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徐望舒被汤靳明示好又威胁的方式吓晕,大学生怎么遇到过这种社会“流氓”,这很明显就是社会人士在用权利明目张胆地压迫! 她双手搭在膝盖,手机放在腿面,低头看着沈续的手机,再抬头无助地望向对面的急救医生。 中年医生明显不愿多事,指了指沈续,抱歉地笑笑。 然而沈续保持清醒就已经用尽全身力气,何况他这会肾上腺素已经降下去了,腿部的外伤疼得他眼冒金星,只想熬过检查,看看能不能商量着来一针麻醉,让自己略微好受点。 但汤靳明的电话没挂这件事他还记得。 他气若游丝地将头摆到救助自己的徐望舒这边,刚张嘴眼泪便不受控制地源源不断地流了出来。 徐望舒手忙脚乱地从包里掏出纸巾为他擦拭,有点着急:“怎么了,是哪里开始疼了吗。” “没有……” 沈续根本分不清身体哪处在叫嚣,因为他五脏六腑一块疼到爆炸。 “拜托您,拜托您给杨齐生打个电话,告诉他我车祸的事情。” 徐望舒点点头,带着手机凑到沈续脸旁:“你可以小一点声音说话,比较省力。我找到杨齐生了,需要对他说什么吗。” 沈续只有用气声发音的体力了,他直目斜侧方的急救箱:“我还有手术……下周的手术。” 无论伤成什么样,下周铁定不能上台子。沈续也担心自己待会情况恶化,可能会直接被送进手术室,人进了手术室什么时候出来,怎样出来就不由病人控制。 至少在他还能安排事情之前,提早把手头的活分配好。 话音刚落,那头的汤靳明忍不住笑了,很冰冷。 “这就是你的遗言?” “真敬业。”
第20章 导诊单 怎么下救护车,安排了什么检查流程,入住VIP病房的时间是几点,这已经不是沈续能够再控制的事情。 就像他无法确保自己每次购买的咖啡豆风味都符合自己心意一样。医生进急诊也跟普通患者没什么区别,人躺在病床上只有被摆弄的无助。 不过好消息是沈续完美地跳过了这个阶段。 坏消息是,本不该睡着的他,在抵达医院的中途猛地晕过去了。 “你怎么还在这,没有自己的事要做吗。”沈续的腿被高高吊起,明明也没打石膏,绷带缠得像是半身不遂。 从他睁眼汤靳明就在这,目前为止已经一动不动保持那个姿势两三个小时,也不知道在看什么,反反复复嘴里念叨他根本听不懂的法文。 汤靳明翻了页书,用记号笔在打印好的资料里勾勾画画,摘掉半边耳机道:“看来麻药劲是过了。” “想吃什么?我叫人去买。” 沈续下逐客令:“办公可以回办公室。” 刚才护工也已经来过了,沈续现在并不缺照顾,况且汤靳明也不是伺候人的性格。 汤靳明啪地将笔盖合起,笔身绕着手指转了个漂亮的弧线,他勾唇对沈续笑道:“谁说我在办公。” 说着,他起身优哉游哉地走到沈续面前,单手插兜,将打印件内容展示给沈续。 “我明明是在学习。” 男人刻意俯身贴近沈续,明摆着欺负沈续躺在病床上根本动弹不了。 汤靳明连按几次手机音量键,而后摘掉蓝牙耳机放在沈续枕边:“听吗。” 沈续懒得搭理他,这种人就是对他人的反应越强烈越兴奋,必须得冷处理才有可能最快结束。 冰冷的机械并不会因情况的变化或者停止而机智地选择消停。几秒后,耳机内传来一连串极其优雅又公式化的标准法语对话。 比起正常沟通交流,或者是什么电影有声阅读,这更像是标准的听力测试。 “这次还听得懂吗。” 汤靳明似笑非笑,顺势坐在他床头,捻起耳机重新塞进耳中。 病床一角塌陷,汤靳明压住了被子,沈续怎么看怎么觉得不顺眼,用尽全身力气拽了三四次,终于停下说:“很可惜,这次你得花钱找外教了。” “原本是想找外教的,但卡里的钱刚刚为了给你交治疗费和封口费全部花完了。”汤靳明摊开手略显无奈,并拍拍沈续的枕头:“医保报销部分需要用你的身份证,” “发票单据都垫在枕头底下了,记得申请填报。” 话说出口,不待沈续嘲讽,汤靳明自己都笑了,无奈道:“好歹也是保住你面子的人,无论如何也得对救命恩人露个笑脸吧。” 沈续有求必应:“你给了她多少钱,待会打给你。” 汤靳明:“沈矔每年都会给汤连擎一大笔公关费,从那个里扣就行。父子两怎么分彼此?羊毛出在羊身上。” 沈续皱眉,忽然明白自己再次见到汤靳明后那莫名其妙的烦躁究竟是怎么来的了。 比起当年那个怀抱着刑法,理想是将所有罪犯交给法律和社会公正去审判的汤靳明。现在的汤律师明显更像是背弃初心与理想,甘愿折服权力与金钱的忠诚信徒。 开口闭口都是钱,提及封口恐怕也是为了沈矔的面子。 汤靳明进入沈家后不久,沈矔带他出席活动,表现出极其喜欢汤靳明这个学生态度。 但却很少真正地去教他什么。 汤靳明作为沈矔的学生,最不重要的就是学习。 他更像是连接汤家与沈家的一条索道,现在汤沈两家的利益链已经打通了,封闭的高山通了高铁,沈矔当然无需在意汤靳明,只要维护好汤连擎这个终点站即可。 “所以他们的生意你也一清二楚?”沈续反问。 汤靳明一眨不眨地看着沈续,瞳孔倒映着沈续苍白的面庞,却没什么特别的感情,只是为“看”这个简单的动作而服务:“你最近有惹什么人吗?” “什么?” “没什么。”汤靳明收回目光,离开病床,走到茶几旁,将学习资料全部丢进垃圾桶。 连带着那支记号笔。 他倏而转身:“没伤到骨头,缝合也用的是美容针,留不了疤。” “最近这几天不要出门了,警方会随时来找你笔录。” “对了,梁管家最近还在你家吗。” 沈续摇头:“他被解雇了。” 汤靳明闻言扬了扬眉,淡道:“我还有事要办,先回律所,明天早上再来看你。护工是管宗勤找的,不关沈矔的事。” 管宗勤? 沈续再次愣住。 怎么又扯到了管宗勤!? 如果人是管宗勤派来的,那么施妩也……见汤靳明要走,沈续连忙问道:“母亲她知道吗。” “不知道。” 室内光线昏暗,是最好休息的环境。汤靳明正好关掉落地灯,他站在阴影里,衬得流畅的五官轮廓更深刻。 男人语调沉沉,声线仿佛蒙上一层难以捉摸的雾色:“放心,这次真没骗你。” “钱走的是我的私人账户,半个小时前管宗勤已经垫付了。” “不过说实话,刚才你在救护车上的发言真是令我刮目相看。” 沈续抿唇,自己说过的话当然记得。 他让杨齐生安排手术。 汤靳明的话没讲尽,他原地停留了几十秒,却又给沈续某种好像什么都说了的错觉。 这种感觉是沈续从来没在汤靳明身上感受过的。 或者说从此刻起,他真的带入了汤靳明是律师的身份。 从事故发生后的应对,还是后续处理办法,汤靳明的所有动作都无可指摘。 这就是个成年人在面对突发状况后,凭借经验迅速做出裁决的果断。 他付了封口费保证事件不会外传,也通知了管宗勤,算是与家属也打过招呼。 更停留至沈续清醒,让沈续第一时间了解现状的知情权。 成熟地令沈续感到陌生。 “我需要付委托费吗。”沈续憋了半天,挑了个最不重要的。 汤靳明单手挂着西装外套,衬衫袖口被他挽至肘部:“我说过,我的咨询费很贵。” 沈续喉头滚动,藏在被子里手指不自然地蜷起来,缓缓道:“我付得起。” “按分记录,每分钟五万计费。委托费百万起,上不封顶。” 价格不合理,这是在拒绝他。 沈续也给自己找台阶,于是手动降下病床高度,整个人埋进枕头里,用背面对汤靳明。 “一台手术医院才给两百块。” “管宗勤喜欢付钱,那就让他付吧。” 其实是个人都知道沈续根本不用本职工作赚钱,他出生起就得到了公司股份,以及家族信托,后来施妩更是将名下的大部分财产转移给了沈续。 对于沈续而言,做医生更像是社会化的过程。 汤靳明猜到沈续会这么决定,闻言也点点头莞尔道:“行,明天见。” 脚步声逐渐消失,室内再度安静,只是这次好像多了几分莫名的空旷。 半晌,沈续躺得半边手臂都要被压麻了,才从被子里爬起,单腿跳着来到汤靳明刚才停留的地方,捡起垃圾桶里的法语资料。 纸页有新鲜的油墨味,应该是汤靳明来之后等待他清醒时临时用来消遣的。 汤靳明的能力在沈续这里始终成谜,无论是他的精力还是学习方式,像是永动机,根本没有熄火的时候。 小时候学英语是这样,大学又觉得俄文有趣。他用手机翻译了下这份资料,竟然已经是进阶版的听力了。 打印件一共十页,沈续挨个往后翻,直至倒数第二页停下。 [江城大学二医院导诊单] 这是什么? 沈续接着往下看,在姓名那栏找到了汤靳明三个字。 就诊日期是一个月前,而科室是…… 精神科门诊。 最后一栏的诊断却被记号笔反复涂黑,甚至能够感受到汤靳明看到这张单据的情绪。 指腹扫过被笔尖戳破的洞,沈续一瘸一拐地打开落地灯,仰头将纸面对准光源,勉强辨认其中被遮挡的文字:创伤后应激障碍。 汤靳明?创伤后应激障碍? 沈续以为自己看错,脸几乎贴近纸面,以至看得太久,对这几个字产生了短暂的识别困难。 唯一能让沈续想到创伤的,应该是宁心刚去世那阵子。汤连擎虽然对汤靳明没现在这么看重,但也派了心理医生干预,后来更是沈矔直接接手。 沈矔在做神经外科的工作的同时,也辅修了心理学,最知道该怎么缓解患者的不适。 沈续放学回家,经常能看到汤靳明坐在花园里跟沈矔谈心。 沈矔很注重家庭成员的健康,每年都会安排所有人体检。汤靳明的精神状况一直很健康,没有任何问题。 难道是分手后的三年里有了什么变故? 沈续沉默好一会,打开手机拨通杨齐生的号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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