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傅澈临啧了声，随意把先前护工递给他的毯子搭在闻人蓄身上。一点不仔细，连掖都懒得掖，毯子顺着闻人蓄的身体往下滑，最后只盖住了他半个肚子和两条腿，摊在两侧的胳膊和容易受风的前胸是半点没沾到。
这部片子傅澈临以前看过，前面有将近十分钟的剧情无关紧要，甚至主角都没出现，就是配角们在茶水间的口水话。
他索性侧过脸看着看得专心的闻人蓄。
小瘫子在这种柔软且没倚靠的沙发上坐得不太稳，大半个身体歪靠在靠背上，看着就不是很舒服。
但眼神专注，出门前还煞有其事地戴了副眼镜。细细的金属边框在荧幕投来的光线下泛着润泽的光，镜腿上竟然还拴着根链子。跟小学生似的，别说，单看脸也看不出闻人蓄二十四五了，纯纯一张十八·九的模样。
“你还近视？”
闻人蓄没回头，眼睛还是盯着荧幕，不过也耐心回答道：“有点散光。”
他大多数消遣时间的办法都是用看的，年少时看书，长大了看电脑，有点散光和低度近视很正常。
傅澈临若有所思地点了点头，然后又很狗地发出疑问：“那你平时看我，是不是就自带柔焦和磨皮效果，跟美颜滤镜似的。”
他原先谈过一个男朋友，也是个近视眼，每次看他都喜欢眯着眼睛，这句话就是当时那个男朋友说的。
电影剧情已经慢慢铺开来，闻人蓄有点顾不上一旁的傅澈临，但又不得不替自己辩解一两句。
“……不是，我近视没有那么高，平时不戴眼镜也行。”
他眼睛一直盯着屏幕看，脑子里也在跟着剧情走，说话都比平时慢好多好多。甚至到后面剧情太过烧脑，他连傅澈临说了什么都没太听清，要趁着转场的时候才转过头来问傅澈临：“你刚刚说什么？”
一遍两遍还行，问得多了，傅澈临又觉得闻人蓄真他妈的烦人。手脚不好使，眼睛也不行，现在好了，还是个聋的。
妈的，送回淮州算了。
在闻人蓄又问了一遍“你刚刚说了什么”时，傅澈临终于忍不住怒嗔：“尼玛的，你是不是不好好听我说话？你这样以后我再也不和你一起看电影了！”
第28章
如果让闻人蓄重新选一次的话，闻人蓄绝对不要选和傅澈临一起看电影。
以前在淮州，只有他一个人缩在房间里看。他不爱追求什么新上映的片子，反正等他剪辑完，新电影也早成老电影了，相反是很多冷门老片或者无法在院线上映的片子更令他着迷。
看电影的这几个小时不需要护工在一旁伺候着，无论是把他放在轮椅上坐好，还是抱他到躺椅上躺着都可以。一个人安安静静的，可以整个人沉浸在剧情里，没有谁来打扰，天大的事都先放一边。
所以当傅澈临一直在他耳边讲单口相声不停打断他思绪的时候，他真的实实在在后悔了。
妈的，怎么会有人可以那么吵呢？
原来电影院卖可乐或者果茶的原因，就是给这类人准备的吗？以防他们讲话太多，觉得口干舌燥？
他转过头恹恹看了眼傅澈临，下巴点了下茶几上买的果茶，“你喝口水。”
面前还凶神恶煞满脸是气的傅澈临愣了一下，听到让喝水这个指令他下意识地舔了下嘴唇，还真有那么点口渴的感觉。
但是本着“你让我喝我就喝我岂不是很没面子？”的态度，傅澈临非常不屑地咕哝了一句：“我又不渴。”
他转过头来拧着眉毛继续抱怨道：“你他妈……闻人蓄你就老实交代你是不是就想来看电影，但是没我这个借口家里伺候你那些人不让你出来？”
闻人蓄没忍住笑出声来，这是什么脑洞？
“人家是护工，你都说了，是伺候我照顾我，又不是监视我，我怎么出不来呀？”
闻人蓄笑的时候嘴角总有一边会比另一边咧得开一点，咧得高的那边有个牙齿有点尖。也不知道算不算虎牙。不算便不算吧，反正看着蛮好看就是了。
灯下太暗，傅澈临有点恍神，觉得像被人挠了一把，脸都有点微微发烫。
也不是傅澈临真的话多……
他头微微侧了一下，算了，他承认自己话可能大概也许真有点话多。
但又觉得情有可原，这部电影他看过了，凶手是谁，作案手法是什么，谁又是帮凶他一清二楚。国产悬疑电影本就没什么特别精彩的情节，再看一遍实在有点多余。
再说了，要是真想专心看电影，谁还和别人出来啊，不都自己一个人看。
他偏过头问闻人蓄：“你没看过这部电影？”
闻人蓄点点头，很快又摇了摇头。
“到底看没看过？”
闻人蓄啧了一声，“没看完，开头这段看了好多遍了，但一直没看完。本来在淮州就该看完的，后面又住院了，再一拖……”
后半句闻人蓄没说完，再一拖，就来上海嫁你了。
傅澈临没反应过来，下意识问道：“看都看了，干嘛不看完，一直重重叠叠看个开头？这开头里有你偶像么？”
一边说着，一边把小矮几上的果茶端起来喝了一口。。
娘的，这也太甜了吧？果茶上层漂着几个小金桔，但一点作用都没有，全是糖浆的味道。要不是随地乱吐不卫生也不道德，他真要吐出来了。
拧着眉毛将果茶放回矮几上，再转过身来时刚好对上了闻人蓄的笑脸，满脸的笑色，不过不是平时故作乖巧，也不是撒娇开玩笑那样软软的笑容。
有那么点……讥笑的意味。
他突然想到几句话前，自己还信誓旦旦地说自己不渴。
妈的，有点脸疼。
他红着脸，语气略带烦躁地嚷嚷道：“我现在渴了不行啊？”
闻人蓄没拆穿他，只是偏过头去笑了下，“行，你想什么时候喝都行。”他扫了眼桌上那个保温杯，抿着嘴巴先前露出来的那颗尖尖的牙齿划过嘴唇，后又隐匿于口腔中。没提出自己要喝水，不晓得到底有没有口渴。
不晓得是不是放映厅里的灯光太暧昧，傅澈临总觉得闻人蓄看他的眼神暖呼呼的。这种眼神傅澈临以前应该也见过，不记得什么时候了，反正他总觉得这不是闻人蓄第一次这么看他了。
有点不习惯，总觉得哪里不对劲，毕竟这两年养的那几个小情人都很少用这种眼神看过他。
傅澈临不自然地抬手抓了下后脑勺，刻意忽略掉闻人蓄的神情问他：“问你呢，不说话看着我做什么？”
闻人蓄鼻息比先前重了点，垂着眼睛半晌没说话。
过了好久，他才开口，“要是可以的话，你能让我靠会么？”
傅澈临愣了下，回过神来才发现先前闻人蓄坐得一直都不太稳，要不是没沙发靠背他早就倒下了。
当然这会也和倒下没多大差别，身体歪得不行，傅澈临都有些记不清这毯子是一开始搭在他身上就那么随意，还是这会随着闻人蓄的身体才慢慢往下滑滑成这样的。
他点点头，侧过身把闻人蓄往上抱了点，顺带着往自己身上揽过来一点，就让闻人蓄直接靠在自己身上。
“这样行么？”
闻人蓄点点头，比先前要舒服很多。
他道：“这就是原因。”
？
小瘫子这是在说什么登西？
很快傅澈临反应过来，闻人蓄这是在回答自己先前那个问题。
——为什么只看个开头？
——因为坐不住。
他突然想起前不久闻人蓄住院那天说过的话。
他其实压根谈不上坐这个动作。如果要坐起来，只能别人帮忙。还得在辅助工具比如轮椅、沙发、束缚带的帮助下才可以完成这个在别人身上再正常不过的动作。
但前提是还不能坐太久，也不能姿势太扭曲，不然背会疼。
一场电影短则一个半小时，长的话某些文艺片能有四五个小时，以闻人蓄的身体还真没办法支撑他坐那么久。
这么一想，傅澈临突然还有点心疼身体重心压在他身上的小瘫子了。
不知道是恻隐之心还是被刚刚闻人蓄那个眼神蒙了心，傅澈临竟然鬼使神驱地开口对闻人蓄说：“其实……以后你要是想看电影，可以随时约我。不用来影院也可以，家里最里头的那间房间就是一个小家庭影院，环境不比这差。”
铎泽和一些影视公司有合作，不光是已经上映的片子，要是闻人蓄想看，傅澈临甚至能让人把即将上映的片子送到家里来让他看个够。
这点权力他还是有的。
低下头瞥见闻人蓄也怔怔地看着他，满是吃惊的样子，怪可爱的。
不过这眼神也太明显了点，傅澈临都怀疑闻人蓄就那么好哄么？怎么一部电影就能哄得豌豆公主那么开心？
蛮好笑的，还以为闻人蓄什么都不在意呢。
傅澈临手长脚长的，伸手随便一拉那块快要滑到地上的绒毯就被他攥在手里，然后又重新盖回闻人蓄身上。
因为帮他盖毯子，傅澈临挨着闻人蓄挨得特别近。闻人蓄的鼻息好像就擦在傅澈临的耳边，呼呼呼的，很慢，但又有一点难以察觉的局促。
在他快要直起身来时，他听到闻人蓄含着笑意，小声地说了句谢谢。
“喜欢看电影？”傅澈临蛮意外的，平时闻人蓄装乖或者阴阳怪气太多了。冷不丁这么好好说话着实新鲜，软绵绵的声音像猫爪子一样，一抓一抓地挠着他的心底。
他的肩膀感觉到闻人蓄点了两下头。
“喜欢。”
闻人蓄好像是想起什么来，又轻轻地笑了几声，“很小的时候不喜欢，那会照顾我的还不是王叔，是另一个叔叔。”
他的头慢慢抬了起来，又很快落在傅澈临肩膀上，自己想想办法给自己换了个舒服的姿势，这么靠着能更好受一点，脖颈不会太酸。
他一边回忆一边说：“那个叔叔很喜欢看林正英的僵尸片，隔三差五就会找碟片来我房间看，一边看一边照顾我。很小的时候我还不能像现在这样坐起来，二十四小时都是躺在床上的，没现在那么麻烦。所以照顾我其实还算轻松，特别是晚上只需要隔几个小时给我翻个身就行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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