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晚上有聚会。”他简短地回答。 我很少参加需要正装出席的聚会,不会打领带,也几乎没有穿过西服。事实上,我讨厌所有正式的场合,本着能逃就逃的宗旨活到今天。 严凛修长的手指在领口来回翻动折叠,很快一个漂亮利落的温莎结就成了型,可惜面前并没有镜子,他即使手法娴熟还是有点歪斜。 他浑然不知,走到我旁边检查床头柜里还有没有落下的东西。我轻碰了下他肩膀,指了指领口,他却蹙眉不悦道:“干什么?” 好吧,他从不会从自己身上找问题。 我出声提醒:“你的领带歪了。” 他短暂地怔愣,抬手去拽。但是他的力度太大了,反而把定好型的领结扯得有些散。“啊……”我拿出手机,打开了前置摄像头,示意他看屏幕。 严凛不理我的好意,大步走向卫生间对着真真正正的镜子重新打了起来。 卫生间在靠窗户的一侧,我这才看到外面樱花盛开,绿叶茵茵,和前段时间的萧瑟颓败完全不同。原来这里的春天是这样的,我禁不住多看了一会儿。 严凛很快走出来,这回的领带是一个堪称完美的形状了,他长手长腿,黑色的西装更显的他整个人英俊挺拔。 “这里的风景好漂亮。”我想趁离开前和他多聊几句,只能找这些不痛不痒的话题。 “是吗?”严凛若有所思地问,难得勾了勾嘴角,“那你也来住半个月好了。” 春假结束后,我的日子又变得难熬起来。我的文学教授史密斯先生对我上次交的作业十分感兴趣,称赞我颇有进步,我在他的热情“建议”下,反复修改到几乎崩溃。即使我学了四年英语专业,对我来说这也是一门外语,像母语者一样写文章已经很让人为难了,更不要提设计故事情节,熬了几个晚上后好歹让他说了句“good”。 这带来的后果是打工的时候我感觉自己严重体力不支,强撑过了一个中午。 招待的最后一桌是一对中国母女,母亲优雅漂亮,小女孩热情可爱,帮她们点完单后,店里也只剩零星几位还没吃完的客人了。我有些熬不住,偷懒地趴在收银台的桌子上昏昏欲睡。波城在这几天里温度迅速上升,午后的阳光下,我感到久违的暖和。 可惜好梦不长,门口的风铃发出叮咚声响,提醒我又要起来干活了。 我揉了揉眼,抬起头,电光火石之间和刚进门的人四目相对,来人居然是严凛!我用力甩甩脑袋,刹那间觉得自己还在梦里,但很快又听到了刚刚那桌的小女孩清脆地喊了一声:“哥哥,这里!” 对于严凛的家世,我不想多了解,也无法多了解。他当然不是当初学校传闻的校长私生子——严凛的父亲是赫赫有名的高官,早些年一直携家人驻外,三年前才回国。但是因为特殊的工作性质,全家人都要跟着变动,严凛也只能从当时的学校转到B大。 这两年应该是状态逐渐稳定,严凛得以再度出国读研,而他的妈妈和妹妹也可以来看望他。虽然他父亲是不太能提的人物,但他妈妈许卿曾经是著名的同声传译员。之前还来为我们英语学院开讲座,可我……当时并不知道,也就没有去。 严凛的目光没有在我身上过多停留,径直往餐厅里走来。我拿起菜单,走到他们面前,熟练地把菜单摆在他面前,就像对我的客人们一样。 他出院后我有一段日子没见他了,也确实找不到合适的理由,今天算得上实打实的偶遇了。我觉得他不能在家人面前给我难堪,肆无忌惮地打量起来。今天的严凛打扮得终于像个男大学生了,白色的卫衣配牛仔裤和运动鞋,没有黑色的加持,整个人也没那么冷酷。 不知是不是感受到了我的炙热眼神,他刻薄地低着头对菜品进行点评:“看起来都很一般。” “那我给你选吧!”对面的小女孩一把抢过严凛手里的菜单。 ……看来严凛在他妹妹面前并没有什么权威啊。 小女孩把塑封好的菜单翻得哗哗作响,她旁边的妈妈拧眉不悦道:“严潇,有点规矩。” 这位小姐并不理睬,反而更加变本加厉地故意扇风,最后挑了一道“清炒时蔬”。我有些不好意思地告诉她,这道菜需要的食材今天已经用完了。 她又哗啦哗啦找了半天,可能是实在没看到什么想点的,仰头问我:“可不可以做西红柿炒鸡蛋啊?” 我有些尴尬,这么普通的东西在菜单上还真的就没有。就在我为难得不知如何作答时,她又撒娇道:“我出来玩这么久了,就是想吃这个,哥哥你帮帮我吧。“ 我有点无奈,不过之前也不是没有帮客人做的先例,于是点头道:“那我帮你问问后厨吧。” 站在厨房门口,我在嘈杂的噪音中喊:“王哥!有客人点番茄炒蛋,您看能做吗?”这几天我们店长不在,都是王洋师傅掌勺。他是上世纪移民浪潮的后代,家中几代人都深扎在唐人街,因此他的说话做事都和国人没太大区别,平时我也和他最为亲切。 王师傅从烟雾缭绕中走来,迟疑着说:“做是能做,但是今天芳姨不在,不好擅自做菜单上没有的菜品。”他挠了挠头,不安道:“怕坏了规矩。” 我想了想确实是这个道理,刚准备出去,他突然“诶”了一声,向我提议:“这样,不如小夏你来炒吧我在旁边指导你也行,反正你不掺合我们厨房的事情,偶尔一次没事。” 这……那就恭敬不如从命了,我巴不得能让严凛尝到我做的菜呢。 我并不需要王师傅的帮忙,按照自己的方法做了起来,这道菜也是我的最爱之一,而且我的独门秘籍是要加糖。虽然我也知道很多人不喜欢,可想起来的时候已经因为习惯性抖了进去一勺。 我并不了解他们的口味,有些惴惴不安地端了出去,心里自欺欺人般想着反正不知道是谁做的。 上菜的手还没放下,女孩的筷子就伸进了盘子,尝了一口后机敏地察觉到不对,嘀咕道:“怎么是甜的?” 真是怕什么来什么,我头都大了,刚想说“重做一盘。”她妈就忍无可忍地冲她道,“你自己点的人家没有的菜,不要再挑三拣四了!” 我不好再停留在人家桌前,走到旁边的座位上开始慢吞吞地收拾餐盘。 门口再次传来风铃声,是张宇扬来找我了。他今天在附近的书店买书,顺便和我一起去家具城买顶灯。 “夏优!”他几步走到我面前,“什么时候走啊?” “等等啊,我还没下班。” “哦……那我在这里等你吧。”他真是个在哪里都不认生的人,一屁股坐在了我还没清理完的卡座里。 安静不过几秒,他突然肉麻无比地喊我:“优优~”我被他叫得一阵恶心,狠狠瞪了他一眼。自从他偷听到我和我妈打电话后,时不时就用我的小名来犯贱,通常是有要事相求的情况。 果不其然,“明天你做饭吧。”他倒是很好意思开口,“我叫江飒他们来家里玩了。”忘了说了,自从上次的乌龙后,他向我默认了暗恋江飒的这个事情。 我有很多句国骂想要出口,但是顾及旁边一桌的人都忍住了。闷沉地“嗯啊”敷衍过去,想一会儿再算账。
第9章 No.9 “结账。”身旁传来一道低沉、清冷的声音。 我转身看过去,严凛已经把钱包放在桌面上了,他妈妈亦有些惊讶,“严凛,这么快就走啊?” “嗯,下午还有课。”他平淡道。我有些许释然,原来他和谁说话都这么寡然无味。 “多少钱?”桌子上明明就有小票单,但我还是耐心告诉他,“46”。 他看弱智一样瞥了我一眼,指了指那盘西红柿炒鸡蛋,“你忘了加上这个。” 我窘迫得很,觉得自己又在严凛面前露怯了,可不在菜单上的菜怎么定价呢?我有点纠结,说心里话并不想收这盘菜的钱,又没有走流水,还是我自己做的,大不了把小费补进去就是了。可严凛连和自己的妈妈妹妹在一起都要先买单,我觉得如果我说不收钱他肯定会生气。 “你给五十好了。”我衡量了一番后回答。 严凛挑了挑眉,从钱包里抽出来一张绿色的100元。我接过来正要去给他找钱,他又喊住我,“不用找了,剩下的是你的小费。” “啊?”我和严凛的妹妹异口同声发出疑问。 迄今为止,我收过最多的小费还是诓方一航我家破产那次,我不知道严凛是出于什么原因要如此大方。 虽然严凛家是我无法想象的有钱,但也没必要这样吧……还是说他给所有服务行业都是百分百的小费待遇? 我站在原地等他收回成命,可严凛还是一脸不容置疑的样子,也不出声做任何解释。 我不知道怎么办,躬下身子,硬着头皮道:“先生,这个数目违反了我们店的规则,一般小费是账单金额的百分之三十以内,您……还是再斟酌一下。” 我说话时低垂着眼,看到桌子上原本被我摆在中间的菜现在完全划在严凛妹妹的一边,心底泛起难以明说的失落。 严凛若有似无地“哦”了一声,又冷着脸道:“我没有零钱,也不想收零钱。这里能刷卡?” 原来是这样,我松了口气,让他跟我去收银台。输完密码,pos机发出咔嚓咔嚓的声音时,他还是不依不饶地问我:“那小费怎么办?” “……”我看着很缺这几块钱吗?“不用了。”我说 “你还真是倒贴的。”他一语双关地讽刺。 我震惊地抬头望他,严凛从不会主动恶语伤人的。细细思索了一番今天做的事情,我还是不知道又哪里做错了。我甚至非常礼貌地在他家人面前和他保持陌生关系,放弃了这么难得的偶遇机会。 只流露出了一秒受伤的委屈神情后,我马上垂头说“嗯”。不想回答的时候,尴尬的时候,敷衍的时候,我都会用这个字。 但这也能让他不满,“你对其他客人也‘嗯’来‘嗯’去吗?”严凛语气里都是对我服务的挑剔和指责。 我正垂头丧气地不知道说些什么,张宇扬就走过来找我了,他可能有点等烦了,直接问道,“还没好吗?” “马上。”我知道他脾气急,“要不你先去逛吧,我一会儿去找你。”家具城其实就在餐厅对面的街道。 张宇扬吃错药了一样,用从未有过的甜腻语气发嗲:“不要,我想等你。” 我受不了他这么恶心吧啦的说话,刚想骂他,严凛就不耐烦地催促:“好了没?” Pos机已经吐出来完整的发票单,我双手递给严凛,他一把扯过去,从力度来看他今天确实很烦躁。 严凛头也没回地出了门,他妹妹和妈妈还在餐桌那边吃饭。我不用再伪装形象了,立马冲张宇扬低骂道,“你今天犯什么病,有本事去找江飒说这些话!”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71 首页 上一页 5 6 7 8 9 10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