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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好的。”助理带着汤靳明已经签过字,摆在办公桌左侧的文件离开。 助理走后,汤靳明趁当下思路清晰,又坐着一动不动地研究案例许久,直至腹内空空,胃开始报警,他才去冰箱里取冰面包,顺带把私人机从锁着的抽屉里解放出来。 锁屏刚打开,关于沈续的消息便直接弹了出来。 一段简单的文字,最后附带照片。 [汤靳明,这是针孔摄像头吗。] 点击图片,放大。 汤靳明咀嚼冰面包的动作逐渐凝滞,圆形摄像孔明显,确认是针孔摄像头无疑。 这是沈续的吗!? 不,如果是他的他不会这么问。 那么就是别人的! 男人浸染倦意的眼角眉梢瞬间变得凌厉起来。 汤靳明两三口吞掉面包,直接给沈续去了个电话,嘟地一声,那边很快接通。 “你从哪找到的!?”汤靳明开门见山,快步朝办公室外走去。 助理在前台还没走,见自家老板面露不悦,连忙上前问:“汤律。” 汤靳明没得到沈续的回应,将手机从耳旁拿到眼前,确定是接通的,然后又抵着听筒压低声音叫沈续的名字:“沈续,你有没有在听话!” “说话!”他命令道。 …… 那边还是很安静,或者……称得上死寂。
第42章 怎么总是 江城的夜在高档写字楼中,是打工人上报加班申请的流程审批。在川流不息的茫茫车海内,是即将抵达疲惫的彼岸。无数声因暴雨而被围困的车鸣,藏匿许多不耐烦却必须冷静等待的躁动。 大概只有植物在梅雨季占足了便宜,蒙尘的枝叶被每日洗刷,由灰暗的滤镜转而呈现最本质的深幽。 汤靳明开着免提上路,与沈续的通话显示三十分钟的时候,他人还没离开公司这片商区。 红色牧马人车身过于庞大,前进更困难,几乎贴着两边的私家车走。 汤靳明开得很难受。这是律所最初用来上山下乡办公益案子的出差车,从合伙人的地库拖来的,直接折现走公账,以低廉的二手价购入。 合伙人换车也是因为它实在是不适合在城市里活动,虽然红色很拉风,但还是没有轿车开着舒服。 牧马人缓慢地跟着前车向十字路口滑去,等到汤靳明通过的时候,绿灯恰好结束。 又是极其磨人且漫长的等待。 “啧。”汤靳明面无表情地对着方向盘烦躁地拍了一巴掌,而后用余光瞥了眼后视镜。待通行讯号再度亮起,他果断掉转至左车道,重新回到地库,将没开出半公里的牧马人重新封印。 也不知这车之前经历过什么,厢内全是莫名其妙的皮革味,熏得汤靳明头疼。 搭乘十一点停运的地铁末班车,好消息是汤靳明顺利抵达沈续公寓,坏消息是他赶着去地铁站,再回办公室拿伞不现实,这个点除了便利店还开之外,他找不到任何卖伞的地方。 男人只能在无人的街道,昏暗的路灯下冒雨狂奔。 风从眼角的弧度穿过,雨淋漓地占有他。手工牛皮鞋沾水就不能再穿了,但柔软的鞋底足够承受汤靳明的速度,他风一样地,穿梭在地面湿润绽开的雨花中。 待抵达目的地,他被淋得湿透了。 汤靳明熟练地输入密码开锁,看到书房门虚掩着,心稍稍定了点。停在玄关好一会,才脱掉外套与鞋子,光脚接触地板。 不得不说沈续这么多年臭毛病很多,但心思也显而易见的地好猜。 新公寓的密码,汤靳明只试一次就成功打开了。 是沈续的论文登刊日期。 对于沈续而言,最重要的莫过于初次上期刊,那段时间的沈续,兴奋程度空前绝后。请客吃饭都是小事,他甚至给实验室的每个人都准备了礼物,清一色的奢侈品,柜姐开着小面包过来的,摆在会议室的那张三米长的办公桌上,离谱地像是企业年会,抽签奖品大放送。 当时一度令汤靳明怀疑,他再这么疯狂下去,简直可以超过汤家长辈们的八十大寿。 沈续就是这么好猜的人。小时候是,长大了照旧,就算已经成为沈教授,似乎也改不掉性格里的小孩脾气。 汤靳明带着手机,一路冰凉地朝着整间公寓唯一光源的地方快步走去。 他推门,双手插兜,在书房堆满书籍角落中找到沈续,语气自然道:“怎么不接电话。” 深红色的地毯与周围夜色融为一体,沈续双臂环抱膝盖,半张脸埋在臂弯中,闻声缓缓抬头,看到站在门口的汤靳明,眼珠微不可闻地转了转,旋即用手掌撑着地面,挪到背对汤靳明的方向。 汤靳明无声地哽住:“……” 不过既然来了,他就不可能这么轻易地离开。 “法律概念来讲,只有确定偷拍行为侵害他人肖像权,名誉权与隐私权,才能依照法律规定,以民事责任要求对方停止侵害,并消除危险影响。沈续,最近你有得罪什么人吗。” 钢笔就在桌上,汤靳明走到桌旁,简单查看了下装有摄像头的钢笔内部的构造。抬起手机对准摄像头拍照,给祝既北发了条信息。 图片顺利发送,汤靳明盯着聊天界面静了一瞬,反手又拨打祝既北的私人号码。 漫长的忙音后,祝既北带着睡梦中惊醒的迷茫,语气颇为烦躁地骂道:“是不是有病!” 汤靳明开门见山,指挥道:“能看出这种摄像头来自哪吗?” 电话那头的刑侦队长打着哈切,唔了一声:“微型摄像头啊,很常见的款式,扫黄大队那边每个月按筐收。怎么,律所最近改扫黄了吗?” “沈续的房间里有这种东西……” 汤靳明顿了顿,复而回到客厅,故意避开沈续提问道:“如果家里发现一只蟑螂,那么说明整个房间应该已经布满了这种爬虫。” “靠!你要不要这么恶心!”祝既北已经完全清醒了。 汤靳明从兜里掏出烟盒,珐琅的材质在手中散发着冰冷的寒意,打开,他从里头夹了根烟出来。手指反复揉捻烟嘴,直至那里完全散掉。 “前几天你的车被征用了对吧,待会我派人过来接你。” 祝既北可不是汤靳明的员工,怎么会听汤靳明调遣:“你半夜不加班在沈续家,不是我说,你两旧情复燃也犯不着带个电灯泡吧。不对,白天听我爸来电话,原本今得给我奶奶排手术,心外临时出事,所有患者的排期都往后推了几天。据说是心外有医生感染,当日全体与手术室团队有接触的人……哎不对啊,你就在沈续家,问沈主任呗。” 祝既北实在是太聒噪了,汤靳明想要的答案没得到,现在被吵得有点心烦。 他弯腰将烟丢进垃圾桶,又拿起一根新的,正欲打断他,掀起眼皮的瞬间,突然看到散落在吧台的白色颗粒,以及倒扣在地面的状若药瓶的东西。 男人皱着眉走过去,捡起塑料瓶,还没看清瓶身中英混合的品名,身后骤然响起沈续轻得不能再轻的声音。 “比克恩丙诺片。” 沈续在汤靳明走出书房打电话后,就紧跟着出来了,他背靠墙壁,诚实道:“抗阻断药。” “汤靳明,家里现在只有我一个人。余珂珂也已经被我打发出去了,你现在过来……抱歉,原本没想打给你。” 就像是车祸那天,他下意识想要打给汤靳明一样。 有些习惯很难改变,沈续本以为时间会抹平很多东西,但现实总是会告诉他,他的四肢好像并没与意识同步,精神分手三年,身体却诚实地记录着过往的所有。 他真的很怕自己有朝一日无意识地对汤靳明做出什么。 沈续搓了搓手臂,哈出口凉气:“这么晚冒雨过来,我不确定衣柜里有没有你能穿的衣服,如果我们的腰围还是跟从前一样的话……” 汤靳明将药瓶握在手里,直接低头用手机搜索,确定沈续所言无误,对祝既北道:“你不用来了,晚安。” 他利落地挂断电话,并将药粒重新装回塑料瓶,没答沈续的话:“钢笔是定制,经手多少人也是有数的,如果你还没用的话,可以试着提取表面指纹。” “微型摄像头的电量不足以支撑长时间的监视,如果有人想要得知你的活动,很有可能在各个方面下手。”汤靳明环顾整个公寓,“祝既北学的就是刑侦,请他过来转一圈也安心。” “整个公寓现在最危险的就是我。”沈续笑得很无奈,指了指自己:“hiv。” 他强调:“你不怕吗。” “这可是hiv。” “你非要反复提hiv吗。” 沈续望着汤靳明:“是不是我赢了。” 汤靳明眯眼,沉声警告:“沈续。” “即便患者患有hiv,我也仍然为他进行手术。手术全程,包括缝合也是我独自完成。如果按照沈矔的想法,不回国,仍然待在实验室,再在合适的时间加入医院管理,我就永远不会有职业暴露的风险。” “所以你那天不能那么诋毁我。” “汤靳明。” 沈续喉头滚动,声音有点颤抖:“你得对我道歉。” “好,对不起。”汤靳明投向沈续的目光凝滞一瞬,而后坦荡地道歉。 “嗯。” 沈续点头,闭了闭眼,再睁开时,湿润忽然从眼眶中奔涌而出,接二连三地掉在手背。 但没关系,他现在在黑暗中,没关系的,汤靳明应该看不清。 沈续下逐客令:“我接受了,你走吧。” 汤靳明问:“你是不是害怕了。” “没有。”沈续收紧手指,莫名有点紧张。 “那你为什么低头不看我?”汤靳明步步紧逼,咄咄道:“就算我们前几天吵过架,但我也不会用职业道德做讽刺,沈续,你是不是对我有什么误解。” “我对你这个人的评价并不与职业道德挂钩。” 沈续支撑身体的那条腿已经站得没知觉了,他半边身体都是麻的。汤靳明说什么他都只能听一半,胃里翻腾着的不适,令大脑根本没办法处理更多的讯息。 他只想尽快赶走汤靳明,然后回卧室再睡一觉。 “既然觉得我的医德没问题,那就是我人品差劲。好,我已经知道了,你快走吧。”沈续眼前一阵黑一阵白,深吸口气勉强道。 谁知余音未散,汤靳明的轴劲犯了,男人啪地将烟盒拍在吧台,大跨步走到沈续面前,左手抓住沈续的肩膀,右手隔着衣料,径直掐住沈续的腰,稍一用力,不,甚至好像都没怎么用力地,便将沈续整个人都扛了起来。 沈续慌忙:“汤靳明!” 汤靳明手掌抵着沈续的膝盖,熟练地往上几寸,拇指贴住沈续大腿内侧,徐徐对着他被衣料隐藏的痣按了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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