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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沈老师,我在食堂,吃完饭就过来,五分钟!”方榴回得很快。 沈续又将方榴的手机号码发给汤靳明,盯着聊天界面许久,汤靳明都没理他。 此人行动力还是如此过人,大概已经在路上了,开车不方便回复。 不过已经安排好,沈续倒也没那么在意他有没有立即看消息。 医院的规章制度是手术开始时间即刀碰皮。据说之前有过患者麻醉了,主刀还没到的重大事故,因此着重更改了手术室行为规范,所有主刀必须在手术开始前二十分钟进行准备工作。 文件并非正式提交版本,但如汤靳明所说,这是属于律所与委托人的机密。 沈续找了个档案袋,重新包装快件,让它在表面上没那么容易看得出内容物。 他和汤靳明是不愉快,但将情绪带到工作里,就是很不成熟的表现。 既然没有什么利益牵扯,在这种地方使绊子沈续还真不大看得上。 医院见惯人情冷暖,何况是医疗事故,患者家属一定心痛地快要死掉,作为医生能帮助的终究有限。 手术预计三小时,本可以按时下班,但急诊那边临时送了患者过来,沈续再从手术室里出来,外边的天已经全黑了。 正常人一动不动地在椅子上坐几个小时都够呛,何况沈续带伤手术,升降椅也没个靠背。 麻醉师正好也要下班,顺路推他回科室,半道遇上值班的杨齐生,沈续便被丝滑地转交给本科室同事。 他揉揉腿肚抱歉道:“辛苦你带我回办公室了。” 杨齐生有点心疼:“您这就该多休息几天,哪有周末出车祸,工作日就来上台子的啊。” “因为他小脑和大脑不同步。” 这声不是沈续出的,来自病区走廊深处靠窗的位置。 沈续循声望去,隐约看到个挺括的身影:“……” 为节电,入夜后病区的灯分两次关闭,在保证日常工作的情况下,会先熄灭走廊尽头靠近安全通道的那部分。 也是避免半夜有患者家属偷偷跑去吸烟,毕竟火光明显,护士能第一时间制止。 “有解酒针吗。”男人沉声道。 杨齐生动了,但下一秒被沈续按住。杨齐生以为是哪个打算发疯的患者家属,立即低声:“沈教授,要不要叫保卫科。” 沈续摇摇头:“这个人我认识,你回去吧。” “可是他——” 杨齐生犹豫间,男人已一步步地走向他们,他手臂还夹着份褐色牛皮纸档案袋。 汤靳明在距离沈续两三米的地方站定,头顶的灯光衬得他皮肤森白,半边表情也被明暗的交界融化。整个人的气势仍旧凛冽,甚至让本就空调开得充足的病区显得更像冰窟。 汤靳明望着沈续,没什么情绪:“我问了很多医生,他们都不愿意开解酒针。” “如果是我,我也不会开单子给你。”这么近沈续都没闻到酒气,可见汤靳明摄入得并不多。 所以他是什么时候喝的? 午后有开车,那就是抵达医院之后。 杨齐生的眼睛在两人身上转了好几个圈,最终还是听从沈续,打了个招呼一步三回头地离开了。 目送杨齐生走入办公室,沈续才再度道:“这么闲么?” “没你忙。”汤靳明抬脚来到沈续面前,单手搭在轮椅一侧,四下无人,他碰了碰沈续的腿。 凑得近了,沈续终于闻到一股极其寡淡的红酒的醇厚气息。 他嫌弃地开口说:“你这点酒精含量出去吹个风就散了,去急诊开针的都是酗酒致命的患者。” “我以为有熟人在医院,做什么都会更方便点。” 沈续吊着眼皮,有点无奈道:“我们很熟吗。” “送你回家。”汤靳明压根没理沈续,自言自语道。 “有司机吗。” “当然。” 汤靳明推沈续的速度很慢,从简单的对话中沈续判断他根本没醉。 他对他的酒量有很清醒的认知。 汤靳明天生酒量就很好,是那种天选做老板的料子。 高精力,身体代谢强大,别人红白混着喝几杯早就倒了,汤靳明出去吐过后吹吹风抽支烟,回来还能再绕着饭局喝几圈。 凌晨六点回家,八点照样出现在律所处理业务。 进入轿厢,沈续看着数字逐层递减,随口道:“今年有体检吗。” “嗯。”汤靳明发了个含混的声。 沈续一听就知道他在糊弄:“祝仁德全家体检,母亲闲杂还在科室病区里躺着等排手术。劝你有空也去做个全身体检。” 汤靳明仰头,不知道在看哪里,感叹道:“很贵。” 又不是没钱,怎么做个检查还抠抠搜搜。 “医院每年分给医生的免费体检名额还有,把我的给你。” “不,我指的是我的时间很贵。”没空分给小小体检。 沈续:“……” 合着他的建议都是多余,单纯是汤大律师视时间如金钱。 之前见过的那个秘书在停车场等待,沈续甚至连地址都不必报,待反应过来的时候,汤靳明又站在厨房了。 为什么是又。 沈续艰难地回忆,发现汤靳明的姿势动作都跟前两天没什么区别。 唯一有所变动的,大概是余珂珂捧着一盒蘑菇问汤靳明要不要全部洗掉。 汤靳明正在动手切芦笋,淡道:“只有我吃,没你家老板的份,洗四颗……” “不,六颗,四颗不吉利。” 正好是一人份浓汤的量。 “要做饭就回自家做,别在我这煮。”沈续体感自己这两年的脾气真是好了不少,竟然还能保持平心静气地与强盗沟通。 汤靳明手上动作没停:“我有说要煮浓汤吗?看来沈教授还是没忘了我。” 芦笋,蘑菇,还有摆在案台的面粉和黄油!傻子才看不出他想做什么。 况且汤靳明真的很喜欢浓汤,沈续当年和他同居,几乎顿顿都有浓汤登场。 他也不在乎他占口头便宜,只有小孩才幼稚地对过往念念不忘。 “余珂珂是我的管家。”沈续拔高声音道:“你不能指挥她,去叫你的助理伺候。” 汤靳明放下料理刀,好笑道:“可刚才在停车场,沈教授貌似提到过不喜欢有陌生人进家门,我的助理?这不已经被你拒之门外了吗?” “汤靳明,别太过分。”沈续冷道。 恰巧锅中的水开了,汤靳明将芦笋丢进沸腾的汤锅。他垂目想了想,转身倚在料理台边缘:“今天那份文件你也拆开了。” “按理说我该追究你的法律责任,或者彼此签个保密协议。” 沈续拧眉,不知道汤靳明想做什么。 “但我不想签协议。” 沈续:“告我?” 汤靳明也摇头:“本来就是要征求相关人士的建议,只是没想到专家还没找。” 他摊开手,无奈道:“就有专家误打误撞找上门了。” “沈教授,看过所有内容的你,有没有对这份已经尘封十几年的纠纷感兴趣?” 原来目的在这。 沈续看汤靳明一会,嘴唇有点干燥,说话前他抿了抿:“我拒绝。” 拒绝这种别有用心的设计。 无论是巧合还是意图,他都很讨厌使用这种手段的汤靳明。 “我拒绝。”沈续再度重复。 汤靳明随手关掉燃气:“救人并不只是在医院的手术台上,法律也仍旧能够给予患者第二次新生。” “沈教授,你不觉得自己的拒绝就是在扼杀一条新鲜的生命吗?” “还是说你只是享受手术台上灿烂的光环?” “不过也正常。” “对于你们这种医阀来说,事不关己高高挂起才是保持屹立不倒和优雅的底层逻辑。”
第30章 你疯了吧 沈续被汤靳明骂得哑口无言,沉默的思索许久,最终冲汤靳明伸手:“文件拿来。” 汤靳明空手走到沈续面前:“资料在车里。” “你过来。”沈续又招招手,示意汤靳明再离近一点。 轮椅比沙发高点,但如果要说话,身形高大的人还是得完全俯身。 汤靳明弯腰,下巴微收,抿唇凝视沈续。 “沈续,如果——” 啪!! “疯了吧你。” 沈续面无表情地提着空掉的玻璃杯,杯壁还挂着水渍,里边盛放的凉白开已经完全覆盖在汤靳明那张冷峻的脸中,部分在泼洒的过程中袭击到了沈续自己,膝上的毛毯全湿。 但没关系,因为汤靳明已经湿透了。 这就很好。 发梢,眉间,挺拔的鼻梁,水珠汇聚成涓涓细流,顺着他的骨骼流淌至下巴,深入领口。 “下次浇的就不止是冷水这么简单。” 沈续眉心舒展,仔细地用审视的目光扫过汤靳明全脸,最终在他绷紧的唇角和跳动的太阳穴中,找到汤靳明正在忍耐的证据。 他笑了笑:“好像为别人打官司,你自己没有受利,只是为了公平正义而战似地。” “我是医阀你是什么?” “汤连擎现在都要娶小老婆玩三妻四妾那套,我是医阀你就是上个世纪的封建余孽。” “扼杀生命?灿烂光环?你连商业运作那套底层逻辑都没捋清楚就敢跟我谈条件。” “汤靳明。” 沈续抬起手,抚摸汤靳明的脸:“你和我半斤八两,犯不着互相捅刀子。” “当年香港大搞公摊面积的时候,汤家恨不得把名下揣着房产本的户主连头带尾地生吞,千禧年想方设法增加公摊惹了人命官司,这事全港见报我说得没错吧。我家没道德?我家医疗器械药品研发救过那么多条命,现在你跟我说公平正义。” “汤连擎花在你身上的每分钱,难道你敢保证所有都有正儿八经的出处吗?要不我们一块去提篮桥走圈,看看究竟是我沈家的会计蹲号子,还是你汤家的替死鬼在里边称王称霸。” “你不是很喜欢极限运动吗?下次去百慕大三角还是和索马里海盗对峙?喜马拉雅算什么,无人区探险只是为了你自己的精神刺激而已。见过被六七岁大的小孩硬生生踩出的路吗?几百米高的峭壁,山区里的小孩每天都要踩着一不小心就会跌进山谷的路,每天来回六个小时,只为去附近有学校的村子上学。” “别以为自己过过几天苦日子,真当全世界都欠你的,把还有遮风避雨的老小区当作贫穷的象征。真的很虚伪,汤靳明,你为什么会变得这么虚伪,和那些纨绔一样目中无人。” “老实说,我一点都不在意别人怎么生活,那根本不关我的事。当初因为喜欢你,所以才愿意听你做案情陈述,花时间陪你熬夜,陪你做那些我根本不感兴趣的PPT。”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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