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简行知把酒放到角落,随即对着伯伯,伯母双膝跪下。 “哎!使不得啊孩子!”刘彬站起来试图去扶简行知。 简行知跪在地上,给他磕了三个响头。 刘彬扶不动他,伯母见状也知道事情不简单。“行知啊,你说是什么事,我们能帮忙的一定帮你啊。” “就是啊,赶紧起来吧。” “伯伯,我知道我爸跟你关系最好,找你借了不少钱。我今天来的第一件事,就是帮我爸把钱还了。” 简行知从衣服口袋里拿出一个信封递给刘彬。 刘彬用手推开。 “说那些干什么?是你爸借的,怎么也不该是你来还。” 简行知被刘彬拽起来,“伯伯,我爸去世了。” 刘彬仿佛被定住,僵站在那里,不可置信的看着简行知。缓过两秒,“什么?!” “怎么,你爸出什么事儿了?”伯母问道。 简行知解释说:“我爸他出了车祸,当场去世。” “唉,”刘彬撇过脸去,“他……他真不该!” “伯伯,我听说我爸之前手摔断了,我想问一下他是怎么摔的?我问过他几次,他都没跟我说。” “哪儿是摔的啊,那是他被刘军打的!” “刘军。”简行知喃喃重复一遍这个名字。 一个跟简培阳有仇的人。 一个被村里村外嚼舌根说是简行知亲爹的人。 “伯伯,我已经找好了殡仪馆,明天早上才能来运我爸的尸体。我爷爷精神早都不正常了,我也不太清楚我爸有哪些要好的亲戚朋友,所以……还请伯伯帮我报个丧。” “行知啊,这些就交给我吧。” 临走之前,简行知还是强行把那个信封塞给了刘彬。 陆烨在车上等着,直到简行知出来。 车门一开,简行知带着一股寒气上车。 看到简行知白色裤子染上灰,陆烨帮他拍了拍,“你找他们干什么?是你爹去世,找他们能让你爹复活啊?” 人死了,就应该联系殡仪馆拉去火化,然后埋土里。 “关你屁事。回医院。” 简行知第一次处理丧事,很多事情不是他一个人能办理妥当的。 犹豫许久,简行知终于拨通他爷爷的电话。电话那头等了很久才接通。 “喂,爷爷啊,你吃饭没有。” “行知啊,我吃过喽,在门口吹风得。” 天色已经完全暗下去,简行知按下车窗,看着窗外的景色,任由风灌入耳膜。 “就是不晓得你家爹又跑哪里鬼混去了,现在都还没回来得。” “我爸他……他刚刚跟我打电话说他喝酒醉了摔到脚了,现在还在医院嘞。” “摔到脚啊?严重不?他就是那个德行。一天天的什么都不听。这下摔了一跤安逸了馓。” 心尖涌上一阵酸涩,简行知不知道该说什么。 对面沉默一会儿,又传来爷爷沙哑的声音:“你爹他身上有钱没得,医院头住一晚上怕是要好些钱哦。我给他拿点钱去不。” “不用,我爸他应该是有钱的。” “他有啥子钱哦!前阵子他手杆杵到了,全部拿去医他那只手喽,肿一大坨肿起,筷子都拿不起。” 谎言不可能永远编下去,总要面对事实。哪怕事实让人不愿接受。 简行知委婉道:“爷爷,我回古蔺了,一会儿就回家喽。” “你咋个回来了?你不是还要读书的嘛?” “爷爷,”简行知决定还是告诉他真相,“我爸死了。” 风里夹杂着苦味,吹得脸生疼。 爷爷强烈要求要把他爸的尸体运回去,不准拉去火化。 但人现在在医院的太平间放着,医院自会联系殡仪馆火化。 后来,爷爷在电话里吼了些什么,简行知都没听得多仔细。 “简行知,别太难过。”陆烨开着车,不咸不淡的安慰一句。 简行知看着窗外,没回他。 刘彬也去医院看了简培阳最后一眼, 在医院一直守着一具冰冷的尸体也不是办法,况且简行知的爷爷情绪不太稳定。 回家路上,下着小雨。路边一个身影让简行知慌了神。 “陆烨,停车!”简行知冲下车去。 “爷爷!你干什么?我不是让你在家等着我回去吗?” 简行知的爷爷披着一件旧雨衣,上面破了几个口子,陈年的灰尘似乎焊在了雨衣上,就连雨水也冲刷不去。 爷爷独自冒着雨,沿路走去。雨衣下面的手里,还紧紧护着一个黑色塑料袋子。 不知道里面装的是什么。 “我去把你爸拉回来!”老爷子断喝一声,声音粗哑:“人是我的儿子,医院凭什么不准我把我儿带回家去?!” 雨水侵入雨衣,浇透老爷子满脸的褶皱。 “爷爷,医院不会让你把尸体往外运的!你要是想见我爸,我明天早上可以带你去。” 爷爷固执己见,仍然要往前走。 “爷爷!”简行知跑到前面拦住他,声嘶力竭喊道:“人已经死了!就算你把他拉回来了最后也还是一堆土!” “我管他最后变成什么,他都是我儿子!”他那比冰冷的雨水还要凄凉的叫喊让人心碎。 讲道理讲不通,简行知只能换个策略。“爷爷,医院已经下班了,你现在去见不到我爸的。你一个人也背不动他。等明天,明天,我们请刘彬伯伯去拉。” “哎哟!我这造的什么孽哟!” “爷爷!”简行知生怕自己爷爷去见到简培阳的尸体,会直接在医院发疯。“你去见我爸,那你要把我爸的身份证和户口本也一起拿着去才行。” 好说歹说,终于找到理由把老爷子稳住。 车内的两人相顾无言,简澈见简行知把爷爷劝了回来,终于有闲心问前面的司机:“你是我哥的朋友?” 毕竟这人开的车可不简单,还忙前忙后的接送他哥,简澈很难忽视陆烨的存在。 “我是你哥的男朋友。” 简澈想也没想就说:“不可能。”就算他哥喜欢男的,那也不可能找陆烨这种。 “怎么就不可能?”陆烨不解。 简行知拉开后座车门,简澈并没有回答他。 爷爷依旧死死护住他手里那个黑色塑料袋。 刘彬帮简行知把该通知的人都通知了,村民们大多听说了简行知家的事,纷纷来到他家,想着能不能帮上点什么忙。 一大屋子人替两个小孩思虑着该怎么办这个丧事,直至深更半夜,简行知才让他们早点回家休息。 人群散去,只有爷爷极其固执的坐在墙角。 “爷爷,早点睡吧,明天早上我送你去医院。”简行知劝说道。 老头子颤颤巍巍的站起身。也不再嚷着要去医院。 简行知一路陪着他回到老宅,看着爷爷躺到床上过后才回去。
第42章 简行知,我只是关心你 简行知一晚上都在整理他爸的遗物。陆烨一直围着他转,也没去睡。 直至天光微亮之际,陆烨凑到简行知跟前嘀咕:“简行知,你不困不饿吗?” “没感觉。” “我饿,”陆烨按着肚子,“我昨天给你开了那么久的车,来你家你也不煮点东西给我吃。” “哦。” “哦!你哦什么哦!我饿。”陆烨上下眼皮在打架,饿得前胸贴后背。但看简行知这副魂不守舍的样子,又不忍心自己跑去住酒店。 简行知放下手里的东西。到厨房烧了一锅热水。给陆烨简单煮了碗清汤面。 “你先吃着,我过去看看我爷爷起床没。”简行知估计他爷爷也是一宿没睡。 “我跟你一起去。”陆烨端起面碗,跟在简行知后面。 看到陆烨边走边吃,简行知觉得有些好笑。本来是想骂陆烨滚远点的。说出口的却是:“给我吃一口。” 到他爷爷家,简行知打开堂屋的大门。屋内一股瘆人的寒气爬上全身。 天那么冷,他都没想到要给爷爷买个电热炉。 简行知自责的推开那扇老旧的木门。 穿过堂屋,里屋摆着一张桌子,一张破旧的凉板床,积了污垢的茶杯零零散散放在柜子上。 简行知走到爷爷的房间门口,先是敲了敲门。“爷爷。” 没人应声。 简行知缓缓推门进去。门吱嘎一声,屋里安静得可怕。 老爷子躺在床上,连被子都没盖。 简行知走到床边,想把被子给他拉来盖上。触碰到爷爷冰凉的指关节,简行知顿时愣住。 陆烨站在门口吃面,见状问道:“怎么了?” 简行知看似沉着冷静,实则连带着整颗心脏都在颤抖。缓缓伸手探了探爷爷的鼻息。 断气了。 “陆烨。”简行知双手撑在床沿,积压已久的情绪化作奔涌的泪水。 凭什么?!凭什么什么霉运都要找上他! 他的理想并不大,只是想长大了,赚钱让家里人过上好日子。 不再饱受苦难。 可现在挂念的人一个接一个的离开,独留他苦苦挣扎。 明明只需要再等两年,只需要再等两年他就可以赚钱养家了。 有了钱,他妈就不会跑,他爸也不会没钱去治疗骨折的手。更不会导致如今,爷爷冰冷的尸体躺在他面前的无力场景。 归根结底,还是要怪他太没出息。 空中依旧飘着毛毛细雨,简行知带着简澈一起,头裹白布,挨家挨户去报丧。 一夜前后,断去两命。 陆烨直直跟在身后,简行知让他拿着他的破伞站远点儿。 简行知总是阴晴不定,陆烨都要怀疑他是不是有精神分裂症了。 大到掘坟,小到泡茶,各项事宜都是刘彬伯伯和村里的邻里乡亲一手操办。 爷爷的尸体是要跟奶奶合葬的,而简培阳拉去火化后,便不再土葬。 葬礼办了三天,雨停停落落的下了三天。 一切办妥,简行知把简澈送回学校。 坐在床沿,简行知拿着新的户口本愣神。 厚厚的牛皮纸,里面单薄的两个人。简行知成为新的户主,担任新的顶梁柱。 最后在爷爷奶奶的坟前一跪,简行知坐上回学校的车。 陆烨跟着简行知这几天虽然什么都没做,但也是水土不服,吃不好没觉睡,累得够呛。 回去时便租了一个人给他们当司机。 简行知或许是累了,在车上睡了一路。 办丧事的费用都是刘彬伯伯帮忙垫的,事后收了礼金才还他。 临走前,刘彬伯伯塞给他五千块钱,里面有三千是信封里的。 这个人情,该由简行知去还。 收的礼金,爷爷留的钱,加上简行知的一点存款,还有肇事司机赔的钱,在办完丧礼后,总共不到三万块。
福书网:www.fushutxt.cc免费全本完结小说在线阅读!记得收藏并分享哦!
61 首页 上一页 24 25 26 27 28 29 下一页 尾页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