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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者与死者哪个更幸运、哪个更不幸,谁又能说得清楚呢? 沈予栖停完车,抱着两束花走进来,就看到季微辞坐在休息区正低着头,手上不知捣鼓着什么东西。 他走过去,将花放到旁边的空位上,伸出手捏捏季微辞的脖颈,手指在对方低头时突出来的那块颈椎骨上轻轻揉了两下,引得他缩了缩脖子,抬头轻飘飘地往上瞪一眼。 沈予栖笑笑,在他身边坐下,才看清楚原来他是在折纸。 季微辞似乎是在某一步卡住了,试了几次都觉得不对,但他很有耐心,又全部拆开,重新开始。 “这里折完之后要拉开,往反面翻折。”沈予栖看了一会儿,突然开口道。 季微辞指尖微顿,盯着手上在下一步卡了很久的半成品折纸兔子,眨了眨眼,按照沈予栖说的做,果真和记忆中有些断线的步骤对上了。 接下来的记忆还算清晰,他接着往下折,偶尔有忘记的地方,沈予栖都能立刻提醒,仿佛对于每个步骤都烂熟于心。 最终一只栩栩如生的折纸兔子诞生于他的指尖。 季微辞将折纸兔子放在手心,抬起头,看沈予栖的目光带上些惊讶。 这个纸兔子的折法是很小的时候褚清教他的,不是流传最广的头和身体合在一起,看起来圆滚滚的那种折法,而是头是头,身子是身子,有前腿后腿和尾巴的折法,更生动逼真。 实在是过去太多年,他也有些忘了,所以折得磕磕绊绊。 可是这个折法沈予栖是怎么知道的? 沈予栖看出他的惊讶,也没想隐瞒前因后果,说:“以前你送过我一只这种折法的兔子。” 见季微辞还是没想起来,他又提醒道:“你放到六月的围兜里给我的,忘了?” 记忆回溯,季微辞这才想起,九年前在河堤边,他的确折了一只兔子回给送他纸条的人。 原来是那时候的事。 “想起来了。”季微辞说着,垂眼看了看手上的兔子。 可那是个成品。 这种纸兔子的折法不知道是不是褚清改良过,很复杂,网上也查不到教程。 沈予栖是怎么只凭借一个成品就学会折法的? 不等他提问,沈予栖就主动为他解答,“我把它拆开,再试着还原,就学会了。” 听起来好像很轻松,但季微辞知道这绝不是容易的事,从后往前倒推步骤,一步一步试着还原,需要很多耐心慢慢去试错,可能许多无数次才能得到一个正确的步骤。 见季微辞那双清透的眼睛直直地看着自己,沈予栖也忍不住有点耳根发烫,觉得公共场合不能被这么看下去,容易出事,于是伸手过去想捂住他的眼睛。 然而手刚伸出去,就被季微辞截住了。 季微辞拉过沈予栖的手,低头轻轻吻了吻他的指尖。 晨光从旁边的窗户中倾泻进来,刚好照映在他静谧又专注的面容上,微微垂着的睫毛在眼下投射出一片扇形的阴影。 沈予栖看见那一小片温柔的阴影动了动,紧接着就对上季微辞带着清浅笑意的眼睛。 这一刻,他只觉得读过的所有诗词歌赋、经史子集,无数传达幸福和喜悦的形容词都不足以表达此刻的心情。 全世界除了眼前人都失去颜色,只剩满腔的温热在胸口翻涌。 “先生,登记完了,请取回您的证件。” 工作人员的声音突兀地响起来。 季微辞应一声,将手中的折纸兔子藏在其中一束三角梅里,又拿出另一半纸,递给沈予栖,嘱咐道:“再折一只的任务就交给你了。” 沈予栖如梦初醒般回过神,深深地看季微辞一眼,才接过纸张,听话地开始折兔子。 工作人员将证件和资料交还给季微辞,又去取了两个防潮盒,当着季微辞的面仔仔细细地装起来,封好口,放进对应的储物柜里, 他做完这一切才客气地说道:“等年后开工,我们会第一时间帮您把东西放进去。请您放心,我们有非常严格和完善的流程,一定会妥善对待。” 季微辞轻轻颔首,“谢谢。” 沈予栖已经在这段时间里折好了兔子,学着季微辞刚才那样,将兔子放进另一束三角梅中。 两只白色的折纸兔子藏在嫣红的花束里,看着有些童趣。季微辞走回来,看到这一幕忍不住笑了笑,拿出手机拍了张照片。 接着一人抱着一束花往墓园里面走。 墓园的管理与服务不错,定期会有人清理打扫。 褚清和季衡知的墓紧挨着,上面的篆刻的碑文过了多年也依然清晰可辨。 墓碑很干净,没有积攒什么灰尘。但季微辞还是用带来的干布浸了水,仔细地将两块碑擦了一遍。 沈予栖安静地陪在旁边,为他拿东西和递水。 等做完这一切,两人才把手上的两束三角梅分别放在褚清和季衡知的墓前。 玫红色的花朵在青灰色石碑的映衬下显得更加艳丽。 他们为事业隐匿低调了大半生,可他们的贡献与牺牲,本就应该用最艳丽、最有生命力的花来祭奠。 季微辞不是擅言辞的人,这种时候通常不知道说什么,只是言简意赅地说:“你们留下的那些话我听到了。” 他顿住,声音低了些,“虽然迟了很多年。” 一阵风拂过,碑前的花瓣被风吹得颤抖不止。 三角梅是一种很容易从花枝上脱落的花,但很奇怪的,这阵风没有带走任何一朵花瓣。 温柔的,像是为了表明有谁轻轻来过。 发梢也被吹动,季微辞握住了身边人的手。 这种时候或许适合说很多话。 “我很好。”但他最终只是平静地说。 季微辞的手有些凉,沈予栖反将他的手包裹住,他本想对褚清和季衡知做一些“会好好照顾他”诸如此类的承诺,可现在却觉得什么都不用说了。 他只在心里说:“我会尽己所能,把所有缺失爱都补给他。” 从墓园离开后,他们一路畅通无阻地下山,到市区才热闹起来,在快到家时接到了陆怀昭的电话。 “你爸的合作商新开了家温泉山庄,要不要带微辞过去玩?”陆怀昭在电话里问,“你们工作都那么忙,好不容易回来一趟,多放松一下。” 手机在车里开着公放,沈予栖把询问的目光投向季微辞。 季微辞当然听从安排,点点头。 沈予栖便答应下来。 “我和你爸之前去过,这次就不去了。你们俩去玩吧,待会儿把位置发给你。”陆怀昭又说。 沈予栖顿了顿,才开口:“好。”
第84章 山庄 他们都是行动力很强的人,在家简单收拾了点行李,安顿好六月,下午就开车去温泉山庄。 上车沈予栖查了一下导航,过去那边大概一个多小时的车程,到的时候临近晚饭点。 “可以睡会儿,到了我叫你。”沈予栖说。 季微辞昨晚的确有些没睡好。 本来就守岁到了零点之后,这回他是在自己房间睡的,一个人反而有些失眠,直到后半夜才睡着。墓园在郊区,他们今天也是早早起床过去,睡眠时间满打满算可能才三四个小时。 他轻轻“嗯”一声,原本也不是很有困意,但沈予栖开车太稳,车里的温度湿度太舒适,不知不觉真的有睡意涌上来,眼皮也逐渐变得沉重起来。 沈予栖中途在等红灯时偏头看一眼,就看到季微辞微微将头偏向车窗的方向,浓黑的睫毛垂下来,呼吸很平稳。 他眼神不自觉柔和下来,将上车后自动打开的音乐关掉,又把副驾的座椅靠背往下调了一些。 快到目的地的时候季微辞就自己醒了,看一眼窗外,转头问:“快到了吗?” 他的右脸上被压出一道浅浅的红印,一向清冷的眉眼此时因为刚睡醒,有几分还未散去的懵懂。 沈予栖看过去,被这毫无防备的样子可爱到,没忍住笑了笑,“嗯,到了。” 因为提前知会过,到了温泉山庄门口后有专门的管家接待,沈予栖把车钥匙交给山庄的侍应生去泊车,两人一起坐着摆渡车穿过郁郁葱葱的竹林,进到山庄深处。 这个温泉山庄的定位是有疗养性质的度假地,规划做得不错,明明还在城市里却有一种隐匿山林、无限贴近自然的感觉。 这个整个园区分为酒店区和别墅区,他们要去的别墅区都带有温泉私汤,隐私性很好。 “还困吗?要不要先补个觉?”沈予栖伸出手轻轻扳过季微辞的脸,蹭了蹭他脸上那一小片还未散去的红印,柔声问。 “不用。”季微辞摇摇头,虽然昨天晚上的确没怎么睡好,但是也不到要补觉的地步。 他的脸颊被沈予栖干燥温暖的手掌贴着,摇头时好像主动在蹭对方的手心。 沈予栖眼神暗了几分,手心发痒,心里更是痒得厉害,他不好做什么,只能用手指力道不算轻地按揉了一下他的嘴唇,揉出几分红红的艳色,又很快消散了。 季微辞不知道他为什么突然这样,抿起唇带着点谴责看着他。 沈予栖笑了,这才收回手。 前面的管家并没有对于他们的亲密行为有任何特殊反应,仿佛早已见怪不怪,一边稳稳当当地开着摆渡车,一边为他们介绍了一些山庄里专门放松疗愈的体验项目。 季微辞第一次来这样的地方,听着关于“冥想”“颂钵”“音疗”一类疗愈项目的介绍,觉得很新鲜,像学习新知识一样听得入神。 为他们预留的别墅在整个园区最里面,藏在青翠欲滴的竹林之间。 温泉就在后院,半露天的空间坚固观赏性和隐私性,三面青瓦围墙,顶部没有封闭和遮盖,让人在泡温泉时可以看到松竹环绕映衬着天空的样子,很是漂亮。 旁边则是一整面落地窗连接着一楼的主卧。 管家尽职尽责地介绍一圈,留下联系方式后就很有眼力见地脚底抹油,离开了。 沈予栖看着半露天的温泉和那面大落地窗,有些失笑。 季微辞浑然未觉,走到落地窗前,看温泉往上蒸腾的热气,听到身后有脚步声靠近,转过身时猝不及防地被抵在了玻璃上。 他后背抵着落地窗,不明所以地眨眨眼,刚想开口问怎么了,就听沈予栖的声音先响起,问他:“这里怎么样?” 环境优美、服务到位,季微辞如实回答:“挺好的。” “嗯。”沈予栖意味不明地笑了声,接着说出憋了一路的话,“想亲你。” 季微辞:“……”亲就亲,专门说出来是为了显得有礼貌一些吗? 然而事实证明这个人也并不是多有礼貌,知会了这么一声后吻就落了下来。 季微辞配合地微微张开唇,任由这个吻由浅入深、攻城略地,直到呼吸变得不再均匀、眼睛也有些潮湿了才终于被放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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