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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承辉抬眼,声音完全哑了:“凶残你还不好好跟在他身边?” “还有其他几个人,我那是!”李从夏想解释,看到顾承辉的表情,埋下头说,“是我失察。作为队长,我主动领罚。” 长长一觉后,沈星远从睡梦中睁开眼。 他正趴在李从夏盘起的腿间,享受对方细致入微的梳毛。 “唉,又打结了,烦人。” 李从夏不像顾承辉那样任劳任怨,和雪球只是冰冷的爱屋及乌关系。 “天天梳毛,表哥怎么就不会厌?” 沈星远:不想梳不要强迫自己,没有爱的梳毛没有灵魂。 他扭动滚圆的身子和白色的尾巴,从李从夏的腿上翻滚下来,滚落到一旁的草堆里,灵活地打了两个滚,重新沾上牧草的味道。 李从夏把梳子的浮毛摘掉,梳子放回抽屉里,兔毛放进顾总指定的小袋子。 “你说你,要是只短毛兔子多好,我就不用给你梳毛,能直接和我表哥上医院,去陪星远哥。这回掉了大链子,我哥他肯定恨死我了。” 在刘念念的指引和众人的保护下,沈星远成功逃过一劫,最终却还是变成兔子。 沈医生懊恼,沈医生emo,沈医生又想扭曲尖叫到处乱跳! 到底怎么回事!!他怎么还会变成雪球!! 他听到李从夏说这话,恶从胆边生,冲过去对着当事人的胳膊,就是一口! 李从夏让他吓了一跳:“你咬我干嘛,跟挠痒痒似的?你好像还是第一次咬我吧,是不是饿了?” 沈星远翻了个怨气比鬼还重的白眼,啪地在李从夏身边躺倒,完成一个满分bunnyflop动作,装成一只死兔子。 如果他不出门就不会对上黑衣人,他想,万恶之源是他自己。 发泄完了,可以来撸。 李从夏摸了两把兔毛,从雪球的收纳箱里摸出一包零食草饼,掰了一小块,塞进装死的兔子的三瓣嘴里。 草饼是顾承辉前两天早上刚烤的,但近日多雨,草饼不再酥脆,尝起来又潮又烂,一如沈医生的心情。 沈星远嚼着受潮的草饼,心里很不是滋味。 他误打误撞变回人后,满心只剩下好好重新做人,还从来没想到会变回去。 现在变成兔子,也是在意料之外,情理之中。 他吃完一个草饼,仍觉得很饿,大脑一片空白,什么也想不到。 他起身蹦跳两步,用头拱了拱李从夏。 李从夏抱起他,沈星远抬头看去,李从夏眼圈有些青黑,眼白泛着血丝,显然没有睡好。 “你这个馋嘴巴,这么潮的草饼还爱吃。”李从夏摸出第二块,打开吸油纸,掰一小块下来放自己嘴里,剩下大部分放到沈星远嘴边,“吃吧,这块没潮。哎,真香。” 李从夏吃草饼上瘾,又往嘴里丢了两块,零食盒子空了。 沈星远:“?” 什么人连兔子的草饼也抢? 沈星远抓紧时间吃完,脑力得到有效的补充。 好好地理一理变兔子和变回人前后发生的事。 他第一次变成兔子,是因为被人用锐器蓄意伤害。 第二次的变化,变回人之前,雪球的身上沾了凌朗做手术后动物的血液。 第三次,重新变回兔子,很可能是因为碰到顾承辉手上的伤口。 三者的共同点是血,但他变回人后也做了好几台手术,手套和手术服上也沾到过血,为什么会没事? 第一次和第三次,他全程都在场,发生了什么,记得都很清楚。 唯独第二次…… 沈星远使劲地回忆当时的情景。 凌朗抱起他,凌朗和他说话,大狗的血液从防水的手术帽落到他耳朵上…… 后来他在健身房见到凌朗,凌朗说那只狗—— 出车祸的金毛,被碾压的四肢,被碾压…… 受到外伤?! 他需要的也许是直接接触皮肤的受害者的血! 一瞬间,沈星远的心跳慢了一拍。 他从李从夏的怀里挣脱跳下,抬头望去—— 李从夏的上臂有一条新鲜的伤疤。 沈星远刚醒来时,听李从夏和人打电话。 李从夏今天清晨从疯狂的私生粉手里保护明星负伤,赶回来给雪球梳毛,还没来得及包扎。 沈星远一个借力,从李从夏的手掌蹦到他肩头。 他定了定神,竖起靠近李从夏手臂的长耳,重重地撞向那道伤—— “别乱动!” 李从夏反手捂住雪球,不让它掉下来摔到。 几乎是三瓣嘴和耳朵尖触碰到血液的同时,沈星远的脑子里嗡地炸开了。 眼前的色彩重新变成单调的黑白青,身体有种上升的感觉,忽冷忽热,却比前两次好受很多。 …… 来查看的医生惊讶道:“睡了一个晚上就醒了?感觉哪里不舒服吗?” “没事。” 沈星远坐了起来,全身上下都没有异常,只是感觉有点头脑发热。 他双手撑起身体后,按上饿到发痛的胃,看到了病床旁坐着的顾承辉。 顾承辉热情洋溢,又自来熟,和谁都能聊两句。 但住院医生走时,他什么也没说。 顾承辉正在削一只苹果。 漂亮的桃花眼微微眯起,眼角带着沉闷的红痕,手中的刀缓慢地匀速地把果皮削成一条比血液还均匀的红色丝带。 他只看了醒过来的沈星远一眼,就低下了头。 削完苹果,顾承辉切下一块,在沈星远等待的眼神里,放到自己嘴里,慢条斯理地咀嚼起来。 沈星远瞬间感觉,顾总被兔子穿了。 但这应该不是被穿了,是生气了。 联想到刘念念说的灵魂气味和形状,沈星远心头微微发疼。 作为各项学科都必须触类旁通的外科医生,他又怎么不知道—— 无论刘念念描述之下的“巨大的黑狗”,还是顾承辉手腕上平行的创伤,都是抑郁的痕迹。 他的饲主没有深陷其中,至少在沈星远认识他的时候,他已经走了出来。 沈星远所看到的顾承辉,拥有完整的灵魂,就连灵魂的裂缝,都被顾承辉自己悄悄藏了起来。 他看起来很好。他是个很坚强的人,懂得自爱与爱人,值得拥有最好的事业、最好的友谊和最好的爱情。 而不是在一个性格沉闷的普通人身上浪费时间。 沈星远小声叫了一声:“顾承辉?” 顾承辉笑着说:“你醒了。” 他应该不太高兴,因为又是标准的笑容。 这不是被兔子穿了,是被AI穿了。 仔细想想,顾总确实有理由生气。 回去加班和手术是沈星远主动向院领导提的,这次外出也是他发起的。 电动轮椅有紧急制动的功能,他在慌乱之中忘了,还被顾承辉看到了歹徒袭击的一幕。 沈星远接过碗,碰到顾承辉的手指,感觉很凉。 这大概是传说中气得手脚发冷。 沈星远试探地说:“你……不要生气?” “我不生气,我担心你的身体。”顾承辉把剩下的半个苹果切好放碗里,递给沈星远,“我怕你像以前一样,一睡就没个醒来的时间,我问谁要人去?” 沈星远说:“我只是晕血。” 顾承辉点头,但收起了他的假笑,眉头紧紧蹙起。 顾总肉眼可见地憋了一肚子气,说话也没有了平日里温柔沉稳的语气,取而代之的是低了半度的鼻音。 “心外科副主任医师,忍痛复健只为了回到手术台前,做了五六十台手术,你告诉我你晕血。小沈大夫,我一点也不喜欢这个玩笑。” 沈星远吃着香甜的苹果,喉咙里发苦。 还是惹他生气了,他本来没有这个意思。 沈星远不敢抬头看顾承辉的眼睛,怕看到对方哭。 几分钟后,沈星远偷偷地瞄了一眼,见顾承辉没哭,但是嘴唇还微微撅着,让人想在他饱满的下唇上按一下。 二人视线交错,碰撞在一起,寂静无声。 在疾病和意外面前,任何的担忧和懊恼都苍白无力。 顾承辉先服了软。 “刚才是我话太重了,你是病人,我不该无理取闹和你生气,对不起。” “不是无理取闹,对不起,让你担心了。但是你承认你生气了?” “只是希望……你更关心自己。” 顾承辉英俊的脸上掠过一丝懊恼。 “我问了几个医院的康复科医生,他们说植物人苏醒后平均需要复健三到六个月,快一点的一年以后才能重新开始工作。有些人一生都有严重的感染,无法正常生活。你返岗太快,我一直很担心,结果你昨天突然倒下,我吓到了。” “如果你就这样不再醒来,我一辈子都会责怪自己,为什么要帮助你复健,为什么想看你返岗,还会后悔为什么要带你回家。” 沈星远听完后一怔。顾承辉为他考虑的事,比他自己还要多。 他瞬间就把什么普通人配不上顾总的念头丢开到一边。 试问谁不想独占顾总?傻子才放弃。 “我身体还可以,差不多下个月就不用再借助轮椅。” “真的?那为什么会晕倒?” “从去年那次遇袭之后开始晕血,而且它不是看到就会晕,看到受害者的血液才行。” 沈星远还没有完全弄明白是谁让他变成这样,他只能模糊细节,向顾承辉解释了他这在这天推测到的部分真相。 “返岗后那五十几个手术患者,都是因为疾病,没有一个是受伤过来治疗。如果以后有恶性案件的病人,我会申请回避,把手术交给同事。” 顾承辉恍然大悟:“所以你看到那么小一个口子就晕了?” 在他眼里,那甚至都不算是个伤口。 沈星远正色说:“什么叫那么小一个口子?你受伤了!” 他醒来时就仔细观察了顾承辉的手,伤口处只剩一点和皮肤颜色不一致的淡红色。 然而顾承辉的皮肤很白,那一道小伤疤就格外显眼,沈星远余光瞥到,都想狠狠打自己两拳。 如果他昨天多叫几个保镖,如果他没有选择在中心广场购物,顾承辉也许就不会有这道伤。 万一顾承辉没特别练过,对上那样一个亡命之徒,还会只是受一点伤吗? 沈星远想把顾承辉的手牵过来近一点看,又顿住了动作,握紧了拳头。 顾承辉小心翼翼地说:“是我错怪你了。你可不可以,原谅我刚才对你发脾气?” 沈星远把手指放在唇边,做了噤声的动作。 “别说对不起。明明是我让你担心了。” 顾承辉一改害怕沈星远生气的态度,饶有架势地点头:“原谅你了,希望小沈大夫不要再让我担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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