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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果不是亲耳听见、亲眼看见,他一个年过半百的老古板,想破脑袋都想不出方祁做这件事的动机如此诡异和离奇,以至于他往后几天每每想到这件事都心生古怪,总不自觉拐到那扭曲又病态的爱意上去。 但如今看到如此安然平静、丝毫不把那样的事放在心上的季微辞,他又觉得没什么了。 或许就像季微辞在审讯室里说的,方祁本质上就是一个是利欲熏心的人,但他耻于承认自己是追名逐利的庸碌之辈,于是给欲望套上“爱”的外壳,以此隐藏真正肮脏又烂俗的内心。 “事情的真相对罗毅的打击很大。他犯的事不算严重,未遂又是自首,且有明显的悔改之意,留下的拷贝记录客观上推进了案件进展,不一定会判刑。” 杨远光说完,叹了口气。 “但他拒绝了请律师和减刑。” 季微辞一愣,不太理解地拢了拢眉。 杨远光摸了摸头顶,他能理解罗毅的想法,但不赞同,“他觉得很对不起你,可能是想通过这种方式赎罪吧。” “他最对不起的是他自己。”季微辞淡淡道。 人生的路还很长,没必要深陷一时的行差踏错中。 罗毅是个好苗子,虽然肯定没法继续留在PMI,但这件事未必会真的毁掉他的前程,只看他有没有置之死地而后生的决心。 说完罗毅的事,杨远光顿了顿,喝一口保温杯里的水,表情轻松了些。 “还有关于起诉诺迈生科的事,”他接着说,“由于案件比较复杂,还涉及跨国企业,院里最后决定委托专业律所处理。” 他露出一个神秘中带着窃喜的表情,故意卖关子道:“你猜猜选了哪家律所?” 季微辞本来完全没往那方面想,但看对方这个表情还有什么不明白的? 杨远光也不等他接话,主动揭晓答案:“选了Pace&Principle,这两天法务的同事应该就会去谈合作了。” Pace&Principle?季微辞倒是怔了怔,他以为会是行止,却没想到是P&P。 可P&P不是国外的律所吗? 杨远光没注意到季微辞的怔愣,自顾自地说:“也是巧了,P&P最近刚在国内成立分部,正好可以承接这个案子,他们经验丰富,对VCV也足够了解。” 后面的话季微辞没太听进去,有些出神。 他在想,P&P在国内成立分部不是小事,沈予栖应该忙这件事很长一段时间了,而他竟然一点都没有察觉。明明这段时间他和沈予栖经常待在一起,他却连对方在忙什么都不知道。 这是季微辞为了保持人与人之间交往的边界,运用多年的处事准则,对方不主动说的从不多问,在一段关系中习惯保持倾听和被动,不知不觉间,这种准则竟然也出现在了他和沈予栖之间。 他或许是习惯了,一时间没能改掉。 可沈予栖对他的事情总是如数家珍。 就连被调查组带走的那短短一天半,沈予栖都能通过只言片语透露出的寥寥几段信息推断出事情的经过,并且竭尽所能给予帮助。 到如今,季微辞已经不再会为沈予栖对他的好或是浓烈的爱意而感到惊讶了,可依然令人感到震撼的是,沈予栖爱人的方式是把关心和在意渗透到生活中的方方面面,展现在具体的小事里。 在习惯把爱当作口号的时代,这是太难的一件事。 他又想到今天早上出门前,沈予栖果真拎着一把体重称出现,一丝不苟地记录下他的体重数据,又嘱咐他中午要按时吃饭,不要错过饭点,念叨完才放他来上班,好像这是天大的事一样。 那时候他只觉得这样煞有介事又一脸认真的沈予栖很可爱,虽然有些哭笑不得,但如果这样就能让对方安心的话,他当然可以配合。 季微辞突然意识到,沈予栖在他们的这段关系中付出得太多了,即便那八年的暗恋他并不知情,不能算是亏欠,可现在关系转变后,他们依然是不对等的。 他独来独往惯了,很少与谁维持稳定交往,更别提是恋爱这种亲密关系。 所以他的确要学习怎么恋爱,怎么做一个合格的恋人,然而真正要学会的却不是怎么拥抱亲吻,而是怎样用行动去爱一个人。
第62章 自学 在国内成立Pace&Principle分部的事,沈予栖回国三四个月后就开始准备了。 这原本就是他对P&P未来发展的规划,不算心血来潮。 如今时机足够成熟,该做的准备也都已做好,他在总部选了一位性格沉稳、行事严谨的国人律师做国内分部的负责人,对方这几天就会从纽约过来,这件事才算真正落地。 傍晚,临近下班,沈予栖站在落地窗前,手机里传来Fraser带着几分激动的声音。 “我也要去!你回国后我就再也没有离开过纽约了,你知道这一年我是怎么过的吗?”他的语气充满控诉,好像受了什么天大的委屈。 沈予栖看穿这人只是想借机休假的本质,不接茬:“你也想常驻分部?可以,不过这对你来说是降级。” Fraser:“……”好恶毒的一张嘴。 见控诉行不通,他灵活地转变策略,“我过来可以顺便帮你追到你的心上人,你效率太低了,这样是不行的。我追人的经验很丰富,有我的帮忙保证你能得偿所愿!” 他觉得这一点特别具有说服力,于是格外胸有成竹。 然而他没得到肯定的回复,只听到电话那头传来一声愉悦的笑。 Fraser:“?” 他敏锐察觉到不对劲之处,立刻反应过来,追问:“……是我想的那样吗?” “嗯。”沈予栖云淡风轻。 英语中表达感叹的语气词就那么一些,Fraser把文明的不文明的倒腾来倒腾去了好几遍,才说出囫囵话:“竟然……你怎么闷不吭声就追到人了呢?” “那我更得来了!除了去年那次偶遇,我还没正式见过你的宝贝呢。”他大声嚷嚷着。 “分部不是要办VCV子公司的案子吗?当年查VCV我全程参与了,没人比我更了解他们的底细,我可以过来帮忙。”对待八卦他是认真的,于是摆出最有利的筹码,无赖道,“反对也无效,等着迎接我吧!” 沈予栖听着手机里机关枪一样疯狂输出的声音,看着由明转暗的天和街边逐渐亮起的霓虹灯,心情很好地开口:“来就来吧,又没说不让你来。” 正准备接着输出的Fraser“啊”一声,想说的话戛然而止,直到挂断电话才反应过来。 ……好像又中这人的圈套了。 现在已经是下班时间,沈予栖打完电话,走回办公桌前,处理最后一点工作。 这阵子的确有些忙,除了P&P国内分部的事,临近年底,行止的各项事务也很繁复,加班又变成了家常便饭。 忙起来一时没顾得上看手机,以至于他处理完所有工作的时候,距离手机上季微辞发来消息已经过去快半个小时了。 简单的一个问句:“下班了吗?” 沈予栖直接打视频过去。 季微辞那边过了一会儿才接通。 “在加班,刚才没看手机。”沈予栖语带歉意地开口。 季微辞很淡地笑了下,说:“嗯,我想也是。” 沈予栖将手机靠着桌面上的摆件立在桌角,一边等电脑关机一边整理桌面,“已经结束了,半小时到家,今天想吃什么?” 没有听到回应,他看向手机,网络似乎有些卡顿,给屏幕里的季微辞带上几分失真感,鼻尖红红的,依稀能看到额前的发丝微晃着,像是被风吹动的。 沈予栖心中一动,问:“你在哪?” 额前一缕稍长的头发被风吹得戳进眼睛里,季微辞眨眨眼,用手指拨开,向来平静冷质的声音带上几分不自然的犹豫。 “……在律所楼下。” 即便有所猜想,沈予栖还是有一瞬间的怔愣。 他就这么定定地看了屏幕中的人几秒,而后起身拿上手机就往外走,再开口的语速都变快了不少:“等我三分钟。” 季微辞点点头,想说不要着急,他在这又不会走,然而视频通话已经因为对方信号不佳而自动挂断。 应该是进电梯了。看一眼时间,上面的数字一动不动,才过去不到一分钟。 他垂着头,出神地盯着手机,不知在想些什么,直到沈予栖的声音从头顶传来才将他拉回神。 “等多久了?”沈予栖最后几步是跑来的,声音不那么稳。 他今天上午外出见客户,所以即便快要进入深冬还是穿了西装。深灰色法兰绒四件套,黑色长风衣套在最外面,丝毫不显得臃肿,反而格外修长挺拔。 季微辞摇摇头,“没有很久。” 灯光下,沈予栖看到他被风吹得有些泛红的耳朵和鼻尖,想摸摸他的脸或者手看看冷不冷,却在抬手前下意识环视四周。 过了下班高峰期,准点下班的早就离开了,加班的又没这么快走,所以此时写字楼下冷冷清清的,其实没什么人。 他当然不在乎别人的目光,但要保护好季微辞,谨慎小心一点总是没错的。 季微辞不知道沈予栖的心理活动,目光落在对方因为跑动而歪了一些的领带上,一时“强迫症”发作,没忍住上前一步,抬手为他整理。 这是一个明显短于普通社交距离的距离,虽然也不算太亲密,但发生在两个成年男人之间,还是有些引人注目的。 更何况他们本来就是很显眼的存在。 季微辞也不知是不在意还是无所觉,总之就这么做了。 沈予栖有些僵硬地站在原地,目光落在身前人柔顺的发顶上,任由施为,一时没说话。 整理完,季微辞退开半步,满意地点点头,这才看向沈予栖,而后就撞进对方有些复杂的眼神里。 “怎么了?”他毫无所觉地问。 写字楼里亮白的灯光透过玻璃照射到外面时变得柔和了不少,映照在季微辞的白皙的脸上,干干净净的,眼睛格外清亮。 沈予栖看着他,突然轻笑一声,摇摇头,将他垂在身侧的手拉过来拢在掌心里。 手果然是冰凉的。 “我没回消息,也不知道打电话。”他敛去笑意,沉着声音,带几分亲近的数落,又说,“怎么突然过来了?” 沈予栖的手干燥温暖,被包裹住的感觉格外令人心安,季微辞任由他暖完一只手后又去暖另一只。 “怕你在开会或者有什么重要工作。”他诚实地说。 沈予栖皱了皱眉,想纠正这个错误认知,却听季微辞接着回答了下一个问题: “没什么,就是想快点见到你。” “……” 一番话卡在嘴边又顿时哑火,什么也说不出来了。 二人最终决定今天在外面吃饭,顺便在市区逛逛,看看夜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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