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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池觉。”江辞突然放下筷子,声音很轻,“如果...七岁那年...你没找到我...” 池觉的手停在半空中:“嗯?” “我会怎样?”江辞的黑眼睛直视着他,里面有种罕见的脆弱,“如果...没遇见你...” 这个问题像一把钝刀,缓慢地插入池觉的心脏。 他放下筷子,认真思考该如何回答。 江辞很少问这种假设性问题,一旦问了,就说明他已经思考了很久。 “我不确定。”池觉最终诚实地回答,“但我知道,无论有没有我,你都会找到自己的路。也许晚一些,难一些,但你的光芒不会被永远埋没。” 江辞摇摇头,手指在桌面上轻轻敲击——这是他在组织复杂想法时的习惯:“不会。没有你...我会一直...在那个砖窑里,不会说话...不会弹琴...没人爱我...” 他的声音越来越小,最后几乎听不见。 池觉想握住他的手,但知道江辞还不习惯在公共场合有肢体接触,于是改为轻轻碰了碰他的手腕:“为什么突然想这个?” “今天...福利院。”江辞深吸一口气,“新来了一个男孩...自闭症。很像...以前的我,但没人...发现他的数学天赋。他们叫他...傻子。” 池觉的心揪了起来。 他明白江辞在害怕什么。 ——那个男孩是他的镜像,是“如果没有遇见池觉”的另一种可能。 “你会帮助他的,对吗?”池觉柔声说,“就像我当年帮助你一样。” 江辞的眼睛亮了一下,随即又黯淡下去:“不够好...我,不像你...那么耐心。” “胡说。”池觉忍不住笑了,“你知道李小盾现在数学全班第一吗?还有那个总咬手指的小女孩,现在会弹《小星星》了。这些都是你的功劳,乖宝。” 火锅的汤底快要烧干,老板娘过来加了汤,打破了两人之间沉重的氛围。 池觉趁机给江辞碗里添了些虾滑和豆腐,确保他继续吃东西。 “有时候...”江辞慢慢咀嚼着虾滑,声音含糊,“我觉得...你是上天...看我太可怜...派来的。” 池觉的鼻子一酸:“什么意思?” “没有人...爱我。”江辞盯着碗里的食物,“妈妈去世了...爸爸跑了...所有人都说...我是疯子。”他停顿了很久,然后抬起头,眼神纯净得像个孩子,“然后...你出现了。” 这句话击碎了池觉所有的防线。 他顾不得周围可能的目光,一把抓住江辞的手:“不是那样的。不是我选择了你,而是我们选择了彼此。记得吗?那天在砖窑,我可以转身就走,但我没有,因为某种我自己也不明白的原因,我就是知道,必须带你回家。” 江辞的手在池觉掌心微微颤抖,但没有抽走:“为什么...是我?” “也许因为你的眼睛。”池觉轻声说,“那么黑,那么深,却又那么干净。像夜空,等着星星去填满。” 这个比喻让江辞的睫毛颤动起来。 他的手指慢慢翻转,轻轻回握了池觉的手,这是他在公共场合做过的最亲密举动。 “雪小了。”江辞突然说,看向窗外。 确实,雪花不再那么密集,偶尔有几片孤零零地飘落。 池觉不舍地松开手,叫老板娘结账。 走出火锅店时,江辞意外地没有立刻戴上口罩和帽子,而是仰头看着天空,让零星的雪花落在脸上。 “喜欢雪?”池觉问,帮他拉高了围巾。 “干净。”江辞轻声说,“覆盖一切...重新开始。” 回程的路上,雪又开始变大。 两人并肩走着,肩膀偶尔相碰,在雪地上留下并排的脚印。 路过一个小公园时,江辞突然停下,指着被雪覆盖的长椅:“那天...你在这里...给我读《小王子》。” 池觉惊讶地看着他:“你记得?” 那是江辞来池家第一年的冬天,他们路过公园时下起雪,池觉怕江辞着凉,就找了处长椅坐下,给他读随身带的《小王子》。 “记得...每一句。”江辞的声音几乎被雪吸收,“'驯养就是...建立联系'...” 池觉的心跳加速。 那是他随意选的一本书,随意读的一章,却成了江辞记忆中的珍宝。 “你是我驯养的小狐狸吗?”池觉半开玩笑地问。 江辞摇摇头,认真地说:“我是...你的玫瑰。因为你的付出...我才特别。” 这句改编自《小王子》的回答让池觉愣在原地。 雪落在他的睫毛上,融化成小小的水珠,像眼泪一样滑落。 “池觉?”江辞疑惑地看着他,“冷?” “不,不冷。”池觉擦了擦眼睛,“只是...没想到你会这么理解那本书。” “读了很多遍。”江辞轻声说,“我离开后...福利院有。” 这句话背后隐含的孤独让池觉心痛。 在那五年里,江辞是通过重温池觉读过的故事来寻找慰藉吗? 回到阳光公寓楼下,池觉习惯性地准备道别,但江辞犹豫了一下,说:“雪大...留下吧。” 这是江辞第一次主动邀请他过夜。 池觉点点头,跟着上楼,心跳不受控制地加快。 江辞的公寓一如既往地整洁,每样东西都有固定的位置。 书桌上摊开着几本天文学著作和数学笔记,沙发上整齐地迭着一条蓝色毛毯——那是池觉上次落在这里的。 “要喝茶吗?”江辞问,已经走向厨房。 “好啊。”池觉脱下外套挂好,“需要帮忙吗?“ 江辞摇摇头,熟练地烧水、取茶叶。 池觉坐在沙发上,看着他在厨房忙碌的背影,心中涌起一股暖流。 这个曾经连水杯都拿不稳的男孩,现在能独立完成这么多事情了。 茶是茉莉花茶,香气馥郁。 江辞小心地端着两杯茶回来,递给池觉一杯,然后在他旁边坐下,中间留着恰到好处的距离——近到能感受到彼此的体温,又不至于让江辞感到压迫。 “今天...谢谢你。”江辞突然说,盯着茶杯里浮沉的茉莉花。 “为了什么?” “听我说...那些话。”江辞的声音很轻,“以前...说不出来。” 池觉小心地把手放在江辞的手背上:“以后随时可以说,所有你想的,怕的,希望的...我都想听。” 江辞的手在池觉掌心下微微颤抖,但没有移开。 窗外的雪依然在下,但公寓里温暖如春。 电视开着静音,播放着某个音乐节目,画面上的钢琴家正在演奏一首舒缓的曲子。 “是《星轨》。”江辞突然说,认出了那旋律。 池觉也听出来了——那是他们在校园音乐节上演奏的曲子,现在居然上了电视。 他看着画面,又看看身边的江辞,突然觉得命运真是奇妙。 如果那天他没有去砖窑,如果他没有坚持带江辞回家,如果江辞没有在音乐节上登台... “池觉。”江辞的声音打断了他的思绪,“如果...重来一次...你还会...带我回家吗?” 池觉转向他,发现江辞的表情异常认真,甚至带着一丝罕见的脆弱。他毫不犹豫地回答:“一千次,一万次,永远都会。” 江辞的眼睛在灯光下闪烁着奇异的光彩。他慢慢倾身,额头轻轻抵在池觉肩上,这是一个他最近才学会的亲密动作:“我永远...是你的乖宝。” 池觉小心翼翼地环住他的肩膀,感受着怀中这个瘦削身体的温度和轻微的颤抖:“我永远爱你,无论任何时候,任何情况。” 这句话像一把钥匙,打开了江辞心中某个紧锁的盒子。 他抬起头,黑眼睛直视池觉:“证明。” “怎么证明?” 江辞思考了一会儿,然后做了一个让池觉心跳停滞的动作——他轻轻碰了碰池觉的嘴唇,像小鸟啄食一样迅速而羞涩:“这样。” 池觉的呼吸凝固了。 这是江辞第几次次主动亲吻他了? 虽然只是最轻微的触碰,却比任何热烈的吻都珍贵。 “这算是...盖章认证吗?”池觉轻声问,生怕惊散这一刻的魔法。 江辞点点头,耳尖红得像窗外的圣诞装饰:“数据...支持。你确实...爱我。” 池觉忍不住笑了,额头抵着江辞的额头:“聪明的数学家。那么你的数据有没有告诉你,我有多幸福?” “正在计算。”江辞假装严肃地说,然后嘴角上扬,露出一个真正的微笑,“结果...超出测量范围。” 窗外的雪依然在下,覆盖了整个城市,将一切不完美都暂时掩藏。 在这个小小的公寓里,两个曾经孤独的灵魂找到了彼此,像两颗遥远的星星终于在同一轨道相遇。 池觉轻轻拥抱着江辞,心想,也许宇宙真的有它的安排——不是怜悯,而是必然。 因为有些联系,从一开始就注定要形成,就像星星注定要发光,雪注定要落下。 而他池觉,注定要爱这个名叫江辞的男孩,直到最后一颗星辰熄灭。
第30章 打雪仗 闹钟还没响,池觉就醒了。 房间里有一种异样的明亮,窗帘缝隙透进来的光比平时要刺眼得多。 他摸过手机看了一眼。 ——清晨六点二十,周日,气温零下五度。 “这么冷?”池觉嘟囔着,伸手去够床头的毛衣。 江城的冬天通常温和,零下的温度实属罕见。 推开卧室门,公寓里安静得出奇。 厨房没有往常煮咖啡的声响,客厅也没有晨间新闻的低语。 池觉皱起眉头。 ——江辞的生物钟比瑞士手表还精确,六点十五起床,六点三十煮咖啡,七点整吃早餐,七年来从未变过。 “江辞?”池觉轻声呼唤,走向客厅。 落地窗前,一个修长的身影静立如雕塑。 江辞穿着那件深蓝色家居服,赤脚站在地板上,双手贴在冰凉的玻璃上,额头几乎也要贴上去。 窗外,整个世界被一片纯净的白色覆盖。 ——下雪了,而且是江城七年来最大的一场雪。 “乖宝?”池觉走到他身边,声音不自觉地放轻,像是怕惊扰了什么神圣的时刻。 江辞没有回应,但他的睫毛颤动了一下,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窗外纷飞的雪花。 池觉突然想起,这是江辞来江城后遇到的第一场雪——七年前那个冬天没有下雪,之后江辞就离开了,直到今年才回来。 “想出去看看吗?”池觉问。 江辞转过头,眼睛里闪烁着池觉多年未见的、孩子般的好奇光芒:“可以吗?” “当然。”池觉微笑着揉了揉他睡乱的头发,“穿上最厚的衣服,我去找围巾和手套。” 十分钟后,两人站在公寓楼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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