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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总是会点这样的小技能。 季微辞新奇地看着长长坠下来的果皮,眼神有点像盯着毛线团垂落毛线的猫。 沈予栖心痒得厉害,还是没忍住捉住他索要了一个吻。 浅浅的苹果清香萦绕在气息交融之间,还没吃已经感受到了甜。 “教你。”沈予栖把水果刀调转方向,刀刃朝着自己,递到季微辞手里,下巴点了点另一只完好无损的苹果。 这可真是一项无聊的技能。 季微辞这么想着,手还是诚实地接过来水果刀。 “刀刃和果皮平行,用拇指慢慢沿着弧度推。”沈予栖耐心讲解。 季微辞满脸严肃,他学得很快,只开头断了一次,又重新开始,就能慢慢削出一整条了。 突然,一阵手机铃声响起,是季微辞的手机。 手机在外衣口袋里,他不方便拿。 沈予栖帮他拿出来,看一眼来电提示,是陈威的电话。 “开免提吧。”季微辞手上,已经挺长的一段果皮从刀刃边垂下来。 沈予栖划下接通,开了免提。 电话接通,没有任何寒暄的话语,陈威沙哑的声音从扬声器里传出来。 “爷爷走了。” 季微辞手一抖,长长的果皮从刀刃处被突然截断,“啪”一声掉在地上。
第68章 遗憾 在这个众人祈愿平安的夜晚,一盏生命之火悄然熄灭。 电话挂断,季微辞还愣着,久久没有作出反应。 沈予栖将落在地上的苹果皮捡起来扔进垃圾桶里,又轻轻覆盖住季微辞冰凉的手,将他手上的刀拿下来,以免他不小心伤到自己。 最后抽两张湿巾,一点一点给他擦干净手。 季微辞感受到沈予栖靠近时身上传来熟悉的、令人心安的温度,稍稍回神。 “我过去一趟。”他抬起头,声音有些涩。 沈予栖摸摸他额前的头发,轻声道:“我送你。” 季微辞想说不用,沈予栖却像早知道他要说什么似的,温和却不容置疑:“你现在开车我不放心,听话。” 削到一半的苹果被搁置在茶台上,已经慢慢氧化,斑斑点点的暗色显现出来。 季微辞不再推辞,点点头,站起身时没由来的有些头晕。 沈予栖眼疾手快地从后面托住他,皱了皱眉,眼中带着忧色,但声音还是一如既往的沉稳可靠:“别急,开车过去也就二十分钟,来得及。” 他有力的手臂环在季微辞腰间,握住他冰凉的手,无形地传递温度和力量,接着说:“去里间换身衣服,先穿我的。” 季微辞今天穿一身亮眼的白,直接这么过去当然不合适,他刚才有点懵了,一时想不到这些细节,随着沈予栖温和又沉稳的声音响在耳边,他的理智也慢慢回笼。 “嗯。”他回握住沈予栖的手,声音恢复往日的冷静。 前半年工作太忙时沈予栖偶尔会在律所过夜,因此这里留有换洗衣物。 沈予栖找出一件款式简单的黑色衬衫和一件双翻领黑色羊绒衫,他这里没有冬天的外套,但他今天正好穿的是黑色大衣,于是直接和季微辞交换。 “出去等你。”他最后说,将衣服放在床上,走过来摸了摸季微辞的耳朵才出门。 季微辞抱着沈予栖的外套,上面还残留着沈予栖身上的味道,淡淡的柑橘香,很好闻,是令人不自觉心安的味道。 门外,沈予栖已经拿好车钥匙,随时可以出发。 他看到休息室的门打开,季微辞全身都穿着他的衣服,一时也有些发愣,又很快甩去所有杂念。 季微辞换了一身黑,给他本就冷淡的气场添几分凛冽的肃杀,黑色高领衬得他脖子和脸颊的皮肤更加苍白,人也更单薄了似的。 沈予栖想起那个暴雨倾盆的下午,孤身走进雨里的少年。 那次他只能远远看着,而现在终于可以陪在他身边。 二十多分钟的车程,沈予栖不到二十分钟就开到了。 他也跟着下车,走过去用力抱了一下季微辞,嘴唇贴在他耳边,声音低缓:“我就在这。” 季微辞侧脸贴着他温热的脖颈,点头时轻轻蹭动。 自从那次得知陈老生病住院后,季微辞隔几天就会来医院看看他。 但陈老清醒的时间很短,大部分时候都在昏睡中,每个人都已经做好了心理准备去面对最坏的结果,可人面对生死总会心存几分侥幸。 病房里已经站满了人,隐隐有抽泣声传出。 陈威站在陈老床边,看到季微辞走进来,弯下腰在老人耳边说:“爷爷,微辞来了。” 老人安静地躺在床上,面容平和安宁,像是睡着了。 季微辞眼眶发涩,在心里默念了两句悼词,又轻声对陈威说:“节哀。” 而后沉默地退到旁边,隐在人群中。 不断有新的人进来与陈老道别,很快病房里就站不下了,有一部分先来的人退到走廊上。 季微辞辈分小,想主动退出去,却被陈威阻止,将他拉到身边站着。 房间里没见过季微辞的便都知道,这个年轻人是陈老认定的关系亲近的小辈,可以和亲孙子并肩。 结束最后的道别,推车轮子沉闷的滚动声在一片凝滞得化不开的沉默中响起,季微辞跟着陈威去和医院及殡葬机构办遗体交接的手续。 “爷爷走的时候没什么遗憾。” 陈威突然看向季微辞,说:“他这辈子为数不多耿耿于怀的事,就是褚姐和季哥的意外,这个心结在他见到你后也解开了。” 季微辞一直觉得是陈老为他揭开尘封多年的真相,解开与父母死因有关的心结,殊不知对于陈老来说,能看到褚清和季衡知的孩子健康平安长大,甚至继承父母的遗志,这也是莫大的安慰。 除了亲属,来见陈老最后一面的人陆陆续续也都离开了,季微辞陪陈威办交接,也留到了最后。 时间不早,陈威让季微辞先回去休息,一路将他送到电梯前。 “有什么事随时找我。”季微辞说。 陈威努力扯了扯嘴角,扯出一个微笑,点头应好。 季微辞看着关上的电梯门,心里闷闷的,不太舒服,他在这一刻特别深刻地意识到自己变了。 这段时间发生了太多事,他好像变得脆弱了,变得情绪更容易被牵动,变得会被感性占据思维的上风。 痛、分别,爱、依赖,它们是相伴相生的关系。 这是好的转变吗? 他不知道。 电梯门开,季微辞走出来,慢慢往医院外走。 而后他看到了站在路灯下的沈予栖。 昏黄的路灯将沈予栖全身拢上一层薄薄的光晕,在冬日的夜色里显得暖融融的。 沈予栖向他张开手,声音温柔得仿佛能化进夜色:“抱抱。” 季微辞走向他,想:幼稚,对小孩子才这么说话。 下一秒整个人卸力,撞进了沈予栖怀里。 沈予栖稳稳接住,收紧手臂,结结实实地拥抱住他。 被熟悉的味道和温度笼罩,季微辞飘忽不定的心终于重新落入胸腔。 无论如何,有人会接住他。 他再也不是孤身一人了。 病房窗边,陈威看着楼下紧紧相拥的两个人,心头巨震。 他安排好所有事,独自一人回到空荡荡的病房收拾东西,拉开窗帘时下意识往外看,就看到了这一幕。 即便只是远远看着,也不难分辨出与季微辞亲密拥抱的是个男人。 门外传来声音,似乎是有人要进来,陈威下意识拉紧了窗帘,牢牢掩盖住他看到的一切。 - 回家后,沈予栖不放心季微辞,没回对面。 他们不是第一次同床,但如今关系不一样,总会有些别的意味。 然而沈予栖只是规规矩矩地从背后抱着他,什么都没做。 季微辞安静地侧躺着,呼吸均匀,像是睡着了,然而片刻后,他突然动了动,翻身面向沈予栖。 沈予栖摸摸他的脸,低声问:“睡不着?” “嗯。”季微辞声音轻轻的。 陈老并不是突然离世,明明早就有心理准备的,就连陈老自己也知道大限将至,比任何人都平和地面对死亡的来临。 可当这一刻真正来临的时候,才发现再多的预设和准备都是无用的。 在生死面前人力是那么渺小,能做的唯有珍惜当下,不留遗憾。 季微辞与陈老的最后一次对话发生在三天前,老人靠在床边,问他现在身边有没有人相陪。 不知是不是因为季微辞和褚清的性格实在是很像,又有那样的童年经历,老人害怕他始终独身一人,担心他孤独。 “有,他是很好的人。”季微辞坐在床边,对着老人露出一个浅淡又平和的笑,声音轻缓,“您放心。” 陈老被病痛折磨得毫无血色的面容似乎舒展了些,嘴里一个劲儿地说着:“好、好。” 季微辞靠近了一些,额头轻抵着沈予栖的胸口。 “沈予栖。” “嗯?” 季微辞又沉默了一会儿,才再次开口:“我们不要留下什么遗憾。” 命运无常,能这样在一起是很不容易的事。 他很少说这样绝对感性的话,这种跟随情绪去表达的方式对他来说很陌生。 这种感觉并不差,好像封闭许久的开关被打通一个开口,有什么东西正缓缓流淌出来。 沈予栖搂紧季微辞,低头亲吻他的发顶,低声回答,或者说是承诺:“好。” 等怀中人呼吸平缓,确认睡着了,沈予栖才稍稍放开他一些,在黑暗中凝视他安静的睡颜。 窗帘拉得严实,一点光也没能透进来,其实看不太真切。 但他哪怕是闭着眼,也能完完整整地勾勒出季微辞的面容。 其实今晚把季微辞送到医院后,沈予栖收到了Fraser发来的信息。 Fraser:你这家伙命真好啊! Fraser:我问季,你是怎么追到他的,你知道他怎么回答的吗? 沈予栖看完消息,直接给Fraser打了电话过去。 Fraser秒接电话,似乎对于他的急切来电一点都不意外。 他得意地哼哼几声,“感谢我吧Ethan,为了你我也真是够操碎了心。” “他说,比起‘追’,是你教会了他什么是爱,除了你,他没有喜欢过任何人,对他来说,这种感受完完全全独属于你。” 听着手机里Fraser复述出的话语,沈予栖心里汹涌地泛着热,那是一种很复杂的感受,先是嗓子眼被堵住一般的酸涩,而后整颗心都被带着甜意的暖流包裹。 他几乎能想象出季微辞说出这些话的样子,一定是平静但认真的,眼睛格外清亮,纯粹又坦荡。 黑暗中,他伸出指尖,准确地描过季微辞的眉眼、鼻梁、嘴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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