不清了,只记得他的声音含着笑,很温和地说,“你可以靠着我睡,我给你唱歌。” 阿诱唇瓣嗫嚅着,他看见那个人递来的叶子鸟,但一直没伸手,像小心谨慎的流浪猫,把自己团成了一团,紧张地判断着周围是否安全。 他犹豫了一会儿,之后才小心翼翼伸出手,拿走了那个人手里的叶子鸟,然后挪动到他身边去,靠着那个人慢慢睡去。 那个人给他唱歌,带着很温和的江南口音。 “月儿升,月儿落……” “哎,”那个人唱调停了停,“你叫什么啊?” “……” 阿诱没说话,他要醒了,这些已经快要遗忘的记忆便也随着梦境一起消逝,耳边属于现实里的声音逐渐清晰起来。 他从梦里挣脱,眼睛还没力气睁开,迷迷糊糊听见林川臣说话,“我已经说了,你可以不用跟着我了。” “可是……”青年绵软的嗓音里带着哭腔,“可是您当时把我带回来的时候说让我跟着你的呀,我不跟着你,我就无处可去了。” 他哭得伤心,阿诱心里厌烦,指尖忍不住动了动。 这么一动,他才发觉林川臣居然一直握着自己的手。 于是林川臣很快便将注意力放回在阿诱身上,轻声问:“醒了?” 阿诱没说话,也没睁眼,只是难受地皱着眉。 他觉得伤口疼。 以前没觉得那么疼,只有这一次,疼得浑身冷汗,像是挖心剖肝似的痛不欲生。 阿诱睁了眼,又辨认不清自己究竟睁眼了没有,神色间都是惶恐的惊惧,挥着手想要挣脱逃离一般。 眼前是火海,是杂乱的人群和脚步声,还有无数交错响起的枪声,尸体交叠在路边,他看不清前路,被人抓住了脚腕,被纠缠裹缚,像是要连着他一起沉沦在地狱里。 林川臣让人把那个青年送出去了,匆忙将阿诱抱在怀里,按住他胡乱挥动的双手,担心他把伤口崩裂。 他听见阿诱嗓间溢出的痛苦嘶叫和呜咽,林川臣茫然抱着他,不清楚发生了什么,只能尽量安抚阿诱,“好了好了,没事了,睁开眼睛看看我,已经安全了。” 他观察着阿诱的脸色,那张苍白没有血色的面庞上,双眼正紧紧闭着,没有睁开,他仰着头,脖颈修长,像是引颈受戮的天鹅。 林川臣将他抱紧了,叫人递了一支镇定剂进来,好歹让阿诱睡了过去。 林川臣在院子里站着,夜间的风带着海水的咸腥,他又点了根烟,心情很是烦躁。 过了一会儿,有人进了小院,是来给阿诱送药的。 林川臣问:“船到了吗?” “应该快了,先生。” “嗯,”林川臣指尖夹着烟,顿了顿,又说,“先给阿诱做个血检。” 【作者有话说】 林川臣百宝箱一样地口袋里掏出了各种医生 后天见啦,晚安! 第7章 他可能真的快死了 岛上物资有限,医疗设备也有限。 丁二和林川臣站在月色下说话,他说:“先生这次不应该接这个邀约的。” “接不接也没差,”林川臣咬着烟,像是不在意,“余正德,一个余家放出来的靶子而已,不过也死有余辜,谁让他是林文元养的狗,主子死了忙着护主,朝着老子狗叫了多少年。” 顿了顿,他又想起什么似的,说:“林文元是阿诱杀的,冤有头债有主,或许是打起阿诱的主意来了。” 丁二看看林川臣的脸色,他看起来不是太高兴,兴许是觉得自己的东西被别人盯上了,他觉得很不爽快。 林川臣在外人面前一向是强势的,盯上了他的人或东西,他会抓狂,会发疯。 那么多年里也不乏有人因为容貌看上阿诱,却从来不敢开口向林川臣索要。 还没有人想为了得到一个人吃林川臣的枪子儿。 过了一会儿,医生从屋子里出来,和林川臣说:“血检结果没问题的。” “确定吗?” “确定,没有毒品。” 林川臣这才松了口气似的,自言自语道:“他说他睡不好,可能是做噩梦了。” * 阿诱昏迷了三天,子弹穿透皮肉的地方很凶险,那不像电视剧里那样一枪下去只留一个洞,弹片炸开时伤口几乎是蔓延溃烂的,离伤到心脏只差一点点。 在船上的时候他短暂清醒过一次,迷迷糊糊听见林川臣在船舱外和别人说话。 海水扑在船身,哗啦啦地,有规律地响着。 阿诱头疼欲裂,心口的伤也在撕裂般发痛,他想蜷起身体,却又没什么力气。 他又听见那个青年的声音了,这回不带哭腔,像是含着笑,甜腻腻喊:“先生,要不要去吃点东西呀?” 阿诱有点反胃想吐,他闭着眼睛缓了一会儿,没听见林川臣说话,但大概是拒绝了,于是那人又道:“我帮您照看阿诱吧。” “你有这么好心?”林川臣笑着说,“你不是不喜欢他吗?” “还不是因为你喜欢。” 阿诱又有点晕了,他睁不开眼,浑身都很痛,那个青年说话的声音依旧让他恶心。 他现在像是整个人都被迷幻的幻觉包裹,五感混乱,分不清真真假假,只听见林川臣说:“谁说的,他只是我的副手。” “真的只是副手呀?” 林川臣没说话。 “余正德死了诶,”青年说,“是先生的意思吗?” “怎么想知道的这么多?” “好奇嘛。” “余正德可不是我杀的,”林川臣笑着说谎,“我就在他身边站着,有目共睹,一个背叛过林家的人,本来也死有余辜。” “要是有一天阿诱也背叛了你呢?” 阿诱听见了自己的名字。 他迷迷糊糊将眼睛睁开一条缝,昏花的视线里是昏暗的船舱,他侧躺在铁板床上,月光穿透污脏的窗户落在地面上,海浪声喧嚣又宁静。 阿诱神色迷惘,直到他听见林川臣说:“当然要亲手处理掉。” “也是,”青年咯咯笑起来,“我听说他跟了你十年了,这种人最应该解决干净的,不然知道先生太多秘密,多不安全。” 没有别的对话了。 脚步声在门外响起,逐渐靠近房间。 阿诱头晕地闭上眼,黑暗似乎都在天旋地转,他忽然想,他可能真的快死了。 否则怎么会手脚冰凉浑身麻木,连疼痛好像都快要感知不到,只觉得身体越来越僵硬,像是陷进了沼泽,被逐渐吞吃。 好想…… 好想晒晒太阳…… * 他没死。 再醒来时,他已经回了林家,在自己的房间里躺着,床边架子上挂着药瓶,他还在挂水。 管家来给他送饭,阿诱唇瓣动了动,嗓子又干又哑,轻声问:“阿臣呢?” “先生上班去了,”管家没好气道,“你知道你昏了多久吗?” 阿诱没说话,他不知道。 “十五天,”管家有些阴阳怪气的意思,“啊哟,半个月呢,医生进家里几次了,天天对着先生摇头说给你准备后事,你怎么不干脆死了。” 阿诱脸色苍白,也没力气做出别的反应。 管家嘴上说得难听,但还是仔仔细细照看他吃了饭。 阿诱的整个左手暂时还不能动,一动就会拉扯到伤口。 他听管家数落自己,说伤口发炎,溃烂,差点就死了,半夜还会哭闹,要林川臣抱着安慰。 他觉得管家口里说的那个人很陌生,不像是自己。 没注意到他发呆,管家又说:“先生对你已经够上心了。” “是吗?”阿诱忽然开了口,语调里没什么情绪,像是单纯在询问。 昏迷间很多事情都已经记不清了,唯独还记得那天在船上,他听见林川臣说的那些话。 很奇怪啊。阿诱想。 他居然会因为那些话感到有点难过。 管家把吃剩的饭菜端走了,阿诱在床上躺了一会儿,肩上的伤还在疼痛,额角全是冷汗。 伤势那么严重,还差点没命了,现在应该躺着好好恢复,但他总想做点什么。 阿诱在床边坐了一会儿,许久之后起了身,去了浴室。 管家说这几天林川臣一直亲力亲为帮他擦身体。 多可笑,一边说着会亲手处理掉他,一边又这么细致入微地照顾,冷血和温情也能出现在同一个人身上。 阿诱在镜子前站着,胸前裹着纱布,伤口的地方渗着血,从面色到浑身皮肤都是苍白的,没有血色,像是刚从瓷窑里烧制出来的瓷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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