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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天,情况更糟了。 池觉的帖子虽然获得了一些支持,但更多是质疑和嘲讽。 走在校园里,他能感觉到背后的指指点点和窃窃私语。 特教学院办公室甚至收到了一封联名信,要求对江辞进行“心理健康评估。” 江辞依然杳无音信。 池觉去了警察局,但因为江辞是成年人且没有危险迹象,警方不予立案。 绝望中,他想起了江辞的导师李教授。 李教授的办公室堆满了书籍和论文。 她听完池觉的讲述,眉头紧锁:“江辞确实很特别,但绝不是什么危险人物,那些人对自闭症一无所知。” “您知道他可能去哪吗?”池觉的声音嘶哑,“他已经两天没回公寓了。” 李教授沉思片刻:“他最近在研究什么?” “数学,音乐,还有...天文。”池觉突然想起什么,“对了,他特别喜欢天文馆!” 但天文馆的工作人员说最近两天没见到江辞。 第三天早晨,池觉在宿舍楼下被张雨欣拦住:“我可能知道江辞在哪。” 池觉一把抓住她的肩膀:“哪里?” “记得上次他说要去看的城南福利院吗?”张雨欣压低声音,“我查了一下,旧址虽然改建了,但后面还有栋老楼没拆,是以前的员工宿舍。” 希望再次燃起,池觉立刻动身。 城南的老福利院区域比他想象的更破败,杂草丛生的院子里,一栋灰扑扑的三层小楼孤零零地立在那里,窗户大多破碎,墙皮剥落。 推开吱呀作响的铁门,池觉小心翼翼地走上楼梯。 二楼走廊尽头有一扇门看起来比其他干净些,门把手上没有灰尘,像是最近有人碰过。 “江辞?”池觉轻轻敲门,“你在里面吗?” 没有回应,但门没锁。 池觉推开门,一股霉味扑面而来。 房间里空空荡荡,只有一张铁架床和一个破旧的写字台。 但写字台上放着一样熟悉的东西——江辞的蓝色书包。 池觉的心跳加速。 他走近写字台,发现书包旁边还有一本笔记本,翻开的那页写满了复杂的公式,边缘处画着小小的星星和钢琴。 最新的一行字迹很潦草:“不想连累他。必须离开。” “江辞!”池觉冲出房间,在空荡的楼道里大喊,“江辞!回答我!” 只有回声作答。 池觉查看了整栋楼,没有其他有人活动的痕迹。 江辞来过,但已经离开了。 回到宿舍,池觉精疲力竭地倒在床上。 三天了,江辞就像五年前一样消失得无影无踪。 难道历史要重演? 难道所有的进步和信任都要归零? 手机突然震动,是王院长的电话:“池觉,我想起一个地方。江辞刚来福利院时,总躲在锅炉房后面。那里暖和,而且没人打扰。” “锅炉房?在现在的福利院吗?” “对,就是现在这栋楼的地下室,虽然新锅炉已经换了位置,但老房间还在。” 池觉立刻打车前往福利院。 王院长正在门口等他,脸上带着担忧:“我不确定他在不在,但值得一试。” 福利院的地下室昏暗潮湿,走廊尽头有一扇锈迹斑斑的铁门。 池觉轻轻推开,温暖的空气夹杂着淡淡的熏衣草香扑面而来——江辞的味道。 房间角落里,一盏小台灯照亮了一个瘦削的背影。 江辞坐在地上,怀里抱着一个熟睡的孩子,正轻声哼着不成调的摇篮曲。 听到门响,他慢慢转过头,眼睛在昏暗中显得格外大而黑。 “池觉。”他平静地说,好像早就预料到这个时刻,“你怎么...找到这里的?” 池觉的双腿突然失去力气,他靠在墙上才没有跪倒。 三天来的恐惧、焦虑、愤怒,在这一刻化为一种近乎疼痛的释然。 “我找遍了整个城市。”池觉的声音哽咽,“为什么不接电话?为什么不告诉我你在哪?” 江辞轻轻把怀里的孩子放在临时铺好的垫子上,盖好被子,然后站起身。 在昏暗的灯光下,他的脸比平时更加苍白,眼下有深深的黑眼圈。 “看到帖子了。”他低声说,“不想...连累你。” “又是这个!”池觉压抑着音量,但语气中的痛苦无法掩饰,“五年前你也是这么想的,结果呢?我们找了你五年!五年啊,江辞!” 江辞的身体微微颤抖,但声音异常平静:“数据支持...我的决定。你打架次数下降87%,成绩提高23%,社交活动...” “去他妈的数据!”池觉打断他,“你知道我这五年怎么过的吗?每天醒来第一件事就是查看失踪人口报告,每次路过特殊学校都要张望,每个生日都在想你现在几岁了,过得好不好...” 江辞的眼睛瞪大了,似乎没想到池觉会有这样的反应。 他的手指无意识地摆弄着衣角,呼吸变得急促。 “现在历史又重演。”池觉继续说,声音低沉而坚定,“但这次我不会放手,江辞,不管那些混蛋说什么,不管有多少人联名反对,我绝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 江辞的嘴唇颤抖着,像是要说什么又找不到合适的词。 台灯的光映在他的眼睛里,形成细小的光点,像遥远的星辰。 “他们...说我是疯子。”他终于开口,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说我会...伤害你。” “他们什么都不懂。”池觉向前一步,缩短两人之间的距离,“你比他们所有人都善良,都勇敢,记得你为小盾做的一切吗?记得你在福利院教孩子们的样子吗?那才是真正的你。” 江辞摇摇头,眼中闪过一丝痛苦:“不全是,有时...我还会失控。像计算器课那次。” “那又怎样?”池觉又向前一步,现在他们几乎能感受到彼此的呼吸,“每个人都有失控的时候。重要的是之后会怎样,会有人陪着你,直到风暴过去。” 江辞的眼睛湿润了,但他固执地眨着眼,不让泪水流下:“为什么...对我这么好?” 这个问题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池觉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 所有的理由。 ——责任、习惯、承诺。 ——在这一刻都显得苍白无力。只剩下一个最简单、最原始的真相。 “因为我爱你,乖宝。”池觉轻声说,“不是因为你是我弟弟,不是出于责任或怜悯。只是因为你是我生命中最重要的那个人,从七岁起就是。” 这句话在狭小的空间里回荡,仿佛有实体般触碰着两人。 江辞的表情变得复杂,像是被强光照射的夜行动物,既想逃离又被深深吸引。 “定义...爱。”他最终说,声音颤抖,“用可测量的方式。” 池觉深吸一口气,然后从口袋里掏出手机,打开那个记忆网站,找到最新添加的照片——音乐比赛后台,他们并肩而坐,江辞的脸上带着罕见的微笑。 “这就是爱。”池觉指着照片,“当你宁愿自己消失也不愿连累我,当我找遍整个城市只为确认你安全,当你为我的曲子登台演奏,当我为你的名誉在论坛上反击,没有公式能计算,没有数据能衡量,但它真实存在,比任何数字都确定。” 江辞盯着那张照片,长久地沉默。 地下室的暖气管道发出轻微的嗡鸣,远处传来孩子们玩耍的笑声。 那个睡在垫子上的孩子翻了个身,喃喃地说着梦话。 “我...不想走。”江辞终于开口,声音小得几乎听不见,“但不知道...怎么留下。” 池觉的心像被一只温暖的手攥住。 他慢慢伸出手,停在两人之间的空中,等待江辞的决定:“一步一步来,首先,跟我回家好吗?” 江辞看着那只手,犹豫了很久,然后伸出自己的手,轻轻碰了碰池觉的指尖:“家...在哪里?” “有你在的地方。”池觉轻声回答,小心地握住江辞的手,“永远都是。” 当他们轻手轻脚地离开地下室时,那个熟睡的孩子在梦中微笑,像是知道江老师找到了自己的归宿。 回到阳光公寓,池觉帮江辞收拾这几天堆积的衣物和课本。 书桌上摊开着一本笔记本,上面写满了数学公式,但边缘处画满了小小的星星和钢琴。 ——和废弃福利院里那本一模一样。 “这几天...我去了很多地方。”江辞突然说,坐在床沿上,“小时候待过的所有福利院,特教学校...像是在告别。” 池觉停下手中的动作:“为什么要告别?” “以为...必须离开。”江辞低头看着自己的手,“像五年前一样。” 池觉在他身边坐下,两人肩膀轻轻相触:“但现在你回来了。” “嗯。”江辞点点头,“因为你...说爱我。” 这个简单的承认让池觉的眼眶发热。 他克制住拥抱江辞的冲动,只是轻轻碰了碰他的肩膀:“饿吗?我叫外卖?” “披萨。”江辞说,嘴角微微上扬,“加双倍芝士。” 这是池觉记忆中江辞第一次主动选择食物,而且如此具体。他忍不住笑了:“遵命,乖宝。” 当披萨送到时,江辞已经洗了澡,换上干净的居家服。 他们坐在茶几旁,安静地吃着,偶尔交换只言词组。 池觉的手机不停震动。 ——校园网的讨论,朋友们的关心,甚至辅导员的询问。 ——但他暂时不想理会。 此刻,只有这个安静的空间和对面这个复杂的男孩是真实的。 “明天...”江辞吃完最后一块披萨,突然说,“我要去学校。” 池觉惊讶地抬头:“你确定?那些帖子...” “不用理会。”江辞的语气罕见地坚定,“数据表明...回避只会强化欺凌。” 这是池觉听过江辞说的最像“反抗宣言”的话。他微笑着点头:“好,明天我陪你一起去。” 当晚,池觉睡在江辞公寓的沙发上,虽然江辞表示不介意他分享床铺。 半夜,池觉被轻微的钢琴声惊醒。 ——江辞在弹奏《星轨》的旋律,轻柔如耳语。 他轻手轻脚地走到琴房门口,看到江辞穿着蓝色睡衣的背影,在月光下显得格外孤独又格外坚强。 琴声突然停下,江辞轻声说:“睡不着?” “嗯。”池觉走进房间,“弹得真好。” “在想...帖子的事。”江辞的手指轻轻放在琴键上,“怎么应对。” 池觉在他旁边的琴凳上坐下:“我们可以一起面对,如果你愿意,甚至可以公开你的故事——让那些人知道你是怎样战胜困难,取得今天的成就。” 江辞思考了一会儿,然后摇摇头:“不想...被关注。但也不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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