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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顿了顿，语气公事公办，仿佛在交代最寻常的工作: “账号密码还和过去一样。后续的公关，由你来处理。选什么日子公布，随你。” 说完，他甚至没有等艾什的反应，直接将文件袋塞进艾什有些僵硬的手中。 然后，他举着伞，毫不犹豫地与他擦肩而过。 雨水的气息混合着兰宇钦身上那股熟悉的、冷冽的信息素气息，短暂地包裹了艾什一下，随即被风雨吹散。 艾什的大脑一片空白，仿佛被这突如其来的“自由”击中了要害。 冰冷的文件袋在他手中变得无比沉重。 他想抬起手……想拉住他的袖口……想说什么..... 可是，还能说什么呢 事已至此，他还有什么可说的 他想要的一切，不是都得到了吗 百加倒了，李玄凯和李玄亮兄弟得到了报应，第二性征催化剂的非法链条被揭露了大半，总有一天会彻底瓦解，所有罪犯都会落网。 他已经没有什么好遗憾的了。 就连他这一个多月来，做梦都想要的自由，兰宇钦也如此干脆利落地……给了他…… 可是…… 为什么 为什么心脏像是被挖空了一块，呼啸着灌进冰冷的风雨，又空又疼，比腹部被踹的那一脚还要难受千百倍 他怔怔地站在滂沱大雨里，顶着湿透的兜帽，呆呆地转过头，望着兰宇钦那道颀长挺拔、却决绝孤直的背影在雨幕中渐行渐远。 雨水模糊了他的视线。 然而，就在那道背影即将消失在车边时，却突然顿住了脚步。 兰宇钦猛地转过身，大步流星地再次朝他走来。 艾什的心跳骤然漏了一拍，动了动冰冷的嘴唇，想说什么。 可兰宇钦什么也没说。 他只是走到他面前，将手中那把黑色的、尚且带着他体温的伞柄，强硬地塞进艾什那只空着的手里。 而最后看他的那一眼,却复杂得让艾什窒息…… ——似乎包含了千言万语，又似乎什么都没有…… 随即他毅然转身，独自一人，头也不回地冲进了茫茫大雨之中。 早已候在车旁的几名保镖立刻训练有素地撑开伞，迅速围拢上前，为他挡雨，护送他迅速坐进了车里。 艾什独自站在原地，手里紧紧攥着那把沉重的黑伞，以及那个更沉重的文件袋。 雨水敲打着伞面，发出沉闷而孤独的声响。 他忽然想起，之前他翻找那件满是灰尘和鞋印的衣服时，却意外地什么都没找到。 直到后来他把衣服交给警方取证，技术人员从衣服夹层的纤维里，检测出了一个极其微小的、新型的定位器。 那是尤氏财团投资研发、供给军方使用的尖端技术，普通的检测装置根本探测不出来。 所以…… 兰宇钦一直都知道他在骗他，知道他的计划，知道他的赴死之心。 看石景行那意味深长的表情，恐怕所有的事情，兰宇钦都早已了如指掌。 可最终…… 他还是在暗中推动了一切，护他周全，助他达成所愿…… 然后…… 彻底放他走了……
第117章 无法给出 车辆最终停在了帝都远郊一处静谧而戒备森严的别墅区。 一栋看起来有些年岁却依旧庄重雅致的花园别墅，一个穿着熨帖中山装、身姿挺拔如松的男人早已等候在那里。正是洛南川。 看到艾什从车上下来，洛南川锐利而深沉的目光在他身上仔细扫过，眉头几不可察地皱起，第一句话便是： “你瘦了。” 艾什下意识地摸了摸自己的脸颊，扯出一个轻松的笑容，试图淡化那份憔悴：“还可以吧？可能医院的减脂餐效果太显著了。”他试图用玩笑掩饰过去。 洛南川没再说什么，只是深深地看了他一眼，拍了拍他的肩膀： “回来就好。进去吧，你阿姨一直念叨你。” 走进熟悉的庭院，一位中年妇人正站在廊下翘首以盼。 看到艾什的瞬间，她的眼眶立刻就红了，快步迎上来，未语泪先流。 “小司……”洛夫人声音哽咽，一把将艾什紧紧抱住，像是怕他再次消失一样，手掌轻轻拍着他的背，泣不成声，“回来了就好，回来了就好……你这孩子，这几年在国外，一个人肯定吃了很多苦……看着清减了这么多……” 艾什被她抱得有些愣怔，鼻尖萦绕着熟悉的、属于“家”的温暖气息，眼眶也忍不住微微发热。 他回抱住洛夫人，声音放得又轻又柔，带着安抚的意味： “阿姨，我没事。您看，我这不是好好地回来了吗？没缺胳膊也没少腿。” 他轻轻松开洛夫人，为她拭去脸上的泪水，努力让自己的笑容看起来更明亮些。 环顾了一下四周，他像是想起什么，语气故作轻松地问道：“‘将军’呢？怎么没看到它跑出来迎我？是不是年纪大了，变懒了？” 那只叫“将军”的狗，是他当年和顾青在路边一起捡到的流浪狗，因为它倔强警惕的眼神像极了曾经的“将军”。 出于对顾云的怀念和对“将军”的思念，他给了它同样的名字。 和顾青分手后，他自知无法妥善照顾，便将它送到了最疼它的洛夫人这里寄养。 听到“将军”的名字，洛夫人的眼泪掉得更凶了，她握着艾什的手，嘴唇颤抖着，似乎不知该如何开口。 艾什的心猛地一沉，脸上的笑容渐渐凝固。 洛南川叹了口气，走上前揽住妻子的肩膀，对艾什沉声道： “跟我来。” 洛南川带着艾什穿过回廊，来到后院一片阳光充足的小花园角落。那里，在一丛茂盛的月季花下，有一个小小的、用光滑鹅卵石精心围砌起来的土包，前面立着一块小小的木牌，上面简单地刻着“爱犬将军之墓”。 “它走得很安详，”洛南川的声音低沉而平稳，“是自然老死的。就在去年冬天，睡梦中去的。没受什么罪。”洛夫人在一旁掩面啜泣。 艾什静静地站在那座小小的坟墓前，一动不动。 阳光洒在他身上，却仿佛带不走一丝寒意。 他沉默了很久很久，久到洛南川夫妇都开始担心。 最终，他缓缓地、极其缓慢地蹲下身，伸出手，指尖轻轻拂过那块小小的木牌，动作轻柔得像是在触碰一个易碎的梦。 出乎意料地，他的嘴角竟然一点点地、极其艰难地向上弯起了一个弧度，那笑容比哭还要让人心酸。 “真好……”他喃喃自语，声音轻得几乎听不见，“它是自然老死的……真好……” 至少，它得以善终，在爱和呵护下走完了完整的一生。 不像最初的“将军”,不像为它取了这个名字的却已经死去了17年的顾云，不像至今仍苍白无力地躺在冰冷的病床上的顾青，依靠仪器维持着渺茫的生机，不知何时才能醒来，甚至不知道能否醒来。 相比起来，“将军”的结局，已经足够幸运，足够让他感到一丝微不足道的……欣慰了。 第二天，艾什在洛南川的安排下，去了一家位于郊区、环境清幽的私立疗养院。 消毒水的味道弥漫在空气中。 高级单人病房里，各种仪器发出规律而轻微的运行声。顾青静静地躺在病床上，脸色苍白得几乎透明，呼吸微弱而平稳，睫毛在眼下投出安静的阴影。他看起来和三年前艾什离开时几乎一模一样，时间仿佛在他身上停滞了。 医生在一旁低声介绍着情况：“顾先生的生命体征一直很平稳，脑部活动近期监测到一些比以往更活跃的波动……虽然苏醒仍然是一个漫长的过程，但并非完全没有希望，概率不再像最初那样微乎其微了……” 艾什静静地听着，目光却始终没有离开顾青的脸。 他想起8年前，顾青拖着行李箱离开他们那个“家”的前夜。当时他也是这样苍白着脸，流着泪，却异常清醒地对他说： “艾什，你是个演员，是个很优秀的演员……可是我所向往的那种感情，绝对不能是演出来的。” “我不怪你……你从未体会过爱，从出生开始就从没有人教过你爱是什么……你从来就分不清，在你眼中，恋人之间的爱和家人之间的爱是没有本质区别的……” “可是我希望你对我的是恋人之间的爱……而且，倘若那个人不是我，我也不会气馁，我只会真诚地祝愿你，也希望你能遇到那个命中注定。” 那时他不懂，或者说，不愿意去懂。他只是固执地认为，只要对一个人好，那就是爱了。 如今，看着眼前这个因为自己的疏忽和别人的背叛而变成如今这幅模样的顾青。 那些话语仿佛才真正穿透时光，重重地砸在他的心口，带来迟来的、尖锐的疼痛和明悟。 顾青要的，从来不是他出于责任和愧疚的“好”，而是那份他当时无法理解、也无法给出的、独属于恋人的、纯粹而炙热的情感。 而他，却连最基本的安全都没能给他。 艾什缓缓在病床边的椅子上坐下，小心翼翼地握住顾青那只没有插着输液管、冰凉而纤细的手，将额头轻轻抵在上面，闭上了眼睛。 病房里只剩下仪器规律的滴答声，和一声压抑到极致的、微不可闻的叹息。
第118章 重逢4.0 一个月后，艾什坐上了飞往Lydia私人岛屿的飞机。 窗外云海翻腾，他指尖划过手机屏幕，那份拟好的离婚官宣，最终还是被锁进了草稿箱。 心底的情绪复杂难辨——是对那场盛大官宣后急转直下的荒谬处境的嘲弄，是对兰宇钦那不顾一切的疯狂行径的残余悸动，还是对自己先利用后逃离的那点愧疚？ 或许都有,所以最后他几乎是逃也似的，来到了这场宴会，试图理清这团乱麻。 晚宴设在临海的玻璃穹顶大厅，星光与水晶灯交织，奢华如梦。 艾什一到场，便下意识地用目光搜寻那个熟悉的身影。 与Lydia寒暄时，他终究没忍住，状似随意地问起：“兰宇钦……他还没到吗？”语气努力维持着平常，仿佛只是寻常夫妻间的询问。 Lydia优雅地晃着香槟杯，闻言略显惊讶：“嗯？宇钦那边前几天就回复说行程冲突，这次来不了啦。怎么？他没跟你确认最后的行程吗？”她带着善意的调侃笑道，“这才结婚两个多月，就开始各玩各的啦？” 艾什的心像是被细微的刺扎了一下，一种混合着失落和“果然如此”的情绪悄然蔓延。 他迅速扯出一个无可挑剔的笑容，熟练地扮演着伴侣的角色：“哦，可能他忙忘了跟我说一声。最近他新戏刚开机，是挺忙的。”完美的借口，掩盖了私下的冰冷现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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