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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张照片? 仔细一看,是他们去年在福利院和孩子们的合影,被折成了小小的方块。 “我准备...去找你。”江辞慢慢展开照片,动作小心翼翼,像在修复一件珍贵文物,“查了手机定位...但你没带手机。” 池觉这才想起自己的手机还躺在茶几上。 一股暖流涌上心头——江辞不仅打算主动找他,还动用了平时最讨厌的定位功能。 这对普通人来说可能不算什么,但对社交障碍的江辞而言,简直是登月般的壮举。 “我错了。”池觉直接说道,“那句话太混账了,你爱看什么就看什么,我陪你一起数质数都行。” 江辞摇摇头,手指摩挲着照片边缘:“不全是...那句话,主要是...语气,像以前...那些人。” 池觉的心像被针扎了一下。 他当然知道“那些人”指的是谁——江辞成长过程中遇到的所有嘲笑他“不正常”的混蛋,包括那个导致他离家出走的赵级。 “我永远不会像他们一样。”池觉向前一步,轻轻握住江辞的手,感受到对方指尖的冰凉,“你是完美的,就做你自己,刚才是我脑子进水了,原谅我好不好?” 江辞低头看着两人交握的手,长睫毛在脸上投下阴影:“我也...有错。应该沟通...而不是封闭。” 这句话简直要让池觉热泪盈眶。 曾几何时,江辞连最基本的情绪都难以表达,更别说反思自己的行为了。 现在他不仅能识别问题,还能主动承认错误——这进步比任何数学定理都让池觉骄傲。 “那我们和好了?”池觉用拇指轻轻摩挲江辞的手背。 江辞点点头,突然扑进池觉怀里,额头抵在他肩膀上。 这个突如其来的拥抱让池觉愣了一秒——江辞很少主动肢体接触,更别说在公共场合。 他立刻收紧双臂,把那个瘦削的身体搂得紧紧的。 “我害怕...”江辞的声音闷在池觉衣服里,“你不再理我。” 池觉的心像被一只无形的手攥紧了。 他亲吻江辞的发顶,闻到熟悉的熏衣草洗发水味道:“永远不会,乖宝,就算你一辈子只想看数学纪录片,我也陪着你。” 江辞在他怀里轻轻颤抖,但不是因为难过——池觉能感觉到那是一种释然,像紧绷已久的弦终于放松。 他们就这样站在走廊上拥抱,直到邻居开门取外卖,投来好奇的一瞥。 回到公寓,池觉发现电视已经关了,茶几上摆着两杯热可可——江辞知道他心情不好时喜欢喝这个。 更令人惊讶的是,那本高数专著被收了起来,取而代之的是池觉最爱的那部科幻片的蓝光盘。 “我们可以...看这个。”江辞小声说,手指不安地绕着卫衣抽绳,“如果你想。” 池觉感动得说不出话来。他拿起遥控器,却又放下:“不,今天看你的质数纪录片。我真的很想了解你为什么对它着迷。” 江辞的眼睛亮了起来,像夜空中突然被点亮的星星:“真的?” “当然。”池觉拉着他坐到沙发上,顺手捞过一条毯子盖在两人腿上,“不过有个条件——每看到一个有趣的质数,你就要暂停给我解释。” 这成了他们最棒的电影之夜之一。 纪录片本身晦涩难懂,但江辞的讲解让它生动起来。 他谈到质数的不可预测性,谈到它们在密码学中的应用,甚至即兴创作了一段钢琴旋律来表现质数分布的“节奏。” 池觉虽然听不懂大部分数学理论,但看着江辞眼中闪烁的热情,他觉得这比任何科幻大片都精彩。 电影结束后,池觉去厨房洗杯子,回来时发现江辞坐在钢琴前——那架他送给江辞的生日礼物,轻轻弹奏着刚才即兴创作的“质数旋律。” “这真好听。”池觉靠在钢琴边,“应该加到你的作品集里。” 江辞摇摇头:“不完整...需要和声。”他犹豫了一下,往旁边挪了挪,腾出半个琴凳:“你...能弹低音部分吗?像以前那样。” 池觉受宠若惊地坐下。 自从江辞的钢琴水平远超他之后,他们就很少合奏了。 他试探性地按下几个和弦,江辞立刻跟上,两人的旋律交织在一起,像两股溪流汇成小河。 “记得我们第一次合奏吗?”池觉轻声问,手指继续在琴键上移动,“你弹《小星星》,我完全跟不上节奏。” 江辞点点头,嘴角微微上扬:“你弹错...七个音。” “而你记得每一个。”池觉笑着摇头,“那时候我就知道,你这颗脑袋比最精密的计算器还厉害。” 弹着弹着,江辞突然停了下来。他转头看着池觉,表情异常认真:“今天...当我以为你真的走了...感觉这里...”他指了指胸口,“像零除一样错误。” 这个数学比喻让池觉既想笑又想哭。 他轻轻捧住江辞的脸:“对我来说,就像计算机蓝屏,完全死机。” 江辞眨了眨眼:“需要...重启吗?” “已经在进行了。”池觉向前倾身,额头抵着江辞的,“不过可能需要一个吻来确认系统恢复。” 江辞闭上眼睛,接受了这个“系统诊断。”他的吻总是很轻,像蝴蝶掠过花瓣,但足以让池觉的整个世界恢复正常运行。 当晚,池觉躺在床上,看着身边已经睡着的江辞。 月光透过窗帘缝隙洒进来,在江辞脸上投下细长的光带。 他的睫毛微微颤动,嘴唇放松地半开着,一只手还紧紧抓着池觉的衣角,像个怕黑的孩子。 池觉轻轻抚摸他的头发,回想着今天这场风波。 他们很少吵架,因为江辞通常避免冲突,而池觉太过在意他的感受。 但偶尔的争执或许不是坏事——它让江辞学会表达不满,也让池觉学会更耐心地倾听。 手机突然震动,是张雨欣发来的消息:“明天福利院活动还去吗?听说赵级那伙人要在小区中心办演出,可能会碰上。” 池觉看了看熟睡的江辞,回复道:“当然去,我们不怕碰见任何人。” 放下手机,他轻轻吻了吻江辞的额头。 这个曾经连眼神接触都困难的男孩,如今会为他走出舒适区,会主动道歉,会在争吵后寻找他。 ——还有什么比这更让人骄傲的呢? 窗外,一轮满月高悬天际。 池觉想起江辞对天文的热爱,想起他解释月球引力时的专注神情,想起他说“星星看起来很近,实际上很远”时的落寞语气。 但有些距离是可以跨越的,池觉想,有些连结比引力更强大。 就像此刻,尽管他们有着截然不同的思维方式和兴趣爱好,却能在同一张床上安然入睡,呼吸渐渐同步。 江辞在梦中微微翻身,手臂无意识地环住池觉的腰。 池觉微笑着闭上眼睛,任由睡意将自己拖入黑暗。 明天又是新的一天,充满质数、钢琴曲和无限可能的一天——只要他们在一起。
第23章 母亲 江辞知道自己是在做梦。 这个认知很清晰,就像解一道数学题时知道该用哪个公式一样确定。 因为他清楚地记得母亲已经离世多年,不可能再这样温柔地抚摸他的头发。 但即便如此,他也不愿醒来。 梦中的母亲比记忆中的样子更清晰——她穿着那件洗得发白的蓝裙子,嘴角有一颗小小的痣,笑起来时眼角的纹路会像扇子一样展开。 她的手掌粗糙却温暖,正轻轻抚过江辞的额发。 “小辞长大了。”许爱的声音带着江辞几乎遗忘的温柔,“过得还好吗?” 江辞想说很多,想告诉她自己被收养后又离开的经历,想说自己考上了大学,想说现在能弹完整的钢琴曲了。但话到嘴边,却变成了一句简单的:“我遇到了一个人。” 许爱的眼睛亮了起来,那是一种江辞从未在自己眼中见过的光彩:“什么样的人?” “他叫池觉。”说出这个名字时,江辞感到胸口泛起一阵温暖,“他...很好。” 在梦里,语言变得异常流畅,不再像清醒时那样需要费力组织。 江辞发现自己能够自然地表达那些平时埋在心底的感受:“他会记得我喜欢的颜色,会因为我弹琴而开心,会在我害怕的时候数数...” 许爱的笑容加深了,眼角泛起细小的纹路:“听起来是个很温柔的人。” “嗯。”江辞点点头,梦境中的光线变得柔和起来,“他给了我...一个家。” 这个词说出口的瞬间,江辞感到一阵鼻酸。 在清醒的世界里,他很少允许自己如此直白地表达情感,但在梦中,所有的防御都土崩瓦解。 “他让我不再害怕黑夜。”江辞继续说着,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他说...我是他心头上的乖宝。” 许爱的手停顿了一下,然后更加温柔地抚过他的脸颊:“我的小辞值得所有的爱。” 梦境开始变换,许爱的身影渐渐模糊,但她的声音依然清晰:“一定要幸福啊,我的小辞...” “我很幸福。”江辞急切地回答,仿佛这是最重要的事,“池觉...一直在给我幸福。” 最后的画面是母亲欣慰的笑容,然后一切渐渐褪色,融入黑暗... “乖宝?乖宝不哭...” 一个熟悉的声音从很远的地方传来,伴随着轻柔的拍抚。 江辞缓缓睁开眼,发现脸颊湿润一片,而池觉正半撑着手臂,担忧地看着他,手指轻轻擦过他的眼角。 “做噩梦了?”池觉的声音里满是心疼,“不怕,我在这里。” 窗外,晨光刚刚爬上窗棂,给房间蒙上一层淡蓝色的薄雾。 江辞眨了眨眼,梦境的余韵和现实的感触交织在一起,让他一时分不清哪个更真实。 池觉的指尖温暖而干燥,与梦中母亲粗糙的触感完全不同,却都带着同样的温柔。 “不是...噩梦。”江辞轻声说,嗓子因为睡眠而微微发哑。 池觉松了口气,但目光依然关切:“那是怎么了?梦见什么了?“” 江辞罕见地没有回避这个问题。 他慢慢坐起身,被子滑到腰间,露出穿着蓝色睡衣的瘦削身躯。 晨光中,他的侧脸线条柔和了许多,不再像白天那样紧绷。 “妈妈。”他轻声说,这个称呼在舌尖上显得陌生又熟悉,“梦见...妈妈。” 池觉的动作顿了一下。 从小到大,江辞几乎从未提起过自己的生母,那是他过去的一道伤痕,深得无人敢触碰。 “她...说什么了?”池觉小心翼翼地问,手指无意识地卷着江辞的一缕黑发。 江辞的目光落在窗外渐渐亮起的天空:“问我...过得好不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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