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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怎么样怎么样?”吴枫面露期待。 楚璇:“不能说和普通番茄很像,只能说是一模一样。” 吴枫:“……” - 结束了一个阶段的工作,难得可以准点下班回家。 正职研究员所里会分配宿舍,但季微辞觉得和太多认识的人住在一起很奇怪,他也不想花时间处理和同事的人际关系,所以自己住在距离研究院开车二十分钟左右的一栋高级公寓楼里。 季微辞走进电梯。 在电梯门即将合上时,有个身影小跑着靠近,一道男声自门外响起:“稍等。” 季微辞按下开门按钮。 电梯门缓缓打开。 “多谢。” 身着浅灰色西装三件套的男人走进电梯。他很高,靠近时会让人感觉有些压迫感。但那只是一瞬间,因为对方礼貌道谢后就走向了电梯的另一角。 季微辞难得愣了下神,总觉得这个男人有些眼熟。 他的余光扫过去,见对方两只手都拿着东西,似乎不太方便按电梯楼层,他的情商难得启用一次,犹豫半秒后还是开口问:“几楼?” 男人看向他,似乎是笑了一下。 “21楼,和你一样。” 季微辞便回头沉默地盯着电梯按键。 电梯里安静极了,只有电梯上升梯箱穿过电梯井时轻微的摩擦声和电机运作的嗡嗡声。 “沈予栖。”季微辞突然开口,话音落下才转过头去看电梯里的另一个人。 他没有用疑问的语气,也没有“是你吗?”或者“你是沈予栖吗?”这样带有询问的表达。 他脸上没什么表情,友好的笑、或是一点点尴尬,都没有。但目光落在对方的身上时是专注的,那眼神很纯粹。 上一秒将一个人忘得干干净净,下一秒又能笃定地喊出对方的名字。 沈予栖正抬头看电梯升到了几层,在数字变成5的那一刻听到自己的名字。 他似乎是怔住了,足足怔愣了有两三秒,而后似乎有些不可思议地笑一声,又像是叹了口气。 没有马上得到回应的季微辞也不尴尬,就这样看着他。 沈予栖微垂着眼,视线落在季微辞的脸上,又好像没有。 因为那是一道很轻的视线。 “是我。好久不见……季微辞。”他说。 “你住在这里?”季微辞看向沈予栖手上拿的东西,一手公文包,一手似乎是个快递。 “上个月刚搬过来。”沈予栖说,他顿住,似乎是在犹豫要不要说接下来的话。 “上周我在楼下见过你一次,那时候……还以为你已经不记得我了。” 沈予栖垂下睫毛掩住眼底的情绪,他似乎是天生的微笑唇,唇角浅浅翘着,也不知是不是在笑,但声音有几分轻快,“这次你想我的名字只用了四层楼的时间。” “我那次应该是没看见你,不然会想起来的。”季微辞认真说。 他的记忆力非常好,见过的东西基本上不会忘,只是他的大脑需要处理的信息太多,许久不使用的记忆碎片会被暂时搁置,需要时则又被找出。 四层楼的时间里,季微辞对沈予栖的记忆从高一分科前总与自己的成绩紧挨在一起的同班同学,到分科后领奖台上作为文科年级第一与自己并肩站在一起时,余光扫过的侧脸。 最后定格在两年前应邀回母校演讲时,荣誉校友墙上的那张穿着西装英气逼人的照片、和介绍中毕业于某藤校,又在国外创立律所的个人信息上。 电梯突然停住,电梯门开了,门外空无一人。 两人不约而同地抬头看,12楼。 门又缓缓合上,电梯继续上升。 “是暂时回国吗?”季微辞顺着记忆问。他很少主动挑起话题,或许是因为电梯窄小封闭的环境让他久违地感到一丝局促,这感觉并不令人不适,很新奇。 “已经回来半年了,以后在国内发展。”沈予栖看着一层层上升的层数,心脏跳10下电梯会上升一层,可他又觉得太快,电梯和心跳都是。 他停止自我折磨,又看向季微辞:“你在研究院实验室工作,对不对?” 季微辞先点头,而后才流露出意外的神色:“你怎么知道?” “你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沈予栖说。 “这里,”他又说,抬起手,公文包就滑落在手肘处,他点了点自己耳后的位置,“有口罩留下的勒痕。” 小小的、红红的一道印记,因为季微辞皮肤白所以有些显眼。可这红痕那么小,又被耳边的碎发遮住一些,如果不是观察得非常仔细就很难发现。 季微辞对人的行为动机极其不敏感,以至于并未发现这个异常,但他却对信息逻辑很敏锐:“为什么不猜我在医院工作?也会沾上消毒水的味道,也会长时间戴口罩。” “好吧。”沈予栖笑起来,像是认输。 他坦白:“我看到过你的新闻。” “叮——” 21楼,电梯门开了。 两人并肩走下电梯。 季微辞这才意识到,这栋楼每层都是一梯两户。 也就是说—— 季微辞看向与自己同时停下脚步的沈予栖。 原来他们就住对门。 “好巧。”沈予栖先开口。 季微辞点头。 他甚至都没注意到对面什么时候住进了人,一方面是前段时间忙着项目和实验,家就是个落脚睡觉的地方;另一方面则是他的注意力过于集中,通常对身边无关事物的关注度很低。 沈予栖看着季微辞若有所思的样子,开口时声音有点轻: “季微辞,”他问,“要不要交换个联系方式?”
第2章 邻居 “要不要交换个联系方式?”沈予栖问。 季微辞看过来,他的眼睛那么清透,似乎能将人一眼看到底;可又是那么纯粹,分明什么都不懂。 沈予栖撞上这样的目光,握着手机的指尖收紧,几乎有些泛白。 “最近接的案子有些生物和化学方面的问题,不打扰的前提下,偶尔可以请教你吗?”他又补充。 “好。”季微辞点点头,拿出手机。比起无缘无故的示好,他更喜欢有目的的交往,这让他有种明确感,很轻松。 他很少交朋友,人际关系简单到一双手就能盘算完,通常来说,他的任何行为都有明确的目的性,不会做没有意义的事,更不会花费时间在不重要的人身上。 但沈予栖给他的感觉还不错,他不讨厌这种接触。 交换联系方式后,两人各自回家。 季微辞带上门,用玄关处摆放着的免洗洗手液和酒精喷雾消毒,这是他每天回家做惯了的动作,却不知想到什么,突然顿住。 他想到沈予栖说自己身上有消毒水的味道。 的确是会有的,只是从前很少有人和他聊这些闲话。 他收回思绪,将用过的物品准确地各归各处后才往里走。 整间屋子和交房时没什么两样,整洁得跟样板间似的,几乎没有任何非功能性的家具和装饰品。 一百多平的公寓对于独居来说本就有些大,敷衍的软装就更是显得房子有种冷冰冰的空旷。 他先去洗了澡,换身衣服才进书房处理工作。 实验室里有几个年纪小些的助手还是研究生或博士在读,偶尔季微辞会帮他们看看论文。 他的工作习惯多少有些老派,对于文字方面的东西不喜欢长时间盯着电脑看。 其他人也很了解这一点,所以请他帮忙指导论文的都会像在学校答辩一样,规规矩矩把文章打印下来、装订好,而季微辞则会直接用笔在上面做批注。 季微辞此时正用红笔在吴枫论文中某句话的下面画出长长一条线,而后在旁边的空白处端正写下两个字:瞎说。 他的字非常漂亮、棱角分明,与本人的清淡出尘相比倒是多上几分锋利。 但句号特别规整,很圆。 写完这两个字,门铃突然响起来。 季微辞明显意外一瞬,他在这里住了两年多,连外卖都不怎么叫,所以门铃的功能很少被启用。 疑惑之下,他一时忘了将手下的红笔放回桌面,直接拿着笔走出书房去开门。 - 门外,沈予栖手里拿着两个半透明的食盒,看向开门的人。 季微辞换了身衣服,似乎是洗过澡,发尾还有些湿,额前的头发微微卷曲着,乖顺地贴在眉心,眼睛像用水洗过一样,有种湿漉漉的雾气。 沈予栖目光落在他拿着笔的修长手指上,语气带上几分歉意:“刚才在工作吗?打扰到你了。” 季微辞摇头:“只是帮实验室里的同事改改论文。” 沈予栖很轻地笑一声,想起读书时的事。 那时班上有人想找季微辞讲题,可季微辞看起来很高冷,不像会搭理人的样子,以至于同学们都有些发怵。 直到有个胆大的女孩迈出第一步,大家才发现季微辞竟然意外的好说话,在他空闲的时间去找他问问题基本不会被拒绝,而且他讲题很有耐心,讲许多遍对方仍理解不到时也不会烦躁生气。 那时沈予栖就发现,季微辞看起来冷冰冰、不近人情,其实控制情绪的能力特别强,明明也才十几岁的年纪,却对万事万物有种古井无波式的平静。 他从短暂的回忆里抽回,扬了扬手上的食盒,说:“淞陵那边寄过来的糕点,用这个抵咨询费可以吗?” 季微辞看向食盒,依稀看到里面摆放着一块块糕点,绿色的。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淞陵的食物了,对糕点的印象更是停留在小时候。 那时父母尚未进入有保密级别的项目,还是正常上下班的科研人员,妈妈下班回来时偶尔会带一盒糕点,记忆最深刻的是薄荷夹糕和苏氏绿豆糕。 后来他们工作越来越忙,渐渐不再回来了,每年回家时为数不多的几天,去哪儿都有人形影不离地跟着。 他接过食盒,想了想,说声“稍等”后转身去找出那两个被农科所强买强卖的改良番茄,递一个给沈予栖,认真道:“院里培育的改良种。” 一时又想到楚璇和吴枫在食堂里的对话,诚实地补充:“不一定好吃,但很安全。” 沈予栖接过那颗农科所出品的高科技改良番茄,很想笑,又怕季微辞以为他看轻这份礼物,于是忍住了,珍重地用两只手按在手心里。 “谢谢。” 门合上前,沈予栖看到季微辞似乎是打开食盒看了眼里面的糕点。一盒是薄荷夹糕,一盒是苏氏绿豆糕。 他也转身回了对门,进门后看着手上红艳艳的番茄,这才不压抑地笑出声。 怎么还和以前一样?处理人际关系一板一眼,认真得可爱。 又还是那么迟钝,大脑只处理他认为有用的信息,其他异常通通忽略。偌大的城市,老同学怎么就正好搬到对门了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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